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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悠悠心曲

2026-02-21 11:12作者:刘虹

离开山川的前一天, 悠悠用一陌生电话号码约他去城郊荷湖公园游玩。张志杰接电话才听出是她的声音,张志杰问她换号码了?悠悠说这是备用号码,如果那个号码不通就用这个。张志杰当然不知这是悠悠为防止何三平窃听,用她朋友的身份证开启的一个新号码。荷湖是市政府打造的湿地公园,占地五十平方公里,是方圆几个市州的游玩胜地。悠悠驾驶的蓝色宝马轿车抵达公园入口是上午十点,张志杰早已在那儿等候了。

张志杰等候一阵,稀少的游人中出现了一个戴着墨镜、披着头巾几乎将脸全部裹着的窈窕女子,她扭动着左右摇摆的S身材朝这边走来。悠悠抵达前,来了个电话,张志杰一接听是省作协的朋友贾志方打来的,贾志方说要介绍京城一位出版商出他的长篇小说,两人约好下个月省城见面。张志杰这些年胡写了两部都市类长篇小说,一直搁在那没打算面世,这消息不知咋就传到老贾耳朵里去了,老贾是他大学同学,现在省作协创联部任职,他很欣赏张志杰能开脑洞会瞎编故事,他还是张志杰入省作协的引荐人。张志杰接着电话,见已经去掉头巾和墨镜的悠悠一身华光的来到了身边。张志杰刚好接完电话,惊讶于悠悠化了妆前来相会。

一阵寒暄后,两人并肩走在甬道上。毕竟第一次和悠悠独处野外,张志杰有些不自在,悠悠看上去倒很镇静,像应该有这样的赴约似的,她一边打量着张志杰的衣着一边说着闲话。与艳服加身的悠悠相比,张志杰的衣着显得很寒酸,他上身穿着三成新的深色西服,里面套的是白衬衫,下身是半旧的灰色直筒长裤,脚上蹬着一双老式黑色尖头牛皮皮鞋。

为掩饰这一尴尬,张志杰引导悠悠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湖面的山色中。放眼望去,但见青山坠翠,峰环岭绕,湖面碧绿,竹林散落,游轮来回横渡,鸟儿往来穿梭,修筑在草坪间的甬道在湖水和山峦间蜿蜒游**,人在其间仿佛倘佯在巨龙身上。

他俩并肩走着,几句闲话后,气氛得到缓解。说着话,浏览着山与湖的自然风光。今天天气很好,初夏的暖阳普照大地,万物生机盎然,处处洋溢着和祥。因游人少,鹭鸶大着胆子从眼前飞过,掀起一阵白弧,远处的八哥也不示弱,站在槐树上高声吟哦,像是为这对俊男美女伴歌。过了一道缓坡,下到一段平地,甬道贴近湖面时,见鱼儿在碧波里追逐,红蜻蜓在湖面点水。天上的白云倒映在湖面,被游船搅碎浮起散光。

悠悠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质地考究的古驰牌衬衣,下配灰黑色阿玛尼直筒长裤,脚蹬黑色芬迪高跟皮鞋,头发烫了一个齐耳的短发,脸庞画了淡妆打了腮红,眼睫毛弯曲翘动,两眼顾盼生辉,面颊微红剔透。她挎的包是价值不菲的LV奢侈品。即便她这一身还算素的打扮,和自己衣着相比,顿时让张志杰心生自卑、颜面丧尽。

站在这位高贵的女神旁,张志杰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越是这样的地位悬殊,越让张志杰感到她的神秘引力和高贵华丽,像月亮对星星的引力,鱼儿对水的欢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尤其被贬到乡下后。张志杰敏捷地观察一阵,发觉,悠悠彰显着天真快乐的神情,并没有他想像的高高在上。张志杰心情平复一些,他仍然努力控制自卑的情绪,将热辣辣的目光从她眼神中移开,他不能暴露真心,更不想让悠悠小看自己。

凭借他躲闪的目光,悠悠查觉到他的神情,知道这身打扮镇住了这位挑剔的诗人。人的心思千万样,悠悠并没在乎他的衣着,觉得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好看,他1米78的身高就是一副衣架子,即便披上麻袋也显得潇洒风流。见他显得局促的神色,她抿嘴一笑,心里美美的想,这个张志杰去了趟乡下变傻了,没见过女人似的,这不张志杰眼光移开又瞬间返回。尽管悠悠性格开朗,但张志杰游弋的目光太过炽热,还是不便迎上去,悠悠避开他的目光,淡淡说:“怎么,不认识了?”

