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 > 秋天的证词 > 幸福的麦穗

幸福的麦穗

2026-02-21 11:11作者:李铭

公共汽车在饮马池乡沟外停下来。售票员告诉我,下车往沟里走十分钟就到乡政府了。我很气愤,自己上车的时候问过售票员,售票员指天发誓说肯定到饮马池。司机师傅也下车来忙活,先后把几个跟我一起等车人的行李扔上了车顶。我的包也差点被他“抢”走,他们的热情有些夸张。售票员的嘴巴也像抹了蜜,甜的你不好意思不坐他们的车。可现在,司机的脸拉成了长白山,售票员的嘴巴也尖刻起来。

通往饮马池乡的道路很难走,乡里的山上有锰矿,道路被重载车辆碾压得变了形,坑坑洼洼的。只好放弃公路走小路,听人说,小路离乡里很近的。穿过一条几十米宽的河套,还要走上一段土路。土路从庄稼地中间通过,一场透雨过后泥泞难行。不大一会儿脚上穿的皮鞋就粘上了很厚一层“泥高跟”。

地里种的是小麦,现在是农历六月中旬,正是小麦秀穗的时候。站在麦地中间的土路上,有风吹过,麦子卷起了一片浩瀚的波涛,叫人容易产生错觉,仿佛置身于浪波之中。遗憾的是脚下的笨重还是煞了风景,拖着十几斤的重量前进,想象的翅膀也就没了**。

村子终于近了,村头麦田边上是一座二层小楼,是家酒馆。外面装修得很讲究,跟这个偏僻的地界多少有些不协调。酒馆的生意很好,饭时已经过了,外面的车还不少。我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直到我准备进酒馆想吃点东西的时候,老板娘才一声喊叫引来了很多人的关注。

我当时把脚上的大块黄泥巴甩掉了,以为乡村饭店没那么多讲究,开门就进去了。老板娘冲我喊:等一会儿,脚上有泥。很多人都回头看我,我不知所措。老板娘四十多岁的年纪,打扮得很时髦。老板娘笑盈盈地说,客人是从远处来的吧?麦穗,麦穗,赶紧给客人擦擦鞋。我这才明白老板娘叫我等一会儿的原因。屋里地面铺的是高档的地板砖,干净整洁。我这双泥脚踩上去的确是不合适。我正不安的时候,叫麦穗的女孩从吧台里出来。麦穗走近我低声说:我帮你擦擦鞋吧。

我无法拒绝这个叫麦穗女孩子的服务,拒绝了她,就等于拒绝了肚子的抗议。麦穗擦鞋很仔细,我在门口一直看着她。麦穗的年龄也就在十六七岁的样子,她这个年龄,在城市很多家庭里还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孩子。可人家麦穗已经在饭店当服务员赚钱贴补家用了。

酒馆里的饭菜很丰盛,主要是以山里的土特产为主。小公鸡是家养的,炖上山里天然的野生蘑菇,味道鲜美。主食是煎饼和高粱米水饭,要一盘新鲜的沾酱菜,正符合我的胃口。老板娘很热情,我结帐的时候问我,是城里人吧。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从农村靠写作出来,最近才被市里的群众艺术馆聘用的。我在艺术馆里负责农村群众文化调研,这次到饮马池乡是馆长的指派。主要是来考察当地民间艺人的剪纸情况,需要深入到百姓家里进行采访,也需要当地的乡政府协调配合。

我向老板娘打听乡政府的所在地,老板娘喊麦穗送我去。

乡政府离饭店并不远,麦穗一路上都不说话。我跟着她,在村庄的小巷深处左拐右钻,眼前突然开阔了。乡政府门前广场很大,小楼也建得精神,门口还有两个巨大的石狮子。大门是朱漆的,看着显得庄严肃穆,让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是乡政府,倒是跟庙宇建筑有些相似了。

麦穗送我到地方后不走,她问我:他们要我问你是干什么的?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看她的认真样子,只好回答她:我是来调研的。麦穗不解,继续问:调研?你说具体点行吗?我指着石狮子说:比如,这对石狮子摆得就不对。麦穗更纳闷了,围着石狮子看了一遍,看我:哪里不对了?我笑了,跟她解释:门口摆放石狮子可有讲究,通常是一雌一雄,可咱们这的石狮子两只都是雄的。想必买的人不懂这个起码的常识吧。

麦穗咯咯笑了,说我还真没注意,摆个石狮子还有那么多讲究啊。麦穗转身走几步,突然回头跟我说:你要加小心。说完,就急匆匆走远了。

我愣了愣,不知道麦穗这句话的含义。乡政府收发室里出来一个老爷子,拦住我,说乡政府没人,改天再来吧。我忙解释,说自己来调研的。老人看了我半天,说,那你进屋等。我只好拎了包在收发室等。老人不再理睬我,只顾鼓捣一个小收音机。我只好耐着性子坐下来。

