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离开河溪县城没几天，但是下车踏上土地的那一刻，仍然有一种归乡的感觉。记得有个诗人曾说过“人一离开故土，思乡的种子便诞生了。回到家乡不久，流浪的念头又来了”。真是这样啊！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学校是不必去的了，已经快放学了。还是回家吧。
说是家，其实哪里是，真正的家应该是有爱人有孩子共同生活一起奋斗的独立空间。我的那个只能算是个窝，一个容身之所罢了。
几层的出租屋里也住了好多房客，他们隔了好几天才见我回来了都主动打招呼，我也一一笑着回应。因为各自都忙着生计，平时很少交流，但和平相处，友好的情谊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建立起来了。有人住了一段时间搬走了，心里依稀还是有些不舍的，但过了一段时间就忘了。要是在某个地方再见面，想起来了也还是会打招呼的。
我进了房间，把门一关，将包一丢，就拿出手机躺在**给小乔发短信“商君，我已顺利到家，你到了没有？”
小乔回复“昨晚没睡好，好好休息吧。我也快到了。”
“习惯和你在一起了，只离开几个小时，就开始想你了。怎么办？”
“那就静静地想吧，想着想着就睡了。”想象此刻小乔的表情应该是带着浅笑的。
“哦，还不能睡觉，我得去学校找女儿谈话了。成长中的孩子每一次思想波动都要引起重视，解开心结，剔除不良因素。这样她的人格才会健全，性格也不会偏执，自然也就会积极向上了。”我拟好信息发了过去。
“嗯，有道理。注意不要发火，更不能打人哟！”小乔又在开玩笑了。
“你知道我的脾气，只是面对地痞无赖的时候才会动手，对孩子怎么会动手呢？”
“呵呵，你去找孩子吧，我也准备下车了。”小乔后缀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呃，好的。你路上可要当心过往车辆，提防不法分子哟！”发完此条信息后，我立刻拨打了女儿班主任纪老师的电话，问学校几点放学。
纪老师和气地告诉了我，还谈到女儿的表现很正常。我真诚地感谢了老师的关心教育和培养。遇到负责任的好老师是孩子的幸运！
我骑车赶去女儿的学校，打算在她教室的走廊上拦她。
到了学校，我在传达室里根据门卫的要求填写了入校的表格，然后临近放学时才去走廊上等她。
放学了，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各个教室走出来，一下子就把走廊楼道填满了。
我看到女儿舒馨慈出来时，连忙叫了几声“馨慈，馨慈”才喊住了她。她见我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其他有好些同学也把目光投向了我们父女俩。
有孩子说：“舒馨慈的爸爸好帅啊！”
“以后可不能随便招惹她，弄不好她爸爸会打人的。”......
我听了不以为意，只是笑笑，拉着女儿的手就随着人流往外走。
“馨慈，你现在向你妈打个电话，说不回去吃饭，说爸爸带你去吃饭。好么？”我在走向车棚的路上对女儿说。
女儿照办了，也获得了允许。
“馨慈，你是喜欢去酒店炒菜吃饭，还是去快餐店吃快餐？”我握着车把问。
“炒菜要好长时间，还是吃快餐吧。”女儿坐在后座上高兴地说。
我们父女俩来到学校不远的一家快餐店，两人各拿了一个餐盘在菜柜前点了几样各自都喜欢吃的菜，盛好饭，付清账，选了一个僻静的座位相对而坐。
虽然好久没有和女儿见面，但是只要见了面就不会有陌生和疏离的感觉。毕竟是亲生的嘛。
女儿心情大好：“和爸爸在一起吃饭，真开心。平时好羡慕人家在爸爸面前撒娇。今天，终于有一回了。”
听了女儿这句话，说实在的，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女儿本来也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有父母同时的关爱，不致产生残缺的遗憾。可是世事难料。唉，不想了，要给女儿好脸色，好心情。
我马上接话：“以后只要爸爸有空，就喊你出来吃饭，让你有撒娇的机会，好不好？”
“当然好啊！可是你性格好直爽，我想撒娇还不敢哩。”女儿夹着菜面带笑容。
“那有什么不敢的，爸爸又不是恶人。”我笑着回应。
“不习惯。要是能天天跟爸爸在一起就好了。”女儿说完盯着我的表情看。