从未这么近距离地与悠悠独处,张志杰心里既兴奋又慌张,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这里,当真的看见悠悠朝自己走来,张志杰呼吸都快停止了。一时居然找不到合适的外交词令,只得从心里冒出一句挂到嘴边的话:“比我那篇《美人赋》还美。”

悠悠倒是爽朗,旁若无人地说:“是吗?你很会哄女人开心,可惜用错了地方。”她看出张志杰慌乱和自卑交织的惊慌,尽量避开他的目光,这让张志杰摆脱了许多尴尬。

张志杰:“对与错得用时间和环境来确认。”张志杰找到这句还算恰当的词语以掩饰现实的尴尬,他除了在文化和哲理上的思考,还能奢谈名牌衣物、洋车、豪宅?非也,那等于要了张志杰的命。

沉默良久,悠悠查觉到对方一直没有摆脱虚弱和无助,这勾起了悠悠的善良,悠悠开始了朋友似的交流。

悠悠:“张志杰,你考虑过改行没有?把用错的才华纠正过来。”

这是有人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做判断和规划,这个人来自心中的女神,在他的世界里卖文求生无异于抽血止渴。

张志杰嘴上说:“我何尝没想过,但文字的力量太弱小,即便是语言天才也雕刻不尽人间的大美,何况我等凡人,就凭写画几笔能填饱肚皮?从古自今能有几人。”

悠悠:“张志杰,你那是老眼光了,谁说文字的力量太过弱小!在信息时代的今天,文字转换成音响、影像已成为一种产业,一种生产力!你听说过省作协一位作家的剧本卖出五百万的高价吗?”

张志杰说:“听说的多,能落在自己身上的少。”

悠悠:“自己不去创造、不去谋划,成功和喜悦会主动找上门来?张志杰,生活在当下的人们,没法回避生存和发展的问题,没这种思维定势,迟早会被淘汰的。”

张志杰:“你认为我是在逃避现实?其实我与现实有一种紧张的关系,也许许多以文人自居的人都有这种认同感。”

悠悠:“是呀,文人心中的现实,理想的现实还没有到来,正因为如此,需要我们一代一代人去努力去奋斗。”

张志杰:“理想遥不可及,我觉得现在挺好,有工作干有书看,我很知足。”

难以确定他每句话的真实性,悠悠想激激他,说:“看来人生的风浪你还未曾经历。”

这话真的戳中了他的痛处,张志杰说:“我从云端跌落到深渊不算经历?你经历过在完全陌生落后的环境求生的滋味吗?好比一个有洁癖症的人猛然住进堆满垃圾的房间里!难道进了监狱杀头才叫体验了生活吗?”语言的交流,活跃了气氛,再经过思想的碰撞,张志杰找回了自己。

悠悠淡淡一笑说:“算是一种经历吧。”

张志杰遭遇了人生第一劫,看来不一定是坏事儿,作为男人,他需要经历的还很多,悠悠从小到大,见证了父亲的成功,那种久经沙场,血泪拼杀换来的成功。父亲经历人生第一道坎时,悠悠才十岁,她从母亲那儿得知父亲几夜几夜的失眠,在夜幕降临时,心疼父亲的悠悠假装入睡,她听见了父亲通宵卧榻的辗转反侧,不知父亲正经历怎样的磨难,作为年幼女儿的她除了悄然落泪也找不到帮助父亲的法子。

有必要提点一下这个新上任的副乡长,悠悠说:“你现在好歹是个官儿了,身在官场你知道什么最难?什么最累吗?”