不一会儿门外就有摩托车声音响起来,很刺耳,很夸张地在门口打旋。我正好奇,不知道这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摩托车队,一样的打扮,一样的摩托车。我出门,领头那个戴红色头盔的人我好像在麦穗的饭馆里见过,样子很凶悍。他把摩托车熄灭了火,冲我走来。对我说:哪来的?我看了他一眼,不屑回答他。他不在乎,继续盘查我:问你话呢?听没听见?知道我是谁不?大奎,有号的。我转身进收发室,觉得跟这个大奎搭讪纯粹是浪费时间,更何况他一身酒气,根本没有沟通的必要。大奎被我晒在了外边,摸一个手机,滴溜溜摁。

乡里还是来了干部接待我,不过,接待的地点不是在办公楼里,是在收发室。那人清瘦,高挑个,四十多岁的样子,自称是刘秘书。很诚恳地问我是记者吗?我想了想回答他就算是吧。他眉开眼笑说,欢迎记者同志,欢迎记者同志。还冲外面傻站着的大奎说,赶紧给李记者安排住处。大奎扫了我一眼,兔子般麻利地上了摩托车,一挥手,摩托车不是好声叫着没影了,只留下了几条白色的烟尘尾巴。

刘秘书给我倒了茶水,说不好意思,最近乡里领导都不在家,只能委屈我住到旅馆里去了。还问我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他一定设法解决。我说,我可能要住上一段日子,需要下去调研采访。刘秘书的脸色不好看起来,说,你想调查什么?我说,也没什么,凡是跟文化有关系的就调查。刘秘书慎重地问我,能不能给他看看我的记者证,还一再声明没有别的意思。我说别客气,记者证我没有,倒是有单位的介绍信。我把介绍信给他看了,刘秘书很认真,从头看到尾,把公章上的每一个字都看了。看完把介绍信递给我问,李记者要写多长的文章?我回答他,说不好,可能要出书。刘秘书说,出书得几万字吧?我说计划是二十万字,还要配发照片。我带了数码相机,需要下去拍照。

刘秘书站起来说我明白了,李记者远道而来,还要潜心写文章,我看就住在麦穗的饭馆里吧,那里条件好,楼上可以住宿,所有的费用你不用管,我叫大奎给协调好了。我说那可不行,这次出来领导特意交待了,食宿都是要报销的。

就这样,我再次回到了麦穗的饭馆。

麦穗帮助我整理了楼上的一个房间,我很惊讶,这里住处的条件跟城市里的宾馆没有什么大的差别。麦穗动作很娴熟,显然这套活计已经干了很长时间了。我向麦穗打听房间的价格,麦穗笑着告诉我,乡政府安排的房间,不需要客人付账。我诚惶诚恐,觉得这样太给人家添麻烦了,执意要换房间。麦穗涨红了脸,说我再坚持她会挨骂的。我这才放下随身携带的包,看麦穗把空调打开。

麦穗说,看你的打扮就知道你还得住我们的饭馆。我说,我的打扮怎么了?土气吗?麦穗说,不是,是有知识,有文化,像个老师。麦穗的话倒是把我的脸搞红了,麦穗接着说,每次城里来像你这样打扮的人,乡里都要安排他们住在我们饭馆。我笑了,说服务员,你把空调关了,我不习惯用那玩意。我要开窗子,透透新鲜的空气。麦穗关了空调,把窗子打开。

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片浩瀚的麦浪,直向小饭馆涌来。夕阳里,波涛翻涌,小饭馆成了一艘小船在起伏,一股清淡的麦香飘**过来……

麦穗说,你还是叫我麦穗吧,我不喜欢别人叫我服务员。我就在楼下,需要什么喊我就行。我说,好,好,叫麦穗这个名字好,能闻到庄稼的味道呢。

晚上,麦穗叫我下去吃饭,没有想到,那个骑摩托车的大奎来陪我吃饭。大奎已经没有了中午时的强硬,笑呵呵地点菜要酒。我说我不喝酒,大奎不高兴了,说不喝酒不给他面子。没有办法,我只好给他面子,要了一杯白酒。麦穗一直在吧台里看我们喝酒,客人多的时候,麦穗也跑去端菜。我们喝的白酒是当地酿的小烧,度数很高。大奎很能喝,喝一口还有一段荤嗑,都是少儿不宜的。这个时候,麦穗就低着头或者去忙别的,避开大奎的粗俗。

