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杰跃升高空那一刻,从这个角度看见,左前方有一辆黑色吉普车开始启动离开,他看见悠悠从车的天窗飞起,风筝一样扑向正前方的大东山崖,他奋力朝她飞奔而去……
瞬间的记忆里,张志杰这次没见着悠悠,他在对接民工事宜间歇,从未这么强烈的思念悠悠,但她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只从白雪那儿知晓了她的遭遇。因有一千多民工需要安置,他只能选择隐忍。当斧头帮冲将进来,被警察制服后,张志杰果然地拿出最后的勇气展开了对悠悠的营救,却接到何三平的死亡通知。
他懊悔比对手晚了一步。他懊悔当初自己的怯懦,失去了最美的机会,辜负了那么美的相识相遇,因未将悠悠收获囊中而痛彻心扉。他从悠悠身上透视出,世界上不是所有女子都势利,不是每个人都成了物质的奴隶,不是每个细胞都充满了肮脏的交易,高贵、洁美、端庄这些美好的生物依然鲜活地保存在尘世中,对悠悠的误解,对现实认知的偏差,皆缘于自己的不自信。这种的人格缺陷加害了悠悠,加害了自己。
悠悠,对不起,自己当初的松手,让你落入了狼窝。带着这种深深的懊悔和灵魂分离,张志杰重重的栽倒在十二楼的地上。
穿花街越柳巷,步玫瑰阵斩牡丹丛,一身袭裹附白缟素衣的张志杰感到身轻如燕,稍一用力身子就漂浮起来。啊,飞的感觉真美,那是羽化成仙的美呢。所谓心到身到也!
去云端抚摸大宇宙,去草巅嗅嗅小清新,就是不愿意去人群扎堆地,行乐得去温柔地,言欢何须浣花溪。脚尖那么轻轻一踮,身躯那么魏巍一颤,眼见着地面的房屋成了火柴盒,通达的马路成了蚯蚓,人更成了一只只急切奔命的蝼蚁。过了温柔地,见到富贵乡,穿越忘情海,向离恨天跃升。云朵奔涌而过,雾岚飘移眼前。在花朵簇拥中见一袅娜多姿、行事温柔的女子出现在面前,女子按住云头。
女子道:“须眉浊物,擅闯我清净女儿界,该当何罪!”
张志杰道:“姑娘,我是遭遇大难,才魂游到此。”
女子道:“人间完败,仙界勿托。”
张志杰:“我乃神瑛侍者,仙姑岂能不顾。”
女子道:“身后无余想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所谓进亦难,退更难也,各自领会吧。”
张志杰道:“我前来搬请贵人,就是不愿退,也不能退矣。”
女子:“你随我来便知。”女子身子一扬飞离开去。张志杰跟了过去。
跃升的天空,雾岚迎面而来又匆忙滑过,身躯飞越千艳花丛,穿过万顷碧绿,贴近沟壑地心,迎面一阵香风袭来。
“这香我似曾嗅过!”张志杰道。
“小哥所来何事儿?”一老者浑厚深沉的答道。
“仙大人,恕在下无能,我恳请您赐予我法术,我要替天除恶!”
“除恶务尽,除恶务尽。”
“好,好,好。”
“好就是了,了就是好,人间万物还是不好的好。”
“我仿佛记得在老房山上,我醉酒后魂魄也到此游过,此风云际会,我来攀请仙家,设法营救我的绛珠仙子呢。”
“尘缘非仙缘。”
“恳请大人明示。”
“神瑛侍者乃天下第一情人也,你是真情,所谓情者生乱也,情者生患也,为了你的绛珠仙子,你能不顾所有?”
“为了我的绛珠仙子,我无顾。”
“然也。”一道光影滑过,再没了声音。
女子的声音响起,她像宇宙中穿越过来的声音,颤动有力,悦耳震心。女子说官人你看,张志杰往下一瞧去,真到了红楼梦镜。张志杰恍惚摇动,目不暇接,一番番异景一一划来,但见珠帘秀幕,画梁雕檐,红墙别景,人间罕见,说不尽光摇朱户金铺地,雪照琼窗玉作宫,更见仙草馥郁,异草芬芳。一阵环佩之声后,一群女子嘻嘻哈哈来到面前,她们个个衣裙翩跹,荷袂起舞,艳若桃花映落红,媚如兰翠储春浓,娇似梨花欺雪蕊,香比李花嫩洁萌。一见了张志杰女子们兴奋地叽叽喳喳道,何来的唐僧肉,哪来的花和尚。张志杰道擅闯女界罪过!罪过!女子们笑道还知廉耻善哉!又一阵嘻嘻哈哈后,一阵锣起,众女子散开,见一群丫鬟簇拥一个绝代佳人来。佳人云鬓高挽,面如傅粉,身如玉琢,浑身环绕金色佛光。张志杰被那光芒镇住了,他向前奔去,那佳人身子一旋飞上云端,张志杰仰身一看,但见纷纷花瓣铺天落下……张志杰拾起花瓣一看,上面缀有一句诗行:悠悠岁月为情欢,有心却被无情牵,山狼得意太张狂,烦请君哥救兵搬。
佳人在空中抛下一句话:吉时已到,我去也!便消失在云层中。
“等等,我来也!”
红楼境物全消,一声炮响,丽日娇妍,红云出柚,刚才携他到此的女子出现在眼前。
女子道:“债主难酬,情缘难了矣。”
张志杰言:“仙姑意思我尚不能弃舍红尘,独自去过逍遥的日子?”
女子道:“大梦初先觉,平生应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前日迟迟,各自领会去吧。”
张志杰心里清楚,所有的境遇和波折乃是前世今生所结愁怨。
张志杰正不知所往,一道阴风划过,他折戟而下掉落在重重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