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来,中法联姻的现象在法国已经越来越多。但其中不少的恋人,或因为生活习惯的差异,或因为观念的分歧,无法长期共同生活下去,最后都以分手告终。但也有的在一起生活几十年,生儿育女,组建起幸福的家庭,一生相亲相爱,白头偕老。可见,夫妻之道,不同民族、不同文化,并不是必然不可逾越的一道沟渠。关键还是一个“情”字,只要有真挚的情感,有赤诚的爱,其实不同民族、不同文化背景和不同生活习惯的夫妻,是完全可以相互谅解、相互包容、相互适应,共同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之中。
林芬来到法国后,一直抱着“先立业,后成家”的思想,所以远避“谈情说爱”,不管是亲朋好友介绍也好,同乡同事追求也好,她一直不为心动,一心只是要攒钱做生意。她抱定一个主意,如果自己没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因为看到过不少华人女孩子与异族男子谈恋爱,或同居,或结婚组成家庭后,最后以离异结束,使她心中多少留下了一个抺不去的阴影。更有闺中密友陈美英的例子在前,所以开始她对保尔的追求,抱有本能的抵触。但是在一、二年的接触过程中,保尔的真诚,保尔的热情,慢慢改变了她的固有观念,最后终于接受了他的那份爱。
但是,命运对她却是那样的不公平。当她刚刚尝到一点爱情的甜蜜,老天爷就这样残酷地夺走了保尔,夺走了她的爱、她的希望。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从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林芬不愿再与人们谈论那个“爱”字。
林芬仍然过着一人独身生活。除了全力经营自己的外卖店外,她把空余时间更多的投入到侨社的公益事业中去,以求在精神上有个寄托的地方。在事业上有了一定的基础后,她也开始考虑在生意上新的发展思路。进入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中国大陆的经济一片蓬勃,吸引了不少海外华商的眼光,出现了一种新的动向。八十年代初,中国大陆浙江一带在海外有关系的人们,纷纷涌向欧洲各国寻找发财机会;现在,在海外已立定了脚跟的海外华侨华人,又纷纷地返回中国大陆,投入中国大陆的经济大潮中,寻找新的商机。林芬也开始把眼光瞄向了中国大陆,那块曾经生她养她的土地。
巴黎最近几年来,来自浙江的温州人、青田人组织的侨团又增加了不少。其中一个新成立的侨团叫“法中经贸发展协会”,会长是林芬认识的老乡,名叫周远山,四十五岁。当年,他赤手空拳来到巴黎,先在一家老乡开的皮包工场打工,过了两年,自己也开起了皮包工场。经过十多年的奋斗,现在已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他与不少来自温州、青田的老板的经历一样,靠进口中国大陆的女性服装,在法国做批发生意而发达起来的。
周远山在事业有成后,在一班朋友的鼓动和支持下,决定也成立一家协会,把从事经贸生意的华商们组织起来,为华人公益事业做点事。他在筹备阶段多次来动员林芬参加,希望她能为这个新成立的协会多出点力。毕竟在温州人的圈子里,读过大学、有一定文化程度的人并不多。协会很需要一个有点“墨水”的人,在会里能帮助写封信,起草个发言稿什么的。林芬被周远山的真情实意所感动,也就同意参加“法中经贸发展协会”。
周远山在法国的亲戚和朋友很多,平时人缘也不错,所以经过他多日来的号召和多方奔走,来参加“法中经贸发展协会”的人还真不少。在筹备阶段,林芬跟着也很是忙了一阵。起草会章,为会长在成立大会上的致词起草讲话稿,向各界发邀请信,安排协会成立晚会上贵宾位置的排位,真是有做不完的事情。
按照侨团成立的惯例,协会一届二年,当会长的要捐出一万欧元,第一副会长捐出五千欧元,副会长则二千欧元,一般常委只要二百欧元就可以了。这样,一个会靠这些收上来的会费,基本上就可维持会里的日常支出。因为不少新成立的侨团,没有购置固定的会所,可以减少了大笔的费用。侨团主要的支出是搞活动时请请客,在华文报纸上登登祝贺的广告,或是某侨团成立与周年庆的时候,送个花篮,等等。“法中经贸发展协会”除了周远山理所当然的出任会长外,副会长就有二十多位。有了侨团的头衔,身份马上不同,在印名片的时候,不光印上自己公司的职务,还有了侨团会长、第一副会长、常务副会长、副会长等等的头衔。用一些人的话来说,出外旅行时,尤其是到中国大陆去访问也好,谈生意也好,这样的名片才拿得出手。
