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扶着雷秀,二人自那一片狼藉的阁楼暗处走出。
雷秀此时灵力消耗甚巨,她俏脸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却还是推开了顾昭搀扶的手臂,坚持要自己走。
二人刚一踏出当铺大门,喧嚣声便扑面而来!
只见方才还算安静的长街,此刻已然一片混乱!
此时已是月上中,可是城中却因火势,照的长街上却如同天明一般
火势之下,随处可见手持简陋兵器的百姓身影。
他们正不断追杀着那些试图逃窜的匪徒与无生教众。
不少贼人丢下手中钢刀,想要夺路而逃。
然而,还不等他们跑出几步,就被那些积攒了一腔怒火与怨气的民众当场围住。
“各位乡亲行行好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孩子嗷嗷待哺。”
“是吧,放过我们吧,权当买了鸟儿来放生。”
不少山贼见百姓衣着朴素,便直接开口求饶,希望能放自己条生路。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只有只有无数双赤红的眼睛。
“就是这个人,挑杀了俺的孩儿,还要玷污俺婆娘。”
有棚户哭着说着,随即便是一刀囊了过去。
…………
像是这种现象正在不断发生。
更有一些百姓杀红了眼,他们凡是见到那些衣衫不整、口袋鼓鼓囊囊,或是面目凶悍、身上带有血煞之气的人,也不管对方是否真是贼人,便是一拥而上,将其毙于当场。
“你说,此事平息之后,大家还能回到过去么?”
看着眼前这混乱一幕,雷秀不禁秀眉紧蹙。
她转过头,却发现身旁的顾昭竟是微微出神,目光似乎并未聚焦。
“喂!”
雷秀有些气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我问你话呢!”
然而身边人却似木头似的,只是淡淡点点头,却也不再理睬。
雷秀见状,心中再度生出恼意。
她“哼”了一声,便也不再理睬身边这只木头。
不怪她如此气恼。顾昭确实心不在焉。
只因就在方才踏出当铺的瞬间,他脑海中那淡蓝色的面板再度浮现出文字:
【检测到宿主行为(破除‘万魂恐绝阵’阵脚)导致高罪业目标(错面、枯爪)死亡……罪业剥离中……】
【间接镇杀:错面(无生教凝煞境头目),罪业清算(罪孽深重)……剥离成功,获得罪业值3150点!】
【间接镇杀:枯爪(无生教凝煞境头目,罪业清算(恶贯满盈)……剥离成功,获得罪业值2980点!】
看着近六千点罪业值入账,顾昭心中微动,听到雷秀的言语,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回眼前这片狼藉的长街。
望着这众生之相,顾昭嗯了一声,心中竟泛起几分意兴阑珊。
他轻声感叹道:“逝者已矣,生者总要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话至此处,他微微摇头,补上了一句。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雷秀听到他这番没头没尾的话,不由得一怔。
她转过头,看着顾昭被火光映照的侧脸,那清俊的面容上此刻竟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这让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惊讶。
没想到这登徒子,竟也能说出这般近乎道蕴的话来,他……为什么这么让人看不透呢?
雷秀对其观感不由得又复杂了几分。
“哼,不知所云!”
雷秀压下心中的异样,故作娇嗔。
她接下来又问道,“我看如今这般景象,已然不需要我们,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顾昭闻言收回目光,他淡然一笑道:
“确实,如今大局已乱中有序,百姓自发除贼,倒也不需我等再处处奔波。
只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罪魁祸首尚未除去。
便是他们口中的香主。
不如你我先想办法,将之拿下如何?
这样等你回去禀报师门,面上也有光彩。”
雷秀闻言,清冷的眸子亮了一下。
她出身太一门这等名门正派,对于无生教这等魔门邪教自是深恶痛绝。
宗门对于斩杀此等妖人邪祟的弟子向来不吝赏赐。
若是真能擒杀那香主,确实是大功一件。
“倒也可行。”
雷秀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但她随即又转过头,看着顾昭那在风雪中略显单薄的身影,蹙眉问道:
“只是……凭你我二人之力,当真能胜过那香主么?”
此时夜已深沉,风雪更急,将远处的厮杀声都掩盖了几分。
顾昭看着雷秀眼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忧虑,笑着解释道:“如何不能?
那‘万魂恐绝阵’反噬之力非同小可,方才那般动静,城中所有妖人定然都受了影响。
我听你之前所言推断,那香主作为布阵主导者,定然身处阵法中枢,所受反噬必是其中最重!
所以我料定,此刻正是他最虚弱之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疾不徐的说道:
“依我之见,我们先悄然潜近,探查虚实。
若是他已是强弩之末,你我便联手与之决一死战。
若是他尚有余力,或有埋伏,你我便立刻抽身而退,将此地情况通报,想来也是好的。
至少能让那妖人一时半刻不敢再出来为祸。”
顾昭这一番分析下来,让雷秀心中的担忧散去了不少。
她看着顾昭,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计议已定,便融入了风雪弥漫的夜色之中,同时朝着镇魔司方向疾驰而去。
顾昭身法迅捷,雷秀亦步亦趋,
赶路中,顾昭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一事:
“也不知陈校尉……他如今身在何处?”