张志杰:“我还没进入角色,请赐教。”

悠悠:“官场就是拳击场,一旦到了那个擂台,你想回避都没法抽身;在权谋中周旋,和对手貌和神离,你才能体会到身不由己、甚至生不如死的滋味,那是灾难的最高层面。”

张志杰吃惊地看着这个浸泡在蜜汁中的公主,在他眼里神仙一般的美女,居然说出这样令人恐惧的话来。

悠悠继续阐明她对生活的发现。她的父亲看上去是堂堂市政府的一把手,但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风光。因一起贪腐案父亲受到了牵连,如果问题不大下台免职,问题大了就有牢狱之灾。

父亲似乎早预料到了自己的晚景,从她母亲在世时就开始为女儿的将来谋划。考虑来去决定将她嫁给山川最大的开发商王家,王家并非礼仪人家,在悠悠去美国留学期间,王家从上层得知她父亲的处境,便不再提供悠悠留学的费用,悠悠只好回国。原本王家是要悔婚的,是父亲为争得女儿的尊严,拿出了杀手锏,以这家企业在拿河东那块商业用地涉嫌行贿相要挟,逼迫王家不敢悔婚,便有了悠悠和王家公子王福贵轰动山川的那场盛大婚礼。其实,在父亲接受调查之前,女儿的退路他早就想好了,王典成派人找到王福贵出轨的证据,让悠悠去法院起诉离婚。悠悠是受害方,在离婚时分割到了八千万的巨额财产。

听完悠悠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张志杰沉默了。

“王市长不是好好的嘛。”

“就要下台了,不定还有更大麻烦。”悠悠凄苦的说着,她脸色十分难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张志杰不忍对视转移开视线。

悠悠揩把泪说:“客观说,父亲是位好父亲,但自从我母亲去世后,他就变了,变得像只老母鸡把精力主要放在了女儿身上了,作为市长他缺失了斗志,市委孙书记批评他未老先衰,他说岁数大了想辞职不干了,孙书记答复说听候组织的决定吧。”

张志杰联想到王市长一旦下野,投机分子何三平必定肠子悔青,他还会善待悠悠吗?看上去风光无限的悠悠也有难承之灾,所谓山川第一公主承担的压力和痛苦是一般人难于承受的。

“我们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吧。”悠悠凄凉的笑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深情的打量着他,那目光只有哀怨和无助,丝毫没有高傲和冷漠。

张志杰第一次查觉和悠悠的差距缩小了,缩小了身份的差异,有的是被生活挤压求取舒缓的需要,需要牵动着双方的心,这种建立在平等之上的情谊可以冲破现实的阻扰。

悠悠目光中含有一丝悲凉的光点,她撬动了张志杰那颗玻璃芳心,张志杰热烈的迎了上去说:“即便是乞丐也有等级划分,好比西方的白奴和黑奴,中国古代的从事丫鬟和贴身丫鬟地位有别。”为安慰泪眼迷蒙的女神,张志杰说,“再怎么,你有着高贵的身份,体面的家世,还有一笔巨大财富啊,能告诉我这些,我真是受宠若惊。何三平知道这些吗?”

“我与他这种危险关系,当然不能让他知道,美满的婚姻是幸福,反之是绑架,我不能再让人绑架我。”悠悠定定的说,“危险关系,早在西方哲学家尼采的句子里就能查找到,婚姻就是一种危险关系,当然我理解是不幸福的那种。”

张志杰第一次听说婚姻是一种危险关系,那么悠悠经历了怎样的危险呢?张志杰的好奇心被再次煽动起。

“你总算成熟了。”张志杰此话一出觉得可笑,自己算哪颗葱,居然狗鼻子插管装起大动物来了,无论怎样,悠悠这样做是一份信任,他嘴上说:“谢谢你对我说这些。”

“知道吗?”悠悠接着说,“你还是我与何三平的媒人呢。”悠悠难为情的笑了笑,笑容有些凄苦有些无奈。

“是吗?那可抬举我了,我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人物,居然给市长千金保了媒?这也太夸张了啊。”

“我说这些,你可以理解为谢媒。”悠悠半认真半玩笑说地说,“谢谢你无意中为我保的这份‘幸福’婚姻,哈哈,想听听何三平的故事吗?”

这话又勾起了张志杰的好奇心,怎么就做了这两口子的媒人呢?张志杰感觉当初何三平才有当媒婆的嫌疑,什么时候开始他捷足先登了呢?当然,那么一说只是一种猜测,张志杰至今也没敢动悠悠一丝非份之想,尽管他想过多少次,但现实的火焰一次次将那欲望浇灭。

张志杰对人的内心一直保持着好奇心,对一个人的认识得从多个角度和侧面去把握,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何况对一个还曾经是同事或者算得上朋友的人。“当然,我对这位新秀的传奇很是感兴趣,也是我将来的教课书呀。”张志杰不无嘲讽地说。

“你、我这样的人是学不会他那套权谋的。”悠悠嘴里的何三平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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