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顶又大又绿的帽子,生生扣在张志杰的头上。扣这顶帽子的无疑就是面前这个女人的丈夫,和春柳朝夕相处的姓邹的男人,这让张志杰情何以堪。
此刻,张志杰除了生气还能干什么!总不至于为这个低贱的女人和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去杀人放火吧。这边是常曼丽的抽泣,那边是张志杰来回的踱步。
张志杰当然清楚这个女人的能量,从春柳那儿得知,常曼丽是前副市长的千金,不娶这门妻子邹清明没有今天。邹清明现在翅膀硬了,竟然对“太后”不恭,这让夫人怎么忍得了这口闷气。
张志杰递给她一团纸巾擦拭鼻涕口水,她身子一抽泣一颤动着,泪斑润红的眼睛扑闪着光点,晶晶灿灿,着实让人可怜。从审美的角度讲,这位夫人无论是长相气质风度都不输春柳,春柳唯一的优势就是年轻十岁!十年的光景和美的等次博弈,前者毫无胜算!这个邹清明抽的是哪门子风,放着好端端的夫人不顾,喜欢上了粗鄙的春柳。见状,张志杰只能言不由衷的安慰她,今晚邹总和春柳出席了一次重要的宴会,请了市上的领导,喝高了言不由衷的说明他压力大,刚才当着面,春柳告诉我邹总在电话那头哭泣,说上面有人要整他,工作组马上就要进公司了。
张志杰的话将常曼丽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她的眼神逐渐全集中在他身上。
张志杰说着话,常曼丽像是自语说:“我真搞不懂。”
常曼丽的话让张志杰停顿了片刻。张志杰又说,他们这么晚出去,不定去找哪位领导救急去了,真有啥事儿,会不顾不管大家的感受?常曼丽走了神,张志杰全看在眼里。张志杰试探性地问,这位大姐你说,世界上有这么愚蠢的人吗?编了一通瞎话果然奏效,常曼丽逐渐恢复了平静,她认为张志杰的话有道理。常曼丽话题扯远问:“你这么帅,帅得惊人,春柳怎么还……”
张志杰说:“过奖了,大姐。”
常曼丽说:“张口闭口一个大姐,是不是我很老?”
常曼丽过去几步,对着穿衣镜,自顾自的照着,像要和镜子里的那个人比美。
张志杰说:“帅又不能当饭吃。”
常曼丽说:“人活着就顾一张嘴吗?这不像一个文化人说的话。”
张志杰说:“嘴是底层的需求,如果这都顾不上来,还能顾着其他吗?”
常曼丽思索一阵,说:“能混个肚儿圆就好,人都想往上,哪知道越往上麻烦越大。”
张志杰将她夸奖了一番,说你说话很有哲理,不愧老总夫人。听他这么一夸,常曼丽叹息一声,她喃喃自语后,忽然她话题一转道,按照你说的,龟孙子多半求人去了,不对呀,求人会在大半夜?张志杰替她解释说情况紧急呀,他要过了今晚说不定明天就要上会了,那样就铁板定钉子无法挽救了。常曼丽道说得也是,狗男女真要干孬事儿,何须急一时一刻,春柳搂他是因他成了酒鬼。这样分析,张志杰心里好受多了。张志杰肯定她的分析,常曼丽说能不能透露下他找哪位领导去了,我也好侧面帮他一把啊。张志杰只好顺着她的话想,自己只是根据王市长调离后,邹清明目前的处境,推理混编的故事,这个女人真听进去了,从另一角度讲,这个女人对丈夫一片真心可鉴。张志杰感叹,自己就没邹清明命好,两个女人都为他倾倒,自己反倒成了孤家寡人,还舔着脸去劝慰情敌的妻子。这么联想着,张志杰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很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常曼丽整治邹清明,但转念一想,常和邹如果闹得满城风雨,自己是恶气出了,但后果是彻底和这个城市告别,因为邹清明和春柳已经在一条船上,春柳一旦受牵连,那么她在张可心中母亲的形象就完败了。
努力压制住怒火,张志杰继续忽悠道,这就不得而知了,我是从春柳的电话得出的结论,当时他俩打电话你没在他身边?常曼丽说我打牌回家较晚,前面发生的事儿不得而知,谢谢你张秘书,今晚要不来找您,要由我性子,不定会闯出什么祸事儿来。张志杰说,能放下心就好,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该歇息了。常曼丽说,别下逐客令,我这人对别人的话一向信一半疑一半,就依你的话,既然去活动关系也不至于一个通宵吧,领导也要睡觉呀,所以,我在这里等,等到春柳回家我才放心。
