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守阁的穿堂风掀起林砚染血的袖口,他望着影指尖跃动的雷元素,忽然注意到她眼尾的细纹——那是三百年沉眠也未留下的痕迹,此刻却像被邪眼上的咒印刻出来的。
"九条。"影的声音惊醒了暮色,她屈指一弹,紫电在虚空划出电弧,三息后,着赤金甲胄的九条裟罗已单膝跪在廊下,枪尖点地发出清越回响。
"加强天守阁三重防卫,每两个时辰换防。"
影的薙刀轻敲石桌,邪眼表面的七芒星被震得微微发烫,"所有外来者必须经过神樱气息检测,包括...包括我召来的巫女。"
她尾音轻颤,像是突然想起昨日神樱树下,林砚用草元素权柄修复枯枝时,花瓣落满他肩头的模样。
九条裟罗的护目镜闪过微光:"遵...遵命。"她抬头时瞥见林砚腕间的雷纹护符与影发间金饰同频轻震,喉结动了动,终究没问出口——三日前将军大人在天守阁跪坐整夜的事,她这个近卫队长还是知道些的。
"我去犬冢家。"林砚扯下染血的帕子团成一团,指腹蹭过邪眼上那行陌生文字,"五郎说前日巡逻队在雷暴里捡到半块圣体龛碎片,或许和教令院的权柄改造有关。"他顿了顿,望着影鬓角被风吹乱的银发,声音软了些,"您...歇会儿?
神樱净化邪眼要六个时辰,熬坏了身子,等去须弥可没人替您扛无想之一刀。"
影的瞳孔骤缩,像是被戳破了什么。
她别过脸去看庭院里的雷樱树,落英在暮色里飘成紫色的雨:"我...不困。"可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神之心的位置——那是真留下的最后遗物,此刻正透过衣料传递着微弱的温暖,像极了林砚用共鸣权柄替她梳理心绪时的温度。
林砚转身时,肩头突然一重。
影的手掌覆上来,雷元素不再是灼人的刺痛,反而带着某种酥麻的震颤,像春日里第一声惊雷唤醒冻土。"当心教令院的禁神纹。"她的呼吸扫过他后颈,"他们能在邪眼里藏咒印,就能在...在你查案的路上设陷阱。"
"知道啦,影大人。"林砚侧头笑,看见她耳尖泛起不自然的绯色,"要是我真中了陷阱,您可得用无想之一刀把我劈醒——就像劈醒那棵快枯死的雷樱树那样。"
影的手触电般缩回,却在他跨出廊下时轻声说:"...我会的。"
犬冢家的狼犬在院门口嗅了嗅林砚的裤脚,摇着尾巴退开。
五郎正蹲在廊下整理巡逻记录,墨笔在纸页上洇出好大一块污渍——他听见脚步声抬头,耳尖立刻竖成警觉的弧度:"林先生?
您怎么..."
"来看看你们捡的圣体龛碎片。"林砚踢开脚边一块碎石,注意到碎石下压着半片焦黑的羽毛,"先说说,前日雷暴时巡逻队具体在哪个位置?"
五郎慌忙翻出记录册,指尖在"鸣神大社后山"几个字上发抖:"是...是荒泷一斗说那里有妖怪,我们去驱邪。
可到了才发现,根本不是妖力,是...是权柄碎片在腐蚀岩石。"他从怀里掏出块裹着布的碎片,圣体龛特有的草绿纹路在暗夜里泛着幽光,"您看,这纹路和教令院实验室的圣体龛不一样,像是被...被什么东西强行融合过。"
林砚接过碎片,系统提示立刻在脑海炸响:「检测到草元素权柄残留,是否提取?」他没急着点头,反而凑近闻了闻——有股焦糊的甜,像燃烧的枫丹糖霜,却混着股铁锈味,是血。
"最近犬冢家的巡逻路线是谁定的?"他突然问。
五郎的耳朵猛地耷拉下来:"是...是大长老。
他说雷暴天适合查探深渊气息,特意改了路线。"他抓着记录册的手青筋暴起,"可昨天大长老说要去神樱树下祈福,我跟着去时,看见他往树洞里塞了个黑布包...林先生,我是不是闯祸了?"