林芬也被大家推举为“法中经贸发展协会”的副会长。本来她一再说,有时间的话,乐意为侨社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但不要当什么副会长,自己还没有这个资格。但是周会长与其他朋友都劝她一定要当这个副会长,主要是将来办起事来方便一些。尤其是回中国大陆,交换名片时,如果连个侨团副会长都不是,拿不出手。在大家的坚持下,林芬也只好交了二千欧元,当起了侨团的“副会长”,名片印是印了,但平时她一直不好意思,很少向别人派发名片。
“法中经贸发展协会”举行了盛大的成立庆祝晚会,很是热闹了一番。各个侨团的侨领们都到场祝贺,中国驻法国大使馆的领事参赞也应邀出席,并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庆祝晚会从晚上八点开始,一直到深夜十二点多才结束。
“法中经贸发展协会”成立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组织会长团的部分成员,组成代表团回中国大陆访问。用周会长的话说,一个新侨团成立,让中国大陆的各级政府有关部门了解、认识很重要,这是打响知名度的一个很好的途径。
访问团总共有十五人,都是副会长一级的人物,林芬也是访问团中的一员。本来林芬是不想参加这个访问团的,但她妈妈和朋友都极力主张她去,希望通过中国大陆之行,趁这个机会散散心,让她从保尔之死的打击中尽快走出来。这次他们的路线是北京、上海、杭州,最后到老家温州和青田。协会第一次组团回国,大家都很兴奋。中国过去他们也是经常会回去的,但都是自己一个人,或者全家人一起去。这次是参加一个庞大的法国侨团访问团回国访问,气势就大得多了。他们这次组团回国,一方面希望与各地的侨务部门建立起联系;另一方面也看看在生意上,能否找到一些合适投资的项目。
访问团一路上都受到各地侨务部门的热情接待,安排宴请,安排参观,让访问团的全体成员真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同时也觉得很是风光,同过去自己单独回国真的大不一样。结论是:还是当个侨领好,这样回国既风光体面又有一种满足感。
这么多人第一次一起回国,白天参观、座谈,晚上不是被当地的官员宴请,就是访问团宴请相关的领导,很是忙碌一番。一路走来,中国大陆晚上宴请都安排得特别早,一般下午五点半、六点就开始吃饭,八点前就结束了。据说主要是因为大陆的各级官员基本上五点半就可下班,如果晚上有饭局的话,下班后可以直接出席饭局,饭后再回家。不然的话,安排在七点、八点才进餐,中间的空档时间就不好打发了。这也可算是一个“中国特色”吧。
饭局结束才八点来钟。习惯了在海外晚睡的这些人,这么早又不能马上睡觉,如何打发时间?团里就有人提议去卡拉ok消磨时光。这个提议得到男士们的一致拥护,林芬和几位女士却觉得那些场所是男人去的地方,对女人并不合适。但男士们异口同声地说,大家一起去唱唱歌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她们一起去,并说代表团一起出来,一定要集体行动,不能搞独立。几个女士被他们说得没有办法,也只得跟着一起去了。但是到了卡拉ok包厢一坐下,却并不是单是唱唱歌那么简单。包厢里灯光幽暗,墙角上还闪烁着几盏彩灯,让人一进去就有点晕乎乎的感觉。团里几个老马识途者,一坐下来,就叫了好几个打扮得妖艳的小姐过来,说是来陪唱的。这些小姐也真的可以,一坐下来就举起酒杯,一一向男士们敬酒,一杯啤酒一口气就喝光,一杯接着一杯,酒量大得惊人。
男士们几杯酒下肚,胆子也随着大了起来,唱起歌来虽然不知道跑调跑到哪里去了,但歌喉却越来越响亮。接着与小姐们就动手动脚起来,有几个还特别要搂着小姐合唱情歌,感情还很投入。林芬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越坐越觉得浑身不自在。过了一会,她和几个女士借口累了,就先回酒店了。在出租车上,她们笑着议论说,这些男人,平时在巴黎看看还是老实的样子,一出来就变得花心起来。男人们也真是的,老婆一不在身边就会放肆,就学坏。
第二天,团里预先约好一起下来吃早餐。大家都找座位坐好后,几个好事者冲着林芬她们几个昨晚早回来的女士说:“你们这些女同志怎么不遵守团里的纪律,单独行动,私自先回来了?下次集体活动可不准再私自离队了。”林芬笑着说:“我们有权力不跟着你们这些人一起干坏事,小心回巴黎后,告诉你们老婆,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男团友们又去卡拉ok这些场所时,林芬她们几个女士再也不跟他们去了,她们自己去逛逛街,或者到咖啡馆坐坐,喝杯咖啡、聊聊天,落得自在。她们说,我们玩我们的,让这些男人们自己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