大奎是代表乡政府来陪我喝酒的,自然喝得十分卖力气,十分理直气壮。

我注意了一下,来饭馆吃饭的客人大多是附近矿上的矿工或者老板。不管哪类人来,都与老板娘很熟的样子。老板娘风韵犹存,在各个饭桌上周旋。麦穗很显然对老板娘这样的殷勤很不满,扭着脸看书。老板娘看见了麦穗的怠慢,还抢走了麦穗手里的书。麦穗小声抗议,还我的书。老板娘瞪她一眼,很尖刻地说,我可是花钱雇的你,看书也成,这个月工钱不给你了。

麦穗只好努力地朝每一位顾客微笑起来。

大奎的酒量惊人,两杯酒下肚还要来。我索性由着他表演,我心里已经有了底,从第二杯白酒开始,麦穗给我倒的是凉水。我感激地看一眼麦穗,麦穗冲我点头。大奎借着酒劲,开始跟我套近乎。明天非得要陪着我去调研。我说,你还是忙你的吧,派咱乡的文化站站长跟我去一趟就行。大奎听了我的话,笑了。笑得我一脑袋露水。大奎说为你这番话,咱俩把这酒干了。大奎说完就先干为敬了,我抿了一口,大奎把酒杯倒过来看我,说,不行,太不爽快了,刚下一韭菜叶,再回回手。我说,我不能喝不明不白的酒,这酒有讲究吗?大奎说,咋没有,我就是文化站的站长。

我一下子就喝呛了,咳嗽半天,直起腰看大奎。大奎腼腆起来,李记者看我做啥?我说,你是文化站站长?大奎说,是啊,我都干四五年了。不信,你问麦穗。我说,那你平时都干什么?大奎说,闲不着,文化站长忙啊,拎着喇叭宣传乡里的精神,我连续多少年受到表彰了。我说,乡里都什么精神啊?大奎说那可多了,大鼻子他爹老鼻子了。有什么,谁家老娘们不结扎,我带人喊话,不投降就抓;还有,提留款啥的有不交的,我带人抄家。在我们饮马池,文化站干的是派出所的活,职能大了。李记者,这事你不用反映了,中央把农民的负担减轻了,也给我们的负担减轻了。我说那你说说,咱乡为什么叫饮马池?有讲究吗?大奎醉眼朦胧地看我,李记者,这你难不住我。

老板娘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拉个凳子坐我们桌子旁边,一起听大奎讲。大奎说,是这么个事,春秋时候有个叫曹操的人知道不?麦穗“扑哧”一声笑了,纠正说是三国。大奎急了,啥三国啊,就是春秋,春秋三国吗,紧挨着的,是你搞混了。麦穗犟嘴,是你搞混了,春秋战国不是春秋三国。老板娘打断麦穗的话,训斥道,你个死妮子,听站长讲,你知道啥啊?麦穗白了一眼老板娘出去了。我无可奈何继续听春秋版的曹操演义。大奎说,年代久远了,曹操他个老小子打仗来,搞东征,就像美国入侵伊拉克,曹操他没打伊拉克,我是打个比方,他东征乌桓。我这么说你们听明白了吗?我和老板娘一起点头,表示听懂了。大奎打个饱嗝,接着说,曹操路过咱们这,看咱们这地方好啊,就说,都给我停下脚,喂喂马,吃点饭,找个花姑娘玩玩。老板娘夸张地笑,说曹操还挺赶时髦的。大奎得意说那是,曹操鬼着呢,叫手下的士兵饮马,他来搞花姑娘。还把咱村改了名字了,就这么着叫饮马池了。

我被文化站长大奎搞得啼笑皆非,想去休息。大奎不依不饶说,怎么样?这就是饮马池的由来,我对曹操这个人相当有研究,当年他就把咱饮马池霸下了有他的原因。老板娘说,啥原因?是看中了咱饮马池女的了?大奎撇嘴,要说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拿着那白糖当面碱呢。人曹操是大人物,眼界宽着呢。爱江山也爱美人,人家围咱村子转了一圈,马上下令就把咱这封锁了,划归皇家别墅了。我走不成,继续听大奎讲。大奎得意忘形,说,人曹操那老小子看明白了,咱饮马池山里埋藏着锰矿呢。想等一天,他派人来开发锰矿,结果这事一拖就拖黄了,我分析那时候科学不发达,没有机械设备,曹操怕成本太大,没腾出手来搞开发。

大奎讲完,征求我的意见,李记者,我这文化站长水平还行吧?我点头说不错,不过,曹操还真不是春秋时候的。大奎说,不是春秋的那是啥时候的人?我说我也忘了,现在想吃点主食,然后上楼睡觉。大奎说,对对,老板娘,赶紧着安排去,给李记者放上洗澡水,鞍马劳顿,需要养精蓄锐以利再战。

一杯白酒已经把我的脑袋搞得一团糟了。麦穗送我上楼,我进了房间,想洗澡。突然听见洗澡间里已经有“哗哗”的水声了。我好奇地开门,吓了一跳,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正在里面洗呢。我脑袋“嗡”地一声,以为自己走错门了,转身出来喊麦穗。麦穗跑上楼来,我说,怎么回事?屋里已经住着别人了。麦穗红着脸说,是大奎安排的。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这个大奎以为我是他心目中的曹操呢,拿花姑娘来招待我来了。我生气地下楼,大奎已经走了,只有老板娘在。我说,赶紧把那女的赶走。老板娘为难地说,大奎没交待啊,李记者,我们这……我们这是很安全的。只有我和麦穗两个人知道,不会出事的。我看麦穗,麦穗“噔噔”上楼。老板娘说,死妮子,你作死啊?