这下张志杰的思想工作该由别人来做了。常曼丽此话一出,头往沙发靠背上一仰微闭双目,做好了鏖战通宵的准备。张志杰犹如困兽,站不是坐不是睡觉更不是,他思维活跃着,该不该给春柳去个电话?看来常曼丽是不敢给邹清明打电话的,要打早在家里就打了。看看表已凌晨两点,春柳和姓邹的真的开房去了,这么久了,即便开房在房间该做的事儿已经做完,该摆的姿势已摆了,剩下的是睡觉还是差不多就该回家了!在哪家宾馆开的房,房间有无监控设备,人的思维再活跃,也没法确认视力之外发生的事儿,好比当时在机关,自己埋头写材料,身体之外发生的事儿无从得知。是呀,人的身体和思维被一件事儿占有后,与自己有关的事儿正在另一时空发生,比如何三平正向王市长表决心!悠悠正忙于和前夫分割财产,春柳正和邹清明演绎办公室恋曲,儿子正被老师抽问,老丈母正对家长们数落自己的女儿如何能干,女婿如何的窝囊!出来几天老房山乡的情况怎样了,龚业的负面影响控制住没有。
张志杰正胡思乱想,门吱嘎一声响了,常曼丽第一个站了起来。一进门,春柳见家里坐着一个女人吃惊不小,待看清楚来人后,她反倒有些言语闪烁的堆起了笑脸。
“哦,是嫂子呀,你这是……”春柳既客气又吃惊地问。常曼丽把脸调向一边,正欲开口,张志杰赶紧接过话茬说:“邹总不是喝高了嘛,常姐不放心顺路到这儿来问问。”春柳一惊一乍地说:“是这样,邹总…….”
张志杰给她挤眼睛说:“我刚才还劝常姐,你们去有急事,这大晚上没有过命的事儿,谁还这么辛苦,一般的事儿,我也不会放春柳走的,我判断一会儿就回,常姐还不信,常姐这下信了吧。”
春柳这下懂起了说:“我和邹总打电话出门,志杰还一再提醒要不要他陪我,我想公司高层的事儿,还是少让人知道的好,保密守则是那么规定的。”
常曼丽脸上带笑说:“真是这样的,还是张秘书编的故事?我听说张秘书是写文章的高手,高在哪儿?会将死的写活呀。”
张志杰说:“这么大的事儿,借我胆子也不敢。要不你立马回去找邹总核实。”张志杰这话一说就后悔了,如果常曼丽马上打电话岂不漏了馅儿?世间万物真应验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常曼丽拿出了手机,春柳恨不能给张志杰一个耳刮子,为避免尴尬,张志杰说声上厕所准备睡觉了,但没有挪开脚步,他放心不下春柳,担心春柳干傻事儿。春柳紧张的注视着常曼丽。常曼丽在手机上说:“老邹,酒还没醒吧,作为妻子我出于关心,想问问,你刚才和春柳去找领导的事儿,有眉目了吧。”
实在担心露馅,张志杰正要离开,春柳一把拽着,她狠狠剜他一眼心里骂道你干的好事!
常曼丽转过身子盯着张志杰,张志杰眼神向旁一瞥。她又看着春柳,春柳转过身和张志杰说明天早餐吃啥,张志杰敷衍说就今天的一样吧,很久没吃夫人亲自做的早餐了。春柳说还算你有良心。
常曼丽对着电话说:“啊! 没那事儿……那你们……”
春柳忙说去个卫生间,张志杰一把将她拽着,春柳只好硬着头皮站着。张志杰想好了即便谎言被揭穿了,两人面对比孤军奋战强!
常曼丽放下手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张志杰朝春柳递个眼色,说:“该不是他酒还没醒?”
春柳会意答道:“去见领导能不再喝,邹总今晚喝了三台。”
张志杰:“我懂,不是每个人都能当领导的,必须具有三得的功夫。”
为活跃紧张的气氛,春柳无话找话说。
春柳:“你说说哪三得?”
张志杰:“这一得嘛……”
常曼丽:“算了,你两口子一唱一合的,演戏给谁看呀,刚才电话没接,我回去看看,该死的迷魂汤又喝多了。”
张志杰:“把心放宽些,常姐。”
春柳:“志杰,你送送常姐,给她打个的,我累了。”
张志杰打开门,常曼丽出门时对春柳说:“张志杰人不错,可惜有些人就是不懂得珍惜,这么好的男人早晚会被别人抢走的。”
张志杰回头一看,春柳早已没了人影。张志杰松了口气,追上前去带路将常曼丽送到大街上,为她叫了一辆出租才转身回家。分手时,常曼丽要了他的手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