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2026-02-20 00:19作者:梁源法

回到巴黎的第二天,林芬就打电话给张莉,约她什么时候见见面。张莉说就今天晚上吧,她到林芬的外卖店来。

晚上八点多,张莉来到了林芬的店里。这时,店里已没有什么客人了。偶然进来一、两个人买些外卖食品,他们拎着食物走后,店里马上就又变得清静了。林芬的外卖店一般是要到晚上九点半才关门,中间即使没有客人,也得要开着门守着。

暂时没有客人。林芬问张莉要喝点什么?张莉说:“来点红酒吧。”“吃过晚饭了,还要空口喝酒?”林芬一边问一边还是开了一瓶酒。二十多天没有见面,张莉的精神面貌大变样。往日活泼、快乐的神采没有了,显得满脸疲惫,双目无神。

张莉看林芬倒了酒,拿起酒杯就喝了一大口,也不说话,看了看林芬,眼眶里已溢出了泪花。

林芬连忙走过去,用手抚着她的肩问道:“怎么啦,有什么事慢慢说。”张莉还是不说话,又喝了一大口酒。

林芬看了看时间,这个时间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客人了,就告诉厨房的工人,可以收工了。同时把店门关了起来。

等工人走后,店里只剩下她们俩。这时,张莉眼泪断线似的掉了下来。林芬在张莉的对面坐下,也不急着与她说话,只是陪着她喝酒。但林芬在心里回忆起,在温州时,侯贵三说的一番话可能是真的了。

过了好一阵,张莉的情绪稍微安定了一点,才慢慢地将最近家庭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林芬:

张莉与徐海涛结婚后,开始自己创业。徐海涛在生意上很有一些头脑,他选中的项目,做起来都能成功。先后开了两家餐馆生意都很好,几年工夫就还清了借款,积蓄了一笔可观的钱,又与朋友合开了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因为做得很顺手,所以餐馆的事,徐海涛不需要张莉去辛苦帮忙。张莉也乐得在家当起了专职太太,平时也不缺钱用,只要她张口,徐海涛都能满足她。她去华侨华人会中文学校教书,主要也是为了打发点时间,同时也可亲近小朋友们。她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开朗,朋友也多,日子也就一天一天的打发过去。唯一有点遗憾的是,结婚多年了,却一直没有孩子。因为年纪还轻,她自己倒不是很在意,觉得还年青,再过几年要孩子也不迟,现在落得自由身可以多玩玩。但是徐海涛就不一样了,在他心里,自己事业有成,样样顺利,唯一遗憾的是,都四十岁的人了,膝下仍虚。平日也与张莉谈起过这个心事,但是,张莉一点也不焦急,也不愿意到医院看看。有时他很想发火,但一面对张莉那副天真又秀丽的脸庞,往往又发不出来。久而久之,他把那团火就积郁在了心里。

表面上徐海涛与张莉还是和和气气的。徐海涛公司事,侨社事,一天从早到晚也很忙,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

当时有人也曾劝说张莉,你老公的餐馆、公司你一点也不管,女人不把家里的经济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是很危险的事。但是她并不在意,她天真地想,老公的钱就是我的钱,何必花那些心思。说到底,她是没有尝过没有钱时那种窘迫的味道。

表面上,徐海涛一直爱着她,宠着她,但是,有时也曾当面有过怨言,说:“你看人家有孩子多好,家里总是充满了笑声,就是小孩子的哭声,也是好听的。而我们呢,回到家大眼瞪小眼,没有多少话说,也听不见小孩子的哭声和笑声,显得太冷清了。”张莉有时也撒娇地说:“没有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这么想要孩子,你去找个人生好了。”不想,张莉无心随便开个玩笑说的话,后来竟成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张莉后悔也来不及了。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随着中国大陆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经济建设如火如荼的展开,法国温州、青田的不少华侨华人,在经过十多年的艰苦奋斗和积累,手中有了一定的资金,也纷纷转到中国大陆寻找商机,投资合适的项目。初期政府对华侨华人到中国投资,给予一定的优惠政策,所以,不少华商在中国大陆几年时间就发了一笔大财。特别是早期投资开发房地产行业的,如果认识当地主管土地的官员和银行行长,自己不用花多少钱,就能建起一幢楼,楼盘往往还没有完工,楼花早就被抢购一空。于是,几百万、几千万的红利就轻松地赚到手。

徐海涛就是这股大潮中较早的弄潮儿。他与几个朋友一起,选择了在自己的家乡投资房地产生意。这样一来,他就要把大部分时间花在温州。于是,他与张莉商量,因为他在大陆的时间多,希望她多花点时间照顾两间餐馆。虽然餐馆有经理人具体打理,不需要张莉天天盯在那里,但是每星期必须要与经理人清点一次餐馆的收入和支出账目,并报会计记账。

张莉乐意接手这份工作,毕竟这是自己家庭的生意。有了这份工作,张莉的日子也充实了许多,不会像徐海涛在巴黎时那样,平时除了逛逛商店、与朋友约约会,回到家,静下来时,总会觉得日子有点无聊。

