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并非温和的馈赠,而是狂暴的掠夺。
深渊王兽那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能量,此刻正化为一道道奔腾的紫黑色洪流,在林砚的四肢百骸中疯狂冲刷、嘶吼。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仿佛被投入了无底的深渊熔炉,经受着最原始、最混沌的侵蚀与重塑。
他的意识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那股源自深渊的暴戾意志所吞没。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意志的延伸,是那头王兽临死前所有不甘、所有憎恨与所有毁灭欲望的集合体。
它正试图以林砚的身体为温床,以他的灵魂为养料,孕育出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
“林砚!林砚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白!快回答派蒙啊!”
漂浮在半空中的派蒙焦急地绕着他打转,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的小手试探性地想去触碰林砚的肩膀,却在靠近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气息逼退,吓得她猛地缩了回去。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林砚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猛地咬破舌尖,用尖锐的刺痛强行唤回一丝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残存的、属于自己的力量,像筑起一道道堤坝,艰难地阻拦着那股深渊洪流的肆虐。
“我……没事……”林砚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缓缓睁开眼,原本清澈的眼眸深处,一抹妖异的紫光一闪而过,快得让派蒙以为是错觉。
“只是……有点麻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之下,淡紫色的纹路若隐若现,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绝不是“有点麻烦”那么简单。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股力量缓慢地同化。
他必须在自己彻底变成一个怪物之前,找到解决的办法。
“麻烦?这看起来可不只是麻烦!我们得快点想办法才行!”派蒙急得快要原地爆炸了,“要不我们去找……去找七天神像?或者去找那些厉害的仙人?”
“不。”林砚果断地摇了摇头,目光锐利起来,“常规的力量恐怕无法处理这种源自深渊最深处的污染。我们需要更专业的知识和援助。回稻妻,我们先去找空和荧。”
决定一下,两人不再耽搁。
返回稻妻城的路途,对林砚而言,成了一场与体内恶兽的角力。
他没有选择乘坐浪船随波逐流,而是站在船头,迎着呼啸的海风,闭上双眼,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体内。
他不再一味地封堵,而是开始尝试引导。
那股力量就像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兽,你越是压制,它反抗得越是激烈。
林砚索性放开一个小小的缺口,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紫黑色的能量牵引至指尖。
“滋啦——”
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紫黑色电光在他指尖跳跃,周围的空气瞬间被腐蚀,发出刺耳的声响,一滴海水被电光溅到,竟直接蒸发成了一缕黑烟。
其破坏力之强,远超林砚之前掌握的任何元素力。
但他能感觉到,伴随着这股力量的释放,那股盘踞在他体内的暴戾意志也随之活跃起来,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心智,无数混乱、嗜血的念头涌入脑海。
林砚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却死死守住灵台的最后一片清明。
他强行将那缕能量收回,再度将其禁锢在经脉的洪流之中。
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对抗,让他的脸色愈发苍白,但眼神却愈发坚毅。
他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摸索着与这头“恶兽”共存,乃至驾驭它的方法。
当熟悉的绯樱花瓣飘落在船头时,稻妻城已然在望。
在木漏茶室的雅间内,听完林砚简明扼要的叙述,空与荧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兄妹二人与深渊纠缠已久,深知“深渊王兽”这四个字代表着何等恐怖的分量,更不用说将其力量直接吸入体内。
“将自身化为巢穴……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力量污染范畴。”空皱着眉头,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这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寄生与侵占。寻常的净化仪式恐怕不仅无效,反而会刺激它,加速同化过程。”
“哥哥说的对。”荧的脸上也满是担忧,她看着林砚手背上一闪而过的紫色纹路,轻声说道,“我们必须找到一种能在根源上解析并剥离这种力量的方法,而不是粗暴地对抗。”
“解析根源……”林砚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这正是他所想的。
“我有一个提议。”空沉吟片刻,目光陡然变得坚定,“去须弥,找布耶尔。或者说,草神纳西妲。”
“纳西妲?”派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对。”空点了点头,解释道,“纳西妲是智慧之神,她的权能与世界树紧密相连。世界树记录着提瓦特大陆的一切知识与法则,如果说有谁能解析出这种深渊力量的本质,那非她莫属。而且,她读取心智的能力,或许能直接触及那股盘踞在你体内的王兽意志,从内部找到瓦解它的突破口。”
这个提议如同一道光,瞬间照亮了眼前的迷雾。
无论是从知识层面还是能力特性上,草神纳西妲无疑是眼下最有可能,也是唯一能解决这个天大麻烦的人选。
“好,就去须弥。”林砚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
时间拖得越久,他被侵蚀得就越深,他赌不起。
决定既下,三人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空和荧动用旅行者的关系网络,迅速安排好了前往须弥最快的航线。
然而,就在一切准备就绪,三人站在离岛的港口,眺望着遥远海平面尽头那片被绿色覆盖的大陆轮廓时,林砚的心中却毫无来由地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股不安并非源于对未知的恐惧,也不是对自身状况的担忧。
它来得更加深邃,更加……古老。
就在刚刚,当“须弥”与“草神纳西妲”这两个词在他心中定格的瞬间,他体内那股一直狂暴不休的深渊王兽之力,竟破天荒地沉寂了一瞬。
那不是被压制的平静,而是一种仿佛遇到了天敌般的、源自本能的警惕与……憎恶。
林砚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将那细微的异动压下。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海风吹拂着他的发梢,眼中却映照出比深海更加幽暗的漩涡。
前往须弥,寻求智慧之神的帮助,这无疑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可那股来自深渊最深处的意志,在畏惧着什么?
这趟求生之旅,恐怕,也是一趟踏入另一个巨大漩涡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