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2026-02-20 00:19作者:梁源法

光阴易逝,岁月如梭,转眼又三年过去了。

三年中,林芬全心全意地经营着她的“之江”外卖店,付出了青春,付出了辛劳,同时也得到了收获。这三年来,外卖店的年报表显示,收入一年比一年都有较大的增长,用朋友开玩笑的话说,“林芬的钱包越来越鼔起来了。”

外卖店生意一直比较稳定,主要的客人都是周围公司的白领阶层。由于“之江”的食品一直保持高质量,服务周到、热情,熟客也越来越多。外卖店虽然不大,但在这个街区却已小有名气,尤其是一些年轻人,都喜欢光顾“之江”,有时中午来过,晚上又来。

林芬外卖店开张的头半年里,天天开门,没有一天休息。因为星期天周围的公司都不上班,相对来说客人也就少很多,请的工人虽然多补给工资,他们还是希望每星期能有一天休息。所以,林芬就定下了每周星期天休息一天。这样,自己每星期也可以有一整天的休息时间,好好睡个安稳觉,舒解一下一周以来积下的疲劳,或者有时间可以去串串门,看看朋友。

客源稳定,林芬在柜台又请了一个工人。这样,客人多时,应付起来就不那么紧张了,下午和晚上七点过后,工人按钟点休息,林芬就自己一人坚守着。虽然工作时间长一点,但是做的是自己的生意,辛苦点心里也乐意。

林芬也实现了当初开店时定下的目标,她用这些年的积蓄,加上又向银行贷了一部分款,在外卖店的楼上买下了一套房子。虽然只是一房一厅,但能在巴黎这个区段有了自己的房产,也真不容易,让一些同样年纪还在打工的姐妹们羡慕不已。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都过了三十的人了,林芬至今还是单身一人。虽说林芬性格好强,与朋友聊起这方面问题时总说,一个人不是照样活得很好吗?但是一个女人,正值花样年华,工作忙时不觉得,但当一人回到家里时,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时不时出现的寂寞感在脑际里总是挥之不去。看看有的朋友休息天时,出双入对,自己却总是茕茕孒立、形影相吊。表面没有什么,内心里总有一份排遣不去的伤感与孤独。

朋友与相识的人见到她总会问她,怎么还是一个人啊,你还年轻,长得又漂亮,现在又有了自己的事业,找个男朋友并不困难啊,为什么至今还是单身一人?林芬对于这些提问,总是一笑而过,没有作正面回答。她有她自己的心思,自己的考虑。

这几年来,由于专心于经营外卖店,社团的活动很少有时间参加了。后来外卖店休息星期天,遇上“旅法华侨俱乐部”刚好有活动,她都积极去参加,顺便也会会老朋友。如果俱乐部没有活动,她有时也会约张莉和陈美英出去玩玩,她自己买了一架照相机,也动员她们两人也各买了一架照相机,大家一起到各景点或郊外拍拍照,拍出的相片相互交流欣赏,大家还玩得很开心。久而久之,她把主要的业余时间都花在玩相机上了,自称是一个业余摄影爱好者。

过去的五年,巴黎华侨华人社会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这几年来,中国大陆来法国的移民大量增加,而这些移民中,浙江温州和青田的占绝大部分。他们中间不少人是通过中介的安排偷渡来到法国的,一部分人他们拿的是到欧洲其他国家的旅游签证,到了巴黎机场被人接了出来,就成了没有居留的“黑人”。有些则是先到其他国家,后来经过千辛万苦,想尽各种办法,再辗转来到法国。

不少人先是到了欧洲其他国家立足,后来还是把法国作为最后的定居地。主要是相比较起来,差不多的工种,法国的工资比其他国家的高,找工作也比较容易。

做了长短不一的几年“黑人”,后来刚好遇到当时的法国政府对没有居留的非法移民实行了一次大赦,不少人才得以申请到了正式的法国居留证。

在这段时期,法国的华侨华人是欧洲国家最多的,从七十年代初的几万人,一下子激增到了三十多万。

从中国大陆来的新移民,大多数不懂法语,也没有其他的特别技能,唯一比较快能上手,能赖以谋生的手段就是从事中餐馆业。所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期开始,巴黎的中餐馆如雨后春笋般地遍地开花。在很快的时间里,巴黎基本上已呈饱和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中餐馆业逐步又向巴黎郊区和外省发展。到了九十年代中、后期,光是大巴黎地区据不完全统计,大大小小的中餐馆已达四千家左右。到后来,法国凡是人口有一万人以上的城市,几乎都能看得到中餐馆的中文字招牌。

巴黎的中餐馆,最早是东南亚三国来的华侨华人开启的,像巴黎十三区,中餐馆和亚洲食品店的大量增加,使这个区慢慢形成了两条华人街。但进入九十年代后,东南亚华侨华人开的中餐馆基本上没有什么新的发展。因为他们的子女在法国读了书后,都愿意到法国公司工作,而不愿意继承传统的家庭产业。而温州、青田华侨先开中餐馆,后开日本餐馆,势头继续强劲。虽然后来不少温州青田的华侨华人转向从事贸易和其他生意,但是餐饮业仍然是他们的一个主要谋生行业,且不少是子承父业的。