开头那些日子,徐海涛料理了温州的生意后,就会急急忙忙赶回巴黎,差不多每个月都要一次飞机来回,几乎成了“空中飞人”。慢慢的,就没有那么勤快了,有时回到中国大陆一呆就是大半个月,有几次甚至差不多一个多月,总是说事情完不了。开始时还经常打电话回来,后来电话也少了,往往是张莉主动打电话去问候,徐海涛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答应着,显得漫不经心。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长了,徐海涛在中国大陆的一些风流韵事也传到了巴黎。有人开玩笑地对张莉说,“男人一有钱就会变坏”,要她多长个心眼,看紧点自己的丈夫。开始时,张莉还不相信,以为只是大家同她开开玩笑,并不把它放在心上。但丈夫在感情上的变化,做妻子的往往是最敏感的,加上朋友之间的一些传言,张莉直觉上感知得出来,徐海涛在感情上确实是有了出轨的不寻常迹象。

张莉曾提出要回中国大陆看看,想实地了解一下事情的真假。但徐海涛总是说巴黎的两家餐馆没有人看管不行,不能同时两个人都不在。如果张莉一定要回大陆走走,还是等他回巴黎后她再来。徐海涛讲的也不无道理,张莉也只好暂时放弃了回大陆去了解事情真相的打算。

五月的一天,徐海涛终于回巴黎了。张莉开车到戴高乐机场去接他。上了车后,两人聊了聊巴黎餐馆经营的情况和一些其他无关紧要的话题后,张莉终于忍不住了,就开门见山地问徐海涛:“你在中国大陆有了‘小三’的事,在巴黎侨社已传得沸沸扬扬了,你还想对我瞒到几时?”

徐海涛毫无思想准备,想不到张莉这样单刀直入,把事情直接挑开来,一下子愣住了。过了一会,他回答说:“谁在那里胡说八道,哪有这样的事。”

张莉一边开车一边说:“那好,前两天有人在温州一家卡拉ok碰到你,说你正挽着一位美女在说笑。有没有这回事?”

徐海涛知道肯定是侯贵三他们回来嚼的舌头。那天也不是侯贵三一个人看到的,人多嘴杂,赖是赖不掉的,只好狡辩说:“这有什么,几个朋友一起去卡拉ok玩玩,那不过是逢场作戏,找个小姐来唱歌助助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呀。”“就那么简单吗?”张莉反问了一句,也不想就这个话题谈下去了。

一路上夫妻俩无话。徐海涛知道,家庭中的一场风波迟早要掀起,看来他在国内的那些事,这次是没有办法再瞒骗下去了。

徐海涛在中国大陆确是有了“小三”,也可以说有了另一个“家”。

中国大陆改革开放初期,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海外华商到中国大陆做生意,开始以投资房地产为多。那时,中国大陆老百姓对房子的需求量很大,只要同主管部门的某些官员有关系,土地拿得便宜,银行能拿得到贷款,一个项目做下来,几年功夫就会很快地发起来了。这比在海外赚钱容易得多了。

徐海涛与巴黎的两个朋友合资一起在温州搞的房地产项目上马后,没有想到事情多得不得了。首先得千方百计认识有关主管官员,打通关节,能拿得到价格便宜的地块;然后还要通过各种关系结识银行的头头,拿得到大额贷款。而这些过程,主要都是在饭桌上完成的。想不到在中国做生意,打拼商场,大部分时间要花在“打拼”饭桌上、“打拼”在娱乐场所里。这在海外生意场上是少见的。

徐海涛单身一人在中国大陆奔波商场,又是在那种环境中,逢场作戏,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后来的挥洒自如,找个小姐“浪漫浪漫”,也就成了家常便饭了。再到后来,在这个圈子里,如果那个老板没有几个女朋友或“小三”,反倒成了被人嘲笑的对象。

徐海涛在中国大陆确实有了一个“小三”,名叫陆文静。陆文静身材高挑,皮肤白晳,鼻梁挺直,有点西方女子的风韵。她去年才从商学院毕业,中英文都不错,应聘到徐海涛他们的房产公司当秘书。徐海涛平时出外谈生意和应酬,常常带着她。陆文静人很乖巧,善于察颜观色,很讨徐海涛喜欢。徐海涛一个人长时间在中国大陆生活,日子一久,他们俩就走到一块了,进而同居一室了。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徐海涛与陆文静的事,慢慢的大家也就把陆文静看成了“徐太太”,只是远在巴黎的张莉还被蒙在鼓里。

陆文静的要求很简单也很明确,只要徐海涛买一套三居式的房子,房主写上她的名字,买一辆房车,也是在她名下,再在银行账户里划给她一笔钱。另外,还按月给一些家用的钱,她就满足了。她也不要什么名分,也不要求什么长长久久,能在一起就在一起,一旦要分手,也没有关系,反正有房有车,不愁今后的基本生活,也不愁找不到新的男朋友。而对徐海涛来说,这样的条件真是太合适了。只要花点钱,不用戴婚姻的“紧箍咒”,就可以在中国大陆过起“齐人”的幸福生活。他以为张莉平时很少回温州,在巴黎她有她自己的生活圈子,又不缺钱花,他在温州的“新生活”她是不会知道的。

然而,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在温州的“新生活”最终还是被张莉知道了。如何面对,成了徐海涛十分头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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