张志杰从翡翠酒店出来,心情从未这么好过,何三平设置这场鸿门宴之前,他或许根本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张志杰想,何三平精心布置的落网,不仅没将自己放倒,相反还结交了潘总、贾总这样的朋友。
结完账,张志杰走出酒店,看见公路上车流潮涌,行人在路边行走,高楼被云朵托着漂浮。望眼天空,那成群结对的鸟儿们在空中盘旋,构成一道密密的云层,那是人间的写照吧,或者是天地相衬的反映,张志杰心里想着往家里赶着。他拒绝了贾总的小车相送,从人群中分离开来,他要一个人好好感受胜利的喜悦,他很想给悠悠去个电话,让她一起分享,但鉴于悠悠与何三平已演变成的危险关系,便放弃了这个念头。他计划明天一早就着手劳务事宜的联系,先去找递给自己名片的老总们联系,然后去农科所看看。正筹划下一步工作,忽然,一声白鹭的鸣叫,将他的思绪打断,见一只漂亮的白鹭飞了过来,张志杰友好地对鸟儿挥挥手,多情的白鹭飞到他的肩膀上,张志杰轻轻抚摸白鹭的羽毛,白鹭咿咿呀呀欢快地鸣叫着,过往行人被这人与自然的和谐感动了,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手机响了,一看是悠悠的电话,打开接听键,悠悠让他晚上8 点去荷湖宾馆三楼会议室讨论剧本。黄飞鸿导演、尹咏编剧等大腕儿均要到场,对剧本作最后定论。张志杰的审改只差几集了,只好等开完会再说了。放下手机,张志杰觉得头有些晕,刚才喝了这么多酒,这下酒劲上来了,他决定回家睡一会儿,再去开讨论会。
这么定下来,他朝白鹭的翅膀拍了拍说:“美丽的白鹭,我要回家了,再见,如果你认得我。”
话音刚完,白鹭斯文地高歌一曲,飞离他的肩头,在高空环绕张志杰盘旋一阵后,朝远处飞去。
来宾馆的路上,透过波光摇动的湖面,看那宾馆像似浮在水泊上面。
因乘坐的的士在路上堵了一阵车,张志杰来到三楼会议室,人马已经到齐。认识的有上回见面的大导演黄飞鸿、著名影视明星马丽丽,马丽丽没有上次见到的兴奋神态,她朝这边看了一眼就埋头看手机。悠悠坐在主持人座位上,另外一名中年男人想必就是尹咏编剧了。
见到张志杰,悠悠一脸的愉悦,她将在座各位一一作了介绍后,会议正式进入主题。
悠悠说:“会议开始,下面就电视剧《风雨苍生》(暂名)的修定本,充分发表意见,请黄导先发言。”
黄飞鸿接过话茬说:“s省广电局的拍摄公文即将下达,开机时间在即,剧本还有多处需要改动,张志杰先生已经作了部分调整,王总发邮件我看了,改得很好,比原剧更有说服力,我只希望张志杰再下功夫再做调整,目前这状况还达不到开拍的水平。”
尹咏编剧说:“说具体点,哪几处需要调整?”
黄飞鸿:“一、主题是三代人见证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和国家取得的伟大成就,是主旋律剧,但二代林大东写法太偏,直接把他以及他老婆写成了靠诈骗发家的犯罪分子,直接推到了敌对面,与主旋律主题不符;二、老大林云生周围负面的成分多了点,建议将其中一人改成正面人物;三、老大家的第三代林强,靠自己努力学习,考取了英国留学的托福,难道这一代的成就和价值必须是出国吗?四、奶奶辈陈婆婆是小学教师,她到了乡村所在的钢铁厂改行当了会计,在教育儿孙勤俭持家方面用了力,但作为教师出生的她,教育后代体现的功利成分多了点,也不适合剧情的需要。”
尹咏接过话茬说:“艺术来源于生活,但必须大胆剪裁生活,这是区别于生活的真实和艺术的真实的界面,黄导的意见中肯,由于开机在即,我建议改动走捷径。”
悠悠打断他的话说:“黄导,还有啥说的吗?我感觉你话没说完,我喜欢听负责任的话,大家也知道,拍电视剧动则上千万甚至上亿,投资者的风险是很大的,要考虑市场的发行,更要考虑审片方通过的问题,如果通不过,发行不了,几千万的资金就打水飘了,所以在正式投拍前,必须把剧本打磨精致,我们干这行必须把握两点:一是审片通过;二是市场效果,让观众认可,喜欢看。下面请本剧的编剧尹咏先生发表高论,这剧是你一手一笔写下的,你最有发言权。”
尹咏:“王总的话很在理,虽然她是初步涉足影视行业,但见地不是一般。剧和人生的本质一样,都处在矛盾的节点上,通过审片和赢得市场本身就是一对矛盾,高大上主旋律好过审核关,但不好过市场关,这就是我回答黄导的话。其余无需多言。”
马丽丽说:“两位老师都说得在理,如何把握好这个矛盾节点是关键。”
悠悠看眼正摆弄手机的张志杰,对他说:“我的第二编,你也发表下高见让大家听听。”她语气是柔美的甚至亲腻的,让其他男人不悦,他们咳嗽几声以掩饰自己的不爽。
张志杰放下手机,刚才是妻子发来的信息,说她和郑秋芳大吵了一架,她准备把这事儿闹到交通局去,所以分散了注意力。见悠悠提问,他回答说:“都有道理,但最终只有一个理儿,以弘扬主旋律为着力点寻找市场的契机,可不可以这样展开结构,将老二拉回家庭内部的矛盾而不是敌对方?二、奶奶身为人民教师,在教育孩子奋发向上的同时,注重培育孩子勤俭持家的好家风!三、人物矛盾冲突上强化。想到的就这些。”
尹咏说:“张志杰先生说这些,他已经作了修改,改得不错,我佩服。黄导的想法该不是重复这些内容?”
