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芬接到“法国华侨华人会”秘书的电话通知,星期天晚上,法国侨界将在巴黎“美丽城”的“华丽都大酒楼”举行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0周年盛大联欢晚宴。这是法国华侨华人社会一年一度的大活动。平时,林芬忙于应付店里的业务,好多活动都抽不出时间参加。但庆祝中国国庆,对于在法国的华侨华人来说,是一年中的一个盛大节日,机会难得。林芬表示一定会去参加。秘书还说希望她早点去,协助安排晚会的前期准备工作,林芬欣然答应。
星期天,林芬的外卖店刚好关门休息。这天下午,林芬早早就换好了一身漂亮的连衣裙,还特地在脖子上围了一条红色的纱巾,显得喜庆而雅致,兴高采烈地前往赴宴。
“法国华侨华人会”就是原来的“旅法华侨俱乐部”,新一届主席团上任后,根据广大会员的要求,认为“俱乐部”的名字,容易引起一般人的误会,给人的印象好像是一个纯娱乐的场所,与社团的性质不相符,都希望换个会名。当初成立时,之所以起名“旅法华侨俱乐部”,主要是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希望淡化政治色彩,不要引起法国有关当局的不必要猜疑。现在,中国在国际社会上的影响力已大大提高,在国际社会的事务中举足轻重。华侨华人也有了强大的靠山,无疑腰杆子也硬得多了。加上法国政府的有关部门也放宽了对民间组织社团的审批条件,所以,“俱乐部”的主席团一致通过,将“旅法华侨俱乐部”正式改名为“法国华侨华人会”。实际上,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改个会名的问题,它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法国华侨华人在法国当地社会中地位的提高。
这次联欢晚宴,据说是由法国六十多个华侨华人社团联合举办的,不光只是中国大陆来的华侨华人所组织的社团参加,原东南亚三国来的华侨华人组织的主要社团,也参与了联合主办。如此大规模的活动,真正是法国华人社会的一次大联合、大聚会。
联欢晚宴八点才正式开始。林芬六点钟就到达了联欢场所,参与帮助会务组安排座位和布置会场。
一到酒楼,就见到了张莉与会务组的一些人已在紧张地忙来忙去。她们俩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想不到今天在这个场合相聚,不知有多么高兴。她俩拥抱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一时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张莉今晚盛装打扮,更显得娇艳、亮丽与精神。
她们聊了一会,林芬问:“今晚陈美英来不来?我与她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你呢?”
张莉说:“来这里前我给她打过电话,她说有事不能来。听她的语气情绪不高,从她低沉的话音中感觉得到,好像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林芬说:“过几天是不是我们一起去看看她,或者约她出来吃个饭好不好?”张莉说明天就给她打电话,约定好日期后再通知林芬。
七点多钟开始,人们就络绎不绝地涌进来了,相互打招呼问候,大声说笑,整个大厅气氛热烈异常。平时大家各忙各的,今晚难得相聚一起,都把它当作是一个盛大的节日,尽情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大厅的顶上挂满了大红灯笼,“歌唱祖国”的音乐一遍又一遍地在大厅迴响,让人们觉得仿佛回到了遥远的故乡——中华大地。这里的华侨们,平时出席酒会有一个习惯,请柬上明明写着八时入席,一般都非得要到九时才来。今晚却不同,不到八点钟,五百个座位已经座无虚席。中国驻法国大使也出席今晚的联欢晚宴,让这些生活在海外的游子心情更加激动与高昂。
大会主持人是东南亚侨团的一位会长,他宣布联欢晚宴开始后,首先由新任的“法国华侨华人会”会长致词,接着由中国驻法国大使致词。他们热情洋溢的讲话,说出了在座所有人的心声。尤其是大使在讲话中,充分肯定了法国华侨华人的爱国热情和对祖国改革开放事业所作出的巨大贡献,大厅响起了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他们讲话后,宴会开始。专程来法国为侨胞庆祝活动助兴的中国大陆艺术家们相继登台献唱,使整个晚会掀起一阵又一阵的**。不少华侨华人中的歌唱爱好者,也一个接一个的登台献唱,情绪高扬,充满**。
演出一结束,整个大厅一下子就热闹起了,人们相互走动,相互干杯,一个个脸面开始变得红润起来,讲话的音量也渐渐大了起来。
林芬与张莉坐在同一桌,张莉告诉了她好多温州人圈子里的事。在晚宴上,林芬也见到了很多熟人与朋友,一路干杯下来,头也感觉越来越沉重了。
晚会到午夜十二点半才结束。林芬与张莉手挽着手走出酒楼。车是自己不能开了,张莉的老公徐海涛说:“你的车晚上就停在这里好了,我送你回家。明天早上你自己再来取吧。”并传授经验:“在这样的场合,喝酒不能人家叫你喝,你就老老实实地喝,你要学会应付,不然一晚上下来,你是非醉不可的。”
林芬就跟着徐海涛、张莉夫妇一起去他们停车的地方。走出酒楼不远,林芬看见这么晚了,一些亚洲人面孔的妇女,手上挎着一个包,还在街边走来走去。她们有的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在不远的街上来回游**;有的却是孤身一人,踯躅在马路边的树阴下。她们看上去都在四十岁以上了,也不像是来参加联欢会的,她觉得很奇怪,就问徐海涛:“她们这么晚了,还在街上转悠,都在干什么呢?”
徐海涛低声地告诉她:“这些人是在等客、拉客呢。”张莉解释说,这些人大多是中国东北来的中年妇女,原来都是一些工厂的职工,后来工厂倒闭关门了,她们也下岗了,找不到什么工作可做。但是一家老少总得还要生活下去,听说一些人到了法国赚钱容易,每个月都能准时的汇钱回家。于是,在家乡找不到出路的人,想办法借了一笔钱,通过一些中介公司安排来法国,想碰碰运气,等赚到钱后,寄回老家还债和支付家用。但是到了法国后,事情并没有当初想象的那么容易。她们没有正式居留,没有什么专长,又不会法语,根本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就连在中餐馆找份工作也很难。因为在巴黎开中餐馆的,不是东南亚来的华侨华人,就是一些温州、青田老板。一般情况下,他们要找工人的话,也是找他们自己的老乡,不会找不知根不知底的东北人。这些流落到巴黎的东北女子,找不到工作,没有收入,在大陆借来的钱到期要还,老家那边的家人又在眼巴巴地等着她们寄钱回去过日子,被迫无奈,只好做起这样的皮肉生意了。
据说,她们都是几个人合租一间简陋的房子,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拉客。运气好的时候,一天下来会做成几单生意,运气不好时,在街上溜达一天,也找不到一个客人。不时还受到一些地痞流氓的欺侮、抢劫,也常常被警察驱赶,整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林芬听后,又看看她们半夜三更了,缩着脖子,还在街边徘徊,真是觉得她们的日子过得太可怜了。现在还有点身体的本钱,如果再过若干年,到了年老珠黄的时候,那怎么办?他们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有一个头?但愿她们老家那边就业环境尽快有所改变,还是回去的好,起码不用半夜三更了还在街边游**。
林芬回过头朝那些在街边徘徊的女人们又看了一眼,不知怎么的,眼眶里不自觉的有点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