麦穗不言语,不一会儿薅着那女的下来了。那女的衣服还没穿好,头发湿漉漉的。冲麦穗喊着,干什么?干什么?放开我,补完妆再走还不行吗?老板娘看我,说李记者,都是干净的,没病。我生气地上楼,不再理睬老板娘的解释。

澡也不想洗了,洗澡间里已经弥漫了那个女人的味道。楼下,那个女人并没有马上走,在镜子前穿戴。老板娘跟她嘀咕半天,意思是怪那女人太直接了,不会含蓄点,明天她没办法向大奎交待。女人走了,老板娘开始咒骂麦穗。麦穗依旧不言语,锁门关灯,然后进了她住的房间,“咣当”一声把门摔上。老板娘看来真没办法了,在门外喊,你等着,这个月的工钱我扣你五十。房间里面麦穗放录音机,声音很大,故意跟老板娘作对。老板娘气得哭泣起来,一会儿数落她自己的命苦,一会儿砸门说麦穗,你把那破玩意关上,楼上还有客人呢?

麦穗房间里的音乐嘎然而止,一切恢复了宁静……

吃早饭的时候,老板娘和麦穗又发生了争吵。原因是为了一件衣服。

老板娘说,城里哪个酒店的服务员不穿工作服了?不穿工作服,就是不尊重客人。麦穗给我端出来小米粥,不理睬老板娘。老板娘冲我说,这是啥世道啊,我说话还不算数了。我安慰她说,别着急,这种事情得慢慢跟服务员说。老板娘像是得到了支持一样看麦穗,你听没听见,连城里的记者都这么说,你穿上那衣服,不用你端这端那的,有个服务员的样子才对。麦穗看了我一眼,跟老板娘讨价还价,那好,那五十块钱不扣我了,我就穿。

老板娘的脸上笑出了花骨朵。

这一天的采访很顺利,我在村子里找到了会剪纸的老人。是麦穗给我提供的地址和人名,还给我画了草图。大奎骑着摩托车给我开道。还意味深长地问我,昨晚怎么样?所向披靡了吧?这个文化站长,跟着我跑前跑后,我记录他要看,我拍照他也要入镜头。忙活了一天,他很郑重地拉我到一边说话。大奎说,李记者,我查了一下资料,你说的曹操还真不是春秋时候的人。

我对大奎的进步感到高兴,表扬了他。大奎很谦虚,继续跟我探讨曹操的事情。大奎说,咱俩那是整串壶了,重名。春秋时候的曹操比三国时候的曹操牛,人家发现咱饮马池山上埋藏着锰矿呢,所以才封的山。

我算彻底服了大奎,不理他继续采访拍照。今天的素材可以够写一天的了,我抓紧时间回饭馆。大奎对我的冷淡感到很伤自尊,他在我身后小声嘀咕:都是吃文化饭的,牛逼啥?

中午一进饭馆我就吃了一惊,麦穗的打扮像换了一个人。麦穗的工作服很上档次,像舞台上唱歌的演员。前胸开领低,后背也露出一大片。麦穗的皮肤很细嫩,**的地方酥白一片。更叫我脸红的是没有想到穿上暴露衣服的麦穗胸部像两座挺拔的山峰,发育的饱满程度显然与她的实际年龄不相符。麦穗见我看她,脸腾地起了一片彤云。

今天的客人都很兴奋,很明显的原因就是麦穗的胸部刺激了他们的食欲。麦穗不再端菜,只在吧台卖酒水,酒水今天卖得飞快。客人在比着赛喝酒,而且都要亲自到吧台上来拿。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都想看看麦穗夸张的胸部。这些汉子,常年在山里的矿里干活,女人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食粮。据说,矿上的条件很艰苦,开矿的老板不准许女人进山,怕沾了晦气。所以,这里流传着这样的民谣:锰矿里面干一年,老母猪赛过美貂婵。