…………
与外面喊杀震天的乱象截然不同,清河县令钱大海的府邸处,此刻却是一片寂静。
几处厢房虽也隐隐传来家眷的啜泣声,但更多的地方却是空无一人,只余下风雪拍打窗棂的声响。
突然,“砰”的一声,一间平日里堆放杂物的库房门被人从里面撞开,钱大海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惶失措。
“快!快!”
他口中不住地大喊。
一名闻声赶来的家仆见到自家老爷如此慌张的模样,连忙上前满脸堆笑,想要开口询问:
“啪!”
回应他的却是一个耳光。
钱大海指着周围闻讯而来的仆役们嘶吼道:
“还愣着作甚?!
还不快给老子收拾金银细软!把所有值钱的家当都给老子藏好!等老子回来还要取用!”
听他这般吩咐,众人哪敢怠慢,立刻忙不迭地行动起来。
该藏的藏,该卷的卷,一时间后院也乱作一团。
钱大海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阴晴不定。
“妈的!早该想到,这帮妖人本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他心中暗骂,“本想着借他们的手除了顾昭那小杂种,再反手将他们卖给镇魔司,来个一石二鸟!
可谁曾想,顾昭没除掉,反倒引火烧身!
想到这里他神色一狠,心中做出最坏的打算。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舍下官位不做,也必须赶紧跑!
正当他准备通知家眷一起收拾之时,他突然想到一事,于是猛地一拍脑袋。
“对了!怎么把他给忘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起身,趁着四下无人注意,偷偷摸摸地溜进了一个更为偏僻的后院。
院内,两名从外县重金请来的武夫见到他,立刻上前行礼:“老爷。”
钱大海摆了摆手:“免了这些虚套!那人如何了?”
“回老爷,一切安好,并无异动。”
其中一名武夫答道。
钱大海这才松了口气,带着二人走到院子角落。
只见那里赫然摆放着一座硕大的玄铁囚笼,笼中一人盘膝而坐,身上被数条闪烁着诡异黑光的绳索捆缚着。
此人,正是陈墨!
只见他双目紧闭,面色平静,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钱大海看着他,脸上不禁渗出冷汗。
数日前,香主霍然潜入县衙,命他配合在镇魔司内布下阵法节点,恰逢他带着妖人潜入时陈墨找自己面谈,于是他和妖人便顺势出手将其擒住。
香主本欲将他炼化为血食,却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只用这据说是圣教秘宝的“缚魂索”将其捆了,丢在此处交由自己看管。
本来他寻思着看管倒是无碍,反正等此间事了,此人早晚会被杀,自己也无需担心。
可谁曾想,如今形势急转直下,那妖人还不等按照计划行事,便已被打的节节败退。
此时此刻,这陈墨已然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念及于此,钱大海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笼中的陈墨强笑道:
“陈校尉,之前多有得罪。
此事实非我愿,只是那妖人势大,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陈墨缓缓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依旧不发一言。
钱大海见状,也懒得再演戏,脸色一沉道:
“陈校尉,我也不跟你来虚的了!
如今外面大乱,我亦是自身难保。
念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我会给你个痛快!
来年忌日,钱某愿为你亲烧上一炷香。
而你到了下面,也别怪我!”
说罢,他便对那两名武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动手杀了陈墨。
就在这时,陈墨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无波:
“钱大海,我知道你勾结了无生教,你只需告诉我,如今外面情势如何?”
钱大海闻言眸光一闪,嘴上冷哼道:
“无可奉告!”
他挥了挥手,对着武夫道:
“你们快动手杀了他!
他身上这‘缚魂索’乃香主亲赐,等闲之辈绝难挣脱!”
那两名武夫闻言,立刻拔出腰刀上前。
“陈校尉,某练的是快刀,只要你不乱动,便可让你不受罪。”
其中一名武夫直言道。
可就在他们靠近囚笼的瞬间,异变陡生!
“去!”
一声断喝如雷贯耳,只见陈墨身上骤然爆发出璨芒!
下一刻,一股厚重如山岳般的罡气猛然自他体内化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琉璃色气罩!
只听“咔嚓!咔嚓!”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缚魂索”竟在这罡气冲击之下寸寸断裂!
紧接着,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玄铁囚笼竟被这股狂暴的罡气硬生生撑爆!
“此人是罡气境!大人你快……”
那两名武夫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便被四散的罡气余波扫中。
两人径直倒飞出去,直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你……你……我……”
钱大海看着眼前这如同神魔降世般的一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指着脱困而出的陈墨,惊恐万状地叫道:“陈校尉,钱某绝无害你之意,这都是那香主逼我!”
然而还不等他说出许多废话,陈墨的身影已出现在他面前。
陈墨伸出一手,径直扼住了钱大海的脖颈,同时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趁现在还有机会,你来告诉我,外面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