林芬刚开中餐外卖店的时候,她们那条街只此一家。五、六年后,却相继多开了好几家。外卖店多了,势必会形成竞争,但“之江”的生意还是一直比较稳定,因为它开得早,声誉好,熟客多。加上林芬甜美的笑脸,就是一张很好的名片,所以尽管中餐馆越开越多,但对她来说,倒并没有感到有太大的压力和威胁。虽然这些年来,通过努力经营,她也有了不少的积蓄,但她暂时还不想扩大经营。有人也劝她现在有条件了,何不开一家大一点的正式中餐馆,她听后也一笑了之。她有她自己的考虑。

开一定规模的中餐馆,最主要的是人手问题。厨房要有大师傅,要有二手,还要有若干厨房帮手;前面餐厅要有跑堂的服务生,视客人的多少,二名、三名不等。巴黎一般的中餐馆,除了为数不多的大型中餐酒楼,都是家庭式经营的为多,丈夫管厨房,妻子管餐厅,需要的话,再请几个帮手。即使工人临时有事不能来上班,自己家里人也能对付。而林芬是自己一个人,她担心的是,餐馆开大了,请工人是一个最大的问题,或者工人闹矛盾,临时到哪里去找人?所以,思来想去,她暂时还没有勇气再去开大一点的餐馆,能守住外卖店,有稳定的收入,相对来说,生活轻松、自如得多了,不用每天精神总是处于紧张的状态。

其实,一家外卖店经营得好,保证有固定的客源,收入不一定差过一般的小型中餐馆。在目前里里外外都要自己一个人打理的情况下,林芬放弃了卖掉外卖店,改开中餐馆的打算。这也是林芬精明的地方,因为中餐馆开得越来越多,竞争也越来越激烈,不断地有中餐馆转让或倒闭,说明中餐馆的辉煌时期已经过去。当地的法国食客,因为吃中餐多了,口味也在不断地提高。加上这些年来,法国人到中国旅逰的人也越来越多,都品尝过各种正宗的中国菜,他们基本上已能辨别中国菜的质量好坏。出品没有特色,质量不能保证的餐馆存在着生存的危机。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法国的经济一直不怎么景气。加上二零零二年后,法国的货币放弃了法郎,改用欧元,物价一下子跟着飞涨了起来,让消费者都感到有点吃不消。这种变化,也直接打击了法国的中餐馆业。

与中餐馆业情况不同的是,越来越多的温州、青田籍的华侨华人,转向做中国各类产品进口法国的贸易生意。没有几年工夫,就在巴黎的北郊“奥拜维利埃”市崛起了一座中国商贸城。

法国华人社会出现繁荣的另一个大的特点,就是华侨华人社团的大量涌现。

早些日子,一位熟人又是同乡的朋友几次到林芬的外卖店来,找林芬游说,说他们最近成立了一个以经贸交流为名的协会,希望林芬能参加,并可以担任副会长。每次林芬都以没有时间和精力为由,婉言谢绝了他们的好意。实际上,她心里很清楚,几年间,在同乡间成立起了那么多的协会,不少人无非是希望在协会中能有个位子,挤进“侨领”的行列。本来在江浙同乡中已经有了一个“旅法华侨俱乐部”(后改名为“法国华侨华人会”),同乡们已经有了一个侨胞的“家”,有必要不断的从中分裂出来这么多的这个会、那个会吗?看有些会成立时,或换届时,为了争一个会长的位置,大家吵得不亦乐乎,因而伤了彼此的感情,这又何苦呢?有些会,名字起得挺像个样子,成立时热热闹闹,风风光光,但接下来就无声无息了,一年也不见搞一次活动。所以,她觉得还是留在“法国华侨华人会”好,不愿意参与到一些不必要的是是非非之争中去。

一天晚上,张莉跑到林芬的外卖店来闲坐,告诉林芬说,她已接受朋友的劝说和鼓动,参加了一个新成立的协会,并被推选当上了副会长,负责这个会的对外联络和文娱方面的工作。张莉反正家里的生意有老公顶着,不需要她固定时间上、下班,又还没有孩子,加上她生性好动,喜欢结交朋友,喜欢出入一些活动场所,所以十分乐意地当起了副会长。平时,徐海涛也不怎么管她,只要她不要太多的干涉他的自由,在钱的方面也就由得她花费。张莉为了打发时间,在家呆不住,只好自己找乐趣,常常往外跑。不曾想交际广了,认识的朋友也多了。除了参加协会里的一些活动外,也和一些喜欢常常光顾“CASINO”的志同道合者一起,经常地去那些地方寻找刺激,慢慢地竟成了那里的常客。输了想赢,赢了还想赢,结果在这个泥坛中越陷越深,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那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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