下午没有出去采访,主要是怕那个大奎跟着。在房间里打开电脑写东西,吸引了老板娘的注意。老板娘今天大获全胜,酒水卖得好,表扬了麦穗。麦穗没有到我的房间来,是老板娘来送开水的。看见我在写东西,老板娘很高兴地过来问我,这就是电脑吗?我笑着点头。老板娘说,这么大点的多少钱能买啊?我说八千多吧。老板娘惊叫一声,说,我儿子学的那台我看过,才五千多一点。咋越小越贵呢?上哪说理去啊?我说,人潘长江不说了吗,凡是浓缩的都是精品。老板娘说,等我攒够了钱,也给我儿子买你这样的,你得给我留下地址,到时候我找你买。你得给我帮忙,别叫城里那帮人给骗了。

从老板娘眉飞色舞的神态里,我知道了他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儿子,可以看得出来,儿子是她全部的希望。老板娘打开了话匣子,就聒噪个不停。我只好停下打字陪她,从谈话中得知,老板娘的男人早死了,这个店是她一个人支撑的。麦穗从楼下上来,不是好气地问老板娘:我的衣服呢?老板娘看我一眼,回答麦穗:就穿这件吧,我给你买了两身呢。麦穗气呼呼地说,你没权利藏我的衣服。老板娘歉意地对我说,这孩子,没规矩。

老板娘的儿子晚上回来了,骑辆变速自行车。头发涂成了黄色,说话不好好说,像吃了火药。老板娘开始围着黄毛儿子转,要什么给什么。黄毛叫大海,说话瓮声瓮气的。黄毛说,明天还要去学电脑,给五十块钱。老板娘嘴里说着天天钱天天钱,可手上还是很麻利地把钱掏了出来。一旁的麦穗瞪一眼老板娘,把账本摔得很响。

老板娘给黄毛儿子介绍我,说这个叔叔电脑懂得多呢。黄毛往嘴里划拉饭,看我一眼,说,知道魔兽吗?我摇头,黄毛不屑地看一眼老板娘,连魔兽都不知道,菜鸟。

晚上写稿子,我睡得晚。下楼找茶叶的时候,突然被麦穗的惊叫吓了一跳。

麦穗在房间里喊救命,我出于本能,快步跑进麦穗的房间。这才发现麦穗围着一条浴单躲在墙角,而床头站着的是老板娘的黄毛儿子大海。老板娘很快从隔壁跑进来,她惊讶的是我怎么也在麦穗的房间里。问我,你想干什么?我说,我不想干什么,我是来看你的宝贝儿子想干什么来了。

麦穗胆战心惊地起来,说不关李记者的事,我正洗澡,大海来偷看。我怒不可遏,怒视着黄毛,说你小小年龄怎么这样啊?老板娘明白了,过来打圆场,说记者同志,孩子小,不懂事。你先回去休息吧,打扰你了。我看一眼麦穗,说没事吧。麦穗胆怯地说,没事了,没事了。

我转身上楼,老板娘在房间内训斥。喊什么喊,诈尸你啊。他一个小屁孩知道什么?看着了能怎么样。老板娘接着埋怨大海,你也是,深更半夜跑这屋干什么?黄毛的犟嘴声,我来找巧克力的,谁让她这个时候洗澡的……

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第二天我问麦穗要不要报警,麦穗惊讶地看我,别,千万别。其实也没有什么,是我自己害怕才喊的。

慢慢就和麦穗熟了起来,我的一些采访线索都是麦穗帮助我提供的。我对麦穗的情况也有了一些了解。麦穗在饭馆打工,一个月三百块钱。我说城里的饭馆工资很贵的,愿意去的话我可以帮助她联系。麦穗叹了一口气,说,算了吧,这干的挺好的。再有一个多月就可以不干了。我问她不做服务员,那以后怎么办。麦穗掏出一张录取通知单来,我这才知道,麦穗的家就住在饮马池乡,父亲早已经病故了,她从乡中学考上了市里的师范专科学校,是学幼师的。她当服务员就是想挣钱去上学。

我问麦穗,你妈妈呢?她不支持你,还是供不起你念书?麦穗看了我半天,说,妈妈喜欢男孩子,觉得女孩子念书没用。算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了,反正再有一个多月我就可以进城上学了。

望着麦穗喜悦的脸,我怕破坏她的好心情,没有忍心继续追问下去关于她的情况。

今天的采访遇到了阻力。去的那几家,要不没有人在家,要不在家也不接受采访。我一拿出相机,人家吓得四处逃窜。我简直成了鬼子进村,很滑稽地在邻近的村子转了好几圈也没有任何进展。

中午无精打采回到饭馆,麦穗招手叫我过去。麦穗小声告诉我,我采访的事是大奎捣的鬼。我说你怎么知道我采访不顺利的事情。麦穗说,大奎来过,跟人喝酒时说的。我很气愤,这个吃文化饭的大奎,诚心跟我作对啊。