黄导大声说:“尹咏,你啥意思?”
尹咏:“我的意思,你以前不提修改意见,咋在张志杰修改后,你的高见就出来了呢?”
黄导起身语气不友好地说:“你,你怀疑我的专业能力?你说你写过几部剧?我导了十部电视剧了。你有吗?”
尹咏说:“英国女作家玛格丽特.米歇尔一部《飘》,胜过多少平庸之辈的十部百部。”
黄导:“王总,这会我没法开下去了,如果这个剧不按照我的意见修改,我退出。”
悠悠连忙安慰他说:“今天是学术讨论不涉及其他,尹咏也是编剧过多部电视剧的名编了,有几部还上了央视一套,你和他都是我依赖的高人,千万别说泄气的话。”
张志杰见悠悠着急的样子即刻前来救急说:“是啊,我们写小说的,遇见同行难免发生分歧,这是正常的,只有经过充分研讨才能进步提高啊。”
尹咏说:“我提议,将我们刚才探讨的内容,交由这位年轻的张先生梳理修改,我们分别阅读后再确定定稿。”
悠悠说:“很好,既然第一编都发话了,那么张志杰就应署名第二编剧,你有意见没有?”
尹咏说:“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是自然规律,我这个年龄的人迟早都是要被刷下来的,我不像这圈里的有些人,直怕别人入这一行,尤其是认识的人,抢了他的风头、夺了他的饭碗,尽其所能的打压挤兑,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最看不起那样的人!他们总担心别人夺了他名望!作为一个文化人,我觉得他的境界、胸怀和涵养,要在普通人之上,更应把美德的提升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否则他就不配成为一名艺术家或者大写的人。”
张志杰激动说:“前辈,我冒昧修改了您的大作,您还给予我这么高的荣誉,太让我感动了。”
尹咏说:“国家在进步,人民奔小康,我们必须觉悟起来,用我们的影像融入这个伟大的时代,展现这个浩**的场面。”
张志杰说:“我很赞同。还需说明的是,我们所从事的艺术行业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要兼顾教育人进步、陶冶人性情、鼓舞人斗志的重任!”
尹咏说:“不愧是政府官员,觉悟就不一样。”
张志杰说:“我试着修改这一稿,我声明,我放弃改稿费用,理由是已经支付过了。”
悠悠:“这个再说吧,我欣赏张志杰除了其他优点外,就是这种淡薄名利的境界。”
黄飞鸿说:“借此机会,我建议,为节约投拍成本,在修改剧本时增加城市剧,地点在山川,压缩乡村剧,按照剧本内容,乡村边远,增加了交通成本,轨道摄像的远程运输还有风险,演职人员多是城里人,还要考虑他们的适应性问题。”
悠悠:“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和附近一个乡镇联系好了,他们那里具有我们剧本要求的条件,这还多亏我一位闺蜜的帮助,她老公恰好下派在那里当乡长,听说我们要去拍电视剧,全乡妇女老少,热切盼望。”
马丽丽:“那地方离山川有多远?我可听说有的山路好险,我可不愿为接一部剧有啥意外,啥最重要,命!”
黄飞鸿拍拍马丽丽的手说:“王总已经安排妥当了,放心,亲爱的。”
悠悠:“这个请放心,花红乡离这里就三十里路程,来回就一小时,路况很好,通水泥路,且道路平坦。”
尹咏:“如果需要表达乡村险恶的生存环境,可以用特写、人物、环境移植镜头。”
悠悠:“这些问题都解决了,还有啥需要研究的?对了,张志杰,你改这一稿需要多少时间?”
张志杰想最近这段时间专门用来处理劳务转移的事儿,精力可以腾些出来,再把今年的探亲假休了,半个月时间就有了。张志杰说半个月。
悠悠说:“好。你修改完后,交尹编剧最后核实,我们就举行开机仪式。黄导,您还有啥需要说明的吗?”
黄飞鸿说:“没有。这段时间,我就留在这儿选景,请安排车辆和后勤保障,同时安排好场地以及宣发,我的副导演要着手遴选群众演员了。”
悠悠:“已经安排妥当,具体事项我让剧务何主任跟您对接。”
黄飞鸿点点头。
张志杰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春柳打来的。
张志杰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一步。”
悠悠点头说:“我让司机送你。”
张志杰起身说:“不用,景区打的很方便的。各位老师,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