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池友明的多方联系,很快为林芬在巴黎十区找到了一间华人分租的单人房间。并通过一个朋友,为她在三区一家华侨老板开的服装店,找到了一份售货员的职位。薪水虽然少一点,但服装店星期天休息,林芬刚好可以去“旅法华侨俱乐部”中文学校教课。
经过几天的忙乱,林芬搬好了家。这是一间六层顶楼的房间,放了一张床,再放一张小桌子,就没有什么空地方了。旁边的厕所和洗澡间是在一起的,小得连转身都困难。没有厨房,只有一个小电炉放在桌子上,平时用小锅煮点“方便面”之类的食物还可以,炒菜就不行,一炒菜满屋子就都是油烟味。好在林芬一人也不常做饭,能烧点水泡杯茶就行了。
到巴黎两年多了,终于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林芬也觉得心满意足了。一切从头开始,林芬决心像华侨老一辈当年艰难奋斗一样,靠自己的双手,一步一步,在异国他乡打拼出一片天地来。
星期天一早,林芬在咖啡馆喝了一杯咖啡,就来到了“旅法华侨俱乐部”。已同杨秘书在电话里联系好了,上午十一点钟到会里来见中文学校的校长。
走进“办公室”,林芬看见杨秘书的对面坐着一位年纪与他相仿的男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精神矍铄,很有长者的风度。他正在翻看着上次杨秘书曾经在上面记录林芬简历的那个本子。她猜想这位一定是校长了。
杨秘书见林芬进来,忙站起来招呼:“好,你来了,潘校长正在等你呢。”
林芬有礼貌地说了一声:“潘校长,您好。”
潘校长站起身,伸出手热情地与林芬握了握手,说:“林小姐好,我听杨秘书介绍了你的情况。我们现在需要一名中文老师,欢迎你来我们中文学校。”大家都坐下后,潘校长又简单地说了一下中文学校的情况和对老师的要求。林芬认真地听着,并表示一定会根据会里的要求,尽量把教学工作做好。
潘校长说:“这里大学生难找呀,你是我们老师里不多的一位正式大学生,以后要多为学校挑担子啊。”林芬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什么经验,我一定虚心地向其他老师学习,今后也请潘校长多多指导。”接着,他们又谈了一下老师的报酬问题。林芬一口答应说没有问题,一切按学校的规定办。
聊了一会,潘校长说:“等一会儿十一点半,老师都到齐后,我们要开个会,介绍你与其他老师认识认识,还要大家重新分配一下课时。”说完,潘校长就出去忙其他事情去了。
杨秘书对林芬说:“潘校长是一个很好的人。他还是俱乐部的副主席,他自己开着一家首饰批发店和一家咖啡馆,平时工作很忙,但他十分热心会里的事情,尤其是中文学校的事。星期六、星期日基本都泡在会里,所做的工作都是义务的。不但没有酬劳,每年还要捐赠给会里不少钱呢。”林芬听后,对这些老一辈的侨领肃然起敬。
潘校长再次进来的时候,后面同时跟进来三位女士。杨秘书招呼大家坐好后,潘校长宣布会议开始。
潘校长首先向三位介绍了新来的老师林芬,然后向林芬分别介绍了这三位老师,她们是:张莉,温州人;陈美英,上海人;曾爱娟,也是温州人。张莉、陈美英年纪和林芬差不多,都是二十多岁;曾爱娟看上去年纪大一点,已是四十出头的样子。
中文学校原有老师四名,不久前一位老师生孩子,辞了职,刚好由林芬补上。校长要求大家重新分配一下任教的班级。中文学校里的中文班程度不同,有高年级班,也有低年级班。目前是张莉和曾爱娟教低年级班,陈美英和已辞职的那位老师教高年级班。现在几位老师听说林芬在国内是位大学生,一致通过要她教高年级班。林芬推辞说,自己没有教过书,也没有经验,还是从教低年级班开始吧,待有了教学经验后,再来教高年级班。但是张莉与曾爱娟都不同意,说,我们都只有初中、高中程度,理所当然由林芬来教高年级班。
林芬看她们态度十分坚决,也不好再坚持了。说,那我就来试试看吧,如果不行,我一定要换下来先从教低年级班开始。
林芬平时要上班,所以要求星期日上下午可以尽量安排教学课程,星期三和星期六暂时不要安排任课。其他三位老师都表示没有问题。这样,林芬在时间上就能做到在服装店上班与中文学校教课两不误。
会议结束后,四位老师一起来到一间教室,商量一下分班后的课程安排和具体分工。
曾爱娟打开了教室的灯光。教室约有二十平方米左右,一排排的课桌虽然显得有点陈旧,但排列得整整齐齐。课桌的正对面墙壁上,挂着一块黑板,是老师用来教课时书写用的。林芬环视了一下教室的四周,墙上还贴了不少励志的标语,很有学习的气氛。林芬想,在海外能给孩子们提供这样的学习环境,还真是不容易,反映出老一辈华侨对下一代子女学习中国语言和文化的良苦用心。
四人坐下来各自确认并记下了自己的教课时间表后,张莉提议大家到对面的咖啡馆喝杯咖啡,顺便聊聊天,大家也可以增加点相互之间的了解与认识。她的提议获得大家的一致赞成。