下午索性不去白费劲了,在饭馆里等着大奎来。大奎既然这么关注我,我不动,他一定会来探个虚实的。果然,大奎来了。一进门就笑嘻嘻地问我怎么不去采访了。我反问他,这得看你叫我采访不采访。大奎见我真动了气,拉我上楼,进我的房间说话。

进门大奎就赔不是,还从衣兜里掏出包东西来,扔我**了。大奎说,李记者,我知道你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连洗好的女人都不上,看来你是讲究的人。这是五千块钱,小意思,你先拿着。我被搞糊涂了,把钱推回去,说,你这是干啥?我要你钱干什么?大奎说,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也别满村子转悠了。都是老中医,咱谁也别给谁开偏方了。我说,你什么意思?大奎说我没什么意思,都在道上混,给兄弟条活路。我被气笑了,这话怎么成了电影上演的江湖黑社会上那套嗑了。大奎冲我抱拳,说,李记者,你的事我已经调查过了,知道你的后台硬。不过,咱饮马池上到政府下到百姓也都敬着你呢。

我听不明白大奎嘴里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坚持拒绝五千块钱,坚持去采访。大奎急了,说李大记者,你给我开张条,我按条给你抓药行不行?求你了,别再满村子转悠了。看他确有苦衷,我只好点头答应。还别说,这个大奎办事效率还真是快,我要剪纸作品,人家不一会儿就划拉来一大堆,往我的房间里一放。说,你都拿走,这破玩意咱乡有的是,哪家的老太太都会剪。

这样也好,大奎给我跑外面找资料,我在饭馆专心写文章。大奎不闹心,我也落个轻闲。大奎一直奔波在村落和饭馆之间,真正履行了一把当文化干部的职责。

麦穗和老板娘的关系处得还算融洽,只是每天面对那些矿工和老板的粗俗,麦穗也是忍无可忍。对于几个动手动脚的家伙,麦穗不客气地呵斥几声。老板娘每次都过来察看,却不帮着麦穗说话,还埋怨麦穗少见多怪,不就是痛快痛快嘴吗,不准再大喊大叫的。麦穗拧着鼻子,还得面对一群男人的亵渎。我发现,麦穗的衣服越穿越暴露,不但胸部开领低了,裙子也短了不少,两条好看的大腿晃来晃去,使饭馆的酒水销量大增。这伙人喝完啤酒就去外面方便,也不注意行人,在麦田边上随便撒尿。靠近饭馆的麦子没几天就萎黄了,据分析是被尿烧的。

休息的时候,我就站在窗子边看麦浪。绿色的麦浪有了点点的金色,时令告诉我,麦子快熟了。听麦穗讲,收了麦子还能种上一季蔬菜呢。

麦穗说,麦子熟了的时候,她就可以上学去了。她喜欢当老师,喜欢弹钢琴,喜欢教孩子们跳舞唱歌。我注意到了,麦穗偷着看的是课本,对于老板娘的阻挠我是十分反感的。老爸娘的儿子黄毛又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老板娘很自豪,说儿子的电脑学得很快,都能打五千多分了。我想了半天才搞明白,这个黄毛哪里是在学习电脑,分明是拿了妈妈挣的钱去打游戏了。而愚昧的妈妈还以为儿子真在研究高科技呢。我曾婉转地说了打游戏的事情,老板娘对我的说法不屑一顾,她说,她亲自去电脑室看过,儿子在里面废寝忘食,晚上都不睡觉,要给我们老张家争气呢。

老板娘说这番话时是动了感情的,是不允许别人否定的。算了,看她对麦穗的苛刻,还是不管她的事情了。

不久后的一天晚上,天突然下雨了,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噼啪响。借着闪电,我看见外面的麦子东倒西歪。麦穗敲我房间门,嘱咐我关好窗子,怕雷电钻进来。据说,去年夏天的时候,就发生过这样的事。一个客人在窗边被雷电击中。饭馆为此赔偿了两千块钱呢。

我关好窗子,却听见了麦穗近乎绝望的怒骂。接着,楼下发出了椅子倒地和茶杯摔碎的声音。麦穗喊着,不要脸,不要脸。一个男人要来打麦穗的声音,老板娘劝说那个男人别跟孩子计较的话。一道闪电划过天地,我看见一个只穿着裤头的男人开了饭馆的门,他抱着衣服消失在雨幕中……

我还是下了楼,麦穗和老板娘都坐在沙发上哭。尽管闪电转瞬即逝,可我还是看清楚了那男的是那天接待我的姓刘的秘书。

麦穗哭得很伤心,老板娘擦干眼泪。对我说,李记者,叫你笑话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低头捡拾茶杯碎片。老板娘说,饭馆能维持到现在,都是那个人在支撑着。人得报恩,知道谁帮助过咱们。我知道老板娘是说给麦穗听的,果然麦穗搭了腔,那你们结婚啊,凭什么不明不白的?麦穗哭得身子起伏着。老板娘说,我还不知道结婚啊,他不还没离婚呢吗?麦穗站起来,丢人,丢人,这活我不干了,我看过刘万才的老婆,刚二十七岁,是去年从城里领回来的,他图你个啥?还不是玩玩的。