“那爸爸去租个两室一厅不就成了。”我乐呵呵地看着女儿。
“这样，我又缺少母爱了，还是不好。”女儿怅然若失的语气。
“哦，你想要破镜重圆啊。这不可能。如果能在一起，当初就不会离婚的。”我的语气很果决。
“你们当初能在一起，还生下了我，就有理由继续在一起。怎么不可能？”女儿的口才也不错。虽然问题对我来说很尖锐，但是她能毫不犹豫地快速提出来，迅速找到问题的实质和关键，说明她还是很聪明，很有辩才的。我除了有些愕然有点尴尬之外，内心里还是有点小惊喜的，即使女儿不在我身边，将来走进社会也能清晰明确地判别是非，不会上别人的当。
“我不是早说了吗？与其在一起天天吵架，不如各安一隅，对你的成长更为有利。”我轻声说，怕影响其他人的用餐。
“爸爸，你知道吗？对我来说，最好的关爱就是陪伴。我喜欢你经常给我讲故事，做游戏，教我弹琴练字，和我开玩笑，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可是，你不在身边，这些都离我远去了。我是多么痛苦啊！你就不能为我做一点牺牲么？”女儿的眼睛红了。记得叔本华曾在一本书里讲过，孩子的性格一般像父亲，智力则像母亲。是啊，如果和女儿天天在一起，她不但性格会像我，在长时间的影响下就连智力也会像我的，不至于成绩总像过山车一样让我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馨慈，不是爸爸自私，而是世上有些事情本来就不可能完美。因为再在一起，会造成一家人的痛苦，甚至两方亲戚的痛苦。当初和你妈结婚，开始就是个错误。”我满怀歉意。
“我妈哪里不好？既然错了，那你们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让我平白无故遭受你们的痛苦。你知道，那些同学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的滋味吗？填报家庭情况的尴尬吗？过生日少了爸爸的难受心情吗？”女儿的眼睛落泪了。
我的心揪着疼。是啊，为什么要让小小的孩子去承担不应该承受的生命之重呢？那些错误的后遗症为什么要落在孩子身上？面对哭泣的孩子，我有些愧疚。
“馨慈，是爸爸当年看错了人，草率结婚，以致造成今天的局面。”我非常后悔，一筷子一筷子地将饭夹到口里，慢慢咀嚼，轻轻咽了下去，“馨慈，咱们好不容易见个面，不要谈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好吗？”
“我也不想谈，可是一回到家，只有我和妈妈，妈妈既要忙里又要忙外，没时间陪我，那种孤独我害怕。一到学校，看到别的同学有爸爸来接，我就羡慕。这样的心情每天我都要面对。本来这些心情都不该有，可是我有了。”女儿在抽噎。我抽出几张餐巾纸给她。
有人朝我们这儿看，表情惊诧。
“离婚，害的是孩子啊！”
“我们以后少吵架，不要动不动就离婚了。”......
低声议论的人逐渐多起来。
本来想找女儿教育一番，没想到反被女儿教育了。我感到一丝尴尬、羞愧。
“以后爸爸会多抽一些时间来陪伴你的，好么？不要再哭了，咱们一起吃饭。你还要上晚自习呢！”我轻声安慰孩子。
“爸爸，对不起！我一提起这些心情就不好。你一个人生活也挺难的，对我已经够好了，已经尽了最大的能力，没什么可以指责的。”女儿像突然开悟似的边擦眼泪边俯首继续吃饭。
“不要对爸爸说对不起，是爸爸对不起你，不能给你完整的家。但是让我回到过去，实在做不到。爸爸只能做到多抽些时间去看你。”我的声音突然发颤，有潮湿的味道。
我和女儿默默地把饭吃完，用餐巾纸擦了一下眼睛和嘴巴，一齐走出了快餐店。我骑着车把女儿送到了学校门口。女儿要和我说“再见”时，我赶忙打开车座叫住了她：“馨慈，等一下，爸爸知道你喜欢吃巧克力，来的时候买了一盒巧克力，拿去给你。”
“爸爸，巧克力我以前喜欢吃，现在不喜欢了，因为吃它容易长胖。不过，是爸爸送的，我还是收下吧，留着慢慢吃。这是爸爸的味道，不能少。”女儿的心情变好了，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啊，我家的馨慈开始慢慢长大了，都会哄爸爸开心了。”看到女儿开心，我也很开心。
馨慈抱着一盒巧克力，和我挥了挥手：“爸爸，再见！”
“宝贝，再见！”我目送着女儿消失在楼道的拐角，满怀感触地转身骑车回家了，一路上心情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