张莉和林芬一样,同样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并且染成了浅黄色,秀丽的脸庞上有一对水灵灵的凤眼,笑起来脸上有一对浅浅的酒靥,属于典型的江南姑娘。她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开朗,很容易与人亲近。加上她也是温州人,林芬见上一面就对她产生了某种好感,认为以后与她可以交个朋友。相比较,出生于上海的陈美英,肤色白净,身材娇小,但脸上隐约有一丝忧郁的神色,多了一份中国古典美人的气质。是生活当中的什么不顺心?还是内心深处有什么难言之隐?大家坐在一起,她总是听别人说的多,而自己讲的少。四十多岁的曾爱娟是她们的老大姐了,人显得丰满、壮实,一看就知道是干过体力活儿的人,温州女人中就有不少这样能持家、能吃苦的贤内助。
三个女人一台戏。女人们聚在一起,虽然是初次相识,一会儿就相熟了,接着就有说不完的话题。
交谈中,林芬对这三位姐妹的状况有了大概的了解:张莉的丈夫是两间中餐馆的老板,也是“旅法华侨俱乐部”的副主席。两家中餐馆是他们结婚后先后开起来的,两家餐馆生意一直不错,张莉的丈夫长袖善舞,运作自如,餐馆生意兴隆,不用张莉天天到餐馆去陪着守摊。家境富裕,吃用不愁,因为结婚才四年,还没有孩子,整天在家闲着也无聊,就被介绍到俱乐部的中文学校来教教书。陈美英原是上海一家外企公司的白领,因工作的机会,认识了一位被法国公司派到上海工作的技术员,谈起了恋爱。一年前结婚后,随着丈夫移民来到了法国。丈夫目前在一家法国公司从事技术工作。陈美英在中国大学读的是法语专业,法文很好。但到法国后,至今还没有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一次,偶然看到当地一家中文报纸刊登的一则小广告,是华侨俱乐部的中文学校招聘中文老师,她就自己找上门来,结果被校长录取了,就到中文学校教书,时间才只有半年。相比较起来,曾大姐是最老资格的了,算教龄也已有四年多。她丈夫是在一家中餐馆做大师傅,他们有两个孩子。曾大姐自从有了孩子,就没有再出去工作了,基本上是在家带孩子。现在孩子大了,都上了学。所以她也就有时间来学校教点课,多少也可补贴一点家用。
四位老师中,只有林芬还是单身一人。张莉听说林芬还没有结婚,立即嚷了起来:“怎么搞的,这样漂亮的一位小姐,还是自己一个人,那怎么行?你说说要什么条件?我帮你找。不喜欢中国人,找个法国人也行。”
林芬被说得红了脸,有点害羞地说:“找对象又不是像买棵白菜那么简单,哪有你想找马上就能找得到的呀。”
陈美英说:“要我说,找男朋友还是找个中国人吧,文化背景相同,生活习惯相似,容易相处。我觉得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张莉听她一说,马上抢白她说:“这个道理为什么不用在你自己身上?你为什么偏偏找了个法国丈夫?”陈美英被张莉这样一抢白,只得不好意思地说:“那不是我的经验教训吗,我的情况特殊。你不用幸灾乐祸好不好。”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大家说笑了一会,曾大姐说:“下午还要上课,我们回去吃饭吧。”她们三位都是自己带饭盒来的,会馆里有一个小厨房间,备有微波炉。她们将带来的饭菜热一下,就地解决,一起吃饭,也显得热热闹闹。林芬是第一次来,不知道是可以自己带饭来在学校吃的,所以没有带什么东西来。她想出去买份“三文治”来充饥。三位姐妹都说不用出去了,每个人分一点给她,就足够她吃的了。结果,林芬来中文学校吃的第一餐午饭是“三家饭”。
林芬第一次当老师,一连上了四堂课,回到家时真的感到有点累了。不要说四、五个小时要一直站着,腿都站肿了,更严重的是,首次一个下午不停的讲话,四堂课下来,已经口干舌燥了。不过,林芬还是很高兴的。面对着那些可爱的华裔子弟,他们普通话讲得虽然有点生硬,但好在他们都会讲温州话,交流起来并不困难。小朋友们天真活泼,纯洁无邪,课堂上虽然有时爱做点小动作,可是朗读起课文来,却是非常认真,声音洪亮、口齿清楚,一点也不怯场。
下课时,孩子们“林老师,林老师”的叫喊,让林芬笑在脸上,甜在心里。她觉得在海外有这份工作,实在是很有意思。她决心一定认真地教好每节课,不辜负“老师”的称号。同时,她粗略地翻了翻课本,觉得这些书本的内容,有些离法国的实际生活有点距离,将来有时间,可以建议校长对课本内容作些适当的调整,或者自己动手,结合法国的实际生活来编写点补充教材,可能会更加吸引学生们学习中文的兴趣,学到的东西也更实用一些。
林芬的头脑里多开了一个窗口,常常思考如何在中文学校里教好课,讲课要做到生动、实用,易懂、吸引得住人,这是与学生们搞好关系,让他们喜欢的一项重要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