麦穗冲进自己的房间,丢下老板娘一个人站在屋中间。我要上楼,老板娘说,我想喝酒,你陪我。

麦穗没有扔下饭馆的工作,她还是原谅了老板娘半夜找男人。

这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还是让我对老板娘和麦穗之间的关系产生了疑问。她们之间是亲戚吗?如果不是,麦穗为什么要干涉老板娘,老板娘为什么不开除这个难管的服务员?

不过,我的调研工作紧,哪里有时间调查她们的事。馆长来电话说,市里要把饮马池乡的民间剪纸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时间很紧,任务也很重的。需要我加班加点整理资料,而那个大奎是我工作最大的障碍。

大奎一早叫我,说已经按照我的建议把石狮子换了。我纳闷,我什么时候说换石狮子的事情了。大奎笑了,说你来那天不是跟麦穗说的吗?说咱乡政府门口的石狮子摆错了,都摆成公的了。我恍然大悟,又感到有些可怕。原来自从我踏进饮马池乡的第一步开始,我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受监视了。大奎说,我把情况向上级部门汇报了,大家觉得你说的在理,觉得我们真是疏忽了。其实也不是疏忽,谁他妈的知道石狮子还分公母啊。你说整俩公狮子摆一块,都憋出火星子了,也不解决事情啊,难怪矿上总出事,这下是找到病根了。

我到吧台,看见麦穗在算账。我想找个机会问问麦穗,还有谁在监视我。电话响了,麦穗接。接完脸色很不好看。麦穗进后厨,不一会儿老板娘出来了,接电话,我在旁边听着,这才知道是老板娘的儿子黄毛出事了。

老板娘说,咋就出事了呢?不是在学电脑吗?麦穗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他在外面上网玩游戏,你偏不听。老板娘真急了,说你给我滚犊子,雨后送伞,管个狗屁事啊?李记者,你跟我去吧,会不会判刑啊?

这次行动是市局出动的,当地的派出所不知道。我们去了乡派出所什么也没看到,听说黄毛和一群小流氓**了一个女中学生,如果证据确凿的话,黄毛有可能要成为少年犯了。老板娘一路上都哭泣着求我帮忙,我哪里有办法救她的儿子,只好安慰她几句。

饭馆的气氛紧张起来,老板娘全力以赴在解救儿子。晚上关门的早,我和麦穗都知道老板娘的屋里刘秘书肯定来出谋划策了。他们研究的时间很早,为了营造良好的研究气氛,刘秘书进屋灯就关了。

我听见麦穗在黑暗里一声长长的叹息。

老板娘研究了一晚上还不够,早上还要穿戴整齐出门。把饭馆全部交给了麦穗来打理。看麦穗忙得很,我也下楼来帮忙。今天麦穗的微笑特别丰富,她面对每一个客人都要微笑,而且每次微笑的质量都很高。不仅如此,麦穗还得像老板娘那样在每一张桌子周旋。我看见一个矿工还趁麦穗不注意,在麦穗的屁股上拍了一下。麦穗一哆嗦,她的脸色惨白,她还是笑着到了吧台边上。

我无法忍受这帮人的粗俗,站起来刚要出去。却看见麦穗扶着吧台摔倒了……

是我把麦穗送到乡里医院的。经过抢救,麦穗苏醒过来了。我问医生怎么样了。医生把我叫到一边好一顿训斥。医生说,孩子的妈妈呢?我说没来。医生就埋怨起来,你怎么搞的?孩子那么小,就戴那么大的胸罩。孩子的**小,还用棉絮填,胸部都起痱子出红疙瘩了,天这么热不出事才怪呢?我可告诉你,叫孩子赶紧把乳罩摘掉,这样下去对**发育和心脏是有害的。麦穗的**那么坚挺,原来是被老板娘用棉絮填上的,而目的是为了叫麦穗招揽客人多卖酒水。再看看她自己的儿子出事了,她着急的样子,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研究对策。我愤怒了。

麦穗打完点滴就出院了,走在麦田边上,麦穗突然说,李叔叔,你不要怪我妈妈好吗?我说,我不认识你妈妈,只是这老板娘太没人性了,我一定帮你把工资要回来,然后帮你去读书。麦穗哭了,她说,谢谢你,可是……可是你知道吗?老板娘就是我妈妈。

我愣住了,老板娘是你妈妈?麦穗点头,我就不瞒你了。抓起来的是我弟弟,妈妈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的。我想去读书,妈妈不同意,想叫我在家帮她一把手,过个一两年就把我嫁出去。她和爸爸的全部希望都在弟弟身上。我不同意,我想去读书,我就给妈妈打工,自己挣钱要去上学……

我说麦穗别说了,叔叔一定帮助你去圆这个读书的梦。

天色晚了,麦地里燃烧起灿烂的晚霞。

黄毛是虚惊一场,黄毛和几个孩子上黄色网站,看了心跳脸红的图片后,也想去试试。他们拦住了一个女中学生,女孩子一喊叫,黄毛他们害怕了,就四散跑了。女孩子受了惊吓,家人陪同报案。警察出动去抓几个孩子,下面是老百姓在误传**的事。

黄毛没什么事了,却不知道去向了。警察找不着,黄毛也没敢回家来。老板娘的心放下了又提了起来。麦穗晕倒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我把大号的乳罩和棉絮扔在她面前,把医生的话重复给她听。老板娘说,你用不着教训我,我的孩子我说的算。我很气愤,说那你也太过分了,叫自己的女儿给你打工,还要穿得那样暴露,你不觉得无耻吗?

老板娘哭了,说你骂得好,接着骂。

我反倒骂不出声了。老板娘说,麦穗的心思我知道,可这没有办法,这得怪她自己的命不好,为什么要托生成女娃?山里的女娃都不念书,她非要有这样的鬼想法。看孩子这样,我心就好受吗?可不这样,客人就到别的饭馆吃去了。没有饭馆,叫我们怎么活啊?

黄毛没有回来,麦穗也不知道去向了。老板娘和我分头去找。

在麦田的深处,我看到了麦穗姐弟俩。黄毛抱着头蹲在地上,不肯起来。麦穗在一边劝,跟姐回去吧,跟姐回去吧,真没事了,公安局不抓你了。黄毛还不动地方,麦穗突然说,大海,你不就想着看女人吗?那天是姐不好,你想看,姐给你看还不成吗?

说着,麦穗真的动作麻利地脱掉上衣,麦穗的上身完**露在黄毛面前。黄毛“嗷”地一声哭了起来,姐,你穿上,我跟你回去就是了。以后,我不去上网了。

我不忍心再看这两个孩子,默默地转身。

少女麦穗单薄的身子融合在无边的麦田当中。

大奎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带着一伙人袭击了我的住处,把我拍摄的所有照片全部删除。几个大汉把刀子横在我面前,说,识相点,赶紧离开这。大奎说李记者,对不起,乡里的领导说了,你是顽固不化。美女你不要,钱也不要,你是来要命来了。不叫我们好过,你也别想舒坦。明天,你赶紧走,你孩子在南街小学上四年级,你老婆在文化人书店卖书,还长得挺漂亮的。这些我们都掌握了,你自己琢磨着办……

我心疼那些照片,还好的是大奎把那些文章留给了我,也同意我把剪纸作品拿走,这些在他的眼睛里都一文不值的。

麦穗带着弟弟回来了,老板娘高兴了。非要拉我一起吃顿饭。麦穗说,李叔叔,你要走吗?

我笑了,说不走不行啊。

麦穗劝我,这伙人惹不得,来多少记者了,哪个也没报道成。我趁着老板娘端菜的时候说,麦穗,你跟我说实话,他们怕什么?麦穗小声说,山上的锰矿出大事了,听说死了三十多个人,乡里想压住这件事。你最好别报道,会惹麻烦的。怎么?你不是冲这件事来的吗?

我问麦穗,你想爸爸吗?麦穗的眼睛里闪动着荧荧的光,说咋不想,我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见爸爸。梦见爸爸的人头在飞,那飞舞的人头还一个劲地哭。我说,麦穗是勇敢的孩子,不怕。麦穗说,爸爸放炮崩死的,头崩没了,火化的时候没有头。乡里给我妈妈补偿了这家饭馆……

老板娘端菜回来,我和麦穗都不讲话了。

可我发现,麦穗的每一口饭都吃得很艰难。

我离开饮马池那天早晨仍然走的是小路。

麦穗送我。麦穗告诉我,她妈妈昨天晚上同意她去上学了。不过,麦穗也答应了妈妈来劝我不要把事情报道出去。那些私开的矿不停,饭馆的生意才会好,才会有她们家的安生日子,她才能够去上学。大奎代表乡政府承诺,只要我不报道,麦穗上学的钱他们出了。

我看见麦穗的脸上写满了幸福。

我转身,在麦田深处的毛毛道上行走,原野上的麦穗向我迎面扑过来,在我身前身后摇曳起丰收的舞蹈。

大路上,警车的鸣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我想,半个月后,我还能在城市里遇见那个叫麦穗的女孩吗?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