林砚的拇指碾过圣体龛碎片边缘,那里有道极细的划痕,形状像极了邪眼上的七芒星。
他抬头时,正看见院外的樱花被夜风吹得乱颤,其中一瓣落进五郎的发间,却在触及他耳尖时突然蜷成焦黑的碎屑——那是被某种不属于提瓦特的力量灼烧的痕迹。
"你没闯祸。"他把碎片塞进怀里,冲五郎笑,"你帮了大忙。"
远处传来天守阁的晚钟,林砚摸着怀里发烫的圣体龛碎片,突然想起影说要去须弥找纳西妲时,眼底那重温柔的光影——像真,但又不全是。
而犬冢家大长老塞在树洞里的黑布包,此刻正随着晚风飘来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极了他在邪眼里闻到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血味。
"五郎。"他转身时,月光正好漫过院墙,照见五郎颈后一道淡红色的印记,形状和邪眼上的咒印有七分相似,"今晚别睡太沉。
要是听见什么动静..."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记得用你狼族的耳朵,替我多听一听。"
五郎用力点头,耳尖在月光下抖成一片白浪。
林砚走出犬冢家时,听见背后传来细碎的响动——是狼犬在啃咬什么东西,啃到一半突然发出呜咽,像是咬到了铁。
他摸了摸腕间发烫的雷纹护符,护符里传来影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查到什么了?"
"查到...稻妻的月亮,好像比平时更圆了。"林砚望着天边的满月,笑意在嘴角凝住——月亮的阴影里,隐约能看见七芒星的轮廓,和邪眼上的咒印,分毫不差。
而在犬冢家的后巷里,某个裹着黑斗篷的身影正抬头望月,腰间挂着的铜铃轻响,铃声里混着句模糊的低语:"终于...等到了。"
林砚摸着腕间发烫的雷纹护符,月光在他瞳孔里碎成冷光。
五郎颈后的咒印、圣体龛碎片上的七芒星、大长老塞进树洞的黑布包——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拼成一张网,网心正悬着稻妻今夜的满月,阴影里的七芒星像只睁开的眼睛。
"五郎。"他转身时,狼族少年的耳朵正随着夜风轻颤,"你说大长老今天什么时候去的神樱树?"
"申时三刻。"五郎立刻翻出巡逻日志,指节抵着墨迹未干的记录,"他说要替犬冢家祈福,可我跟着去时,他在树洞里捣鼓了半柱香。
等他走后我凑近看,树洞深处有暗红的痕迹,像...像血。"
林砚的指尖在圣体龛碎片上轻轻一叩,系统提示音在脑内炸响:「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建议提取权柄碎片分析。」他没急着吸收,反而将碎片塞进五郎掌心:"你现在带着这个去天守阁,找九条裟罗,就说林砚让你把东西交给影大人。"
"那您呢?"五郎的耳朵瞬间竖成警惕的箭头。
"我去会会犬冢家的大长老。"
林砚扯下腰间的雷纹护符,塞进少年手里,"这护符能屏蔽邪眼咒印的感应,你走偏道,别让任何人跟着。"
他望着少年跑远的背影,摸出藏在袖中的草元素权柄——方才在神樱树下,他特意触碰了神樱枝条,此刻指尖流转的青绿光芒,足够模拟大慈树王残魂的波动。
犬冢家后巷的青石板被夜露打湿,林砚贴着墙根摸向神樱树。
树影里,他看见那道裹着黑斗篷的身影正踮脚往树洞里探,铜铃在腰间轻响,和方才后巷里的声音如出一辙。
"大长老好兴致。"林砚的声音像片落叶飘过去。
黑斗篷猛地一颤,转身时露出半张脸——是犬冢家最年长的老者,白须被夜风吹得乱蓬蓬,可眼底却泛着不属于老人的阴鸷。
他腰间的铜铃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嗡鸣,林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深渊能量特有的震颤。
"你...你不是该去天守阁?"老者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板。
"我要是真去了,怎么能看见犬冢家的守护者往神樱树里塞毒药?"林砚向前一步,草元素在指尖凝成细针,"让我猜猜,树洞里的黑布包是什么?
是教令院的禁神纹?
还是深渊的咒印?"
老者突然狂笑,枯瘦的手探进树洞,拽出个绣着七芒星的布袋。
布袋刚落地,林砚就闻到浓重的腐臭味——那是被污染的神樱花瓣,每一片都泛着诡异的紫黑,边缘还挂着半凝固的血珠。
"你以为神樱能净化所有邪物?"老者的瞳孔泛起浑浊的金光,"等这些花瓣融进神樱根系,影那女人的永恒就要变成笑话!"他突然扑过来,指甲缝里渗出黑血,"而你...不过是个被雷劈傻的外来者!"
林砚侧身避开,反手抓住老者的手腕。
系统提示音炸成一片:「检测到深渊权柄碎片,是否提取?」他念头刚动,掌心便涌出紫雷——方才与影接触时储存的雷元素权柄,此刻如活物般钻进老者血管。
老者的惨叫声刺破夜色,黑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洞。
"说,谁让你这么做的?"林砚的声音冷得像冰锥。
老者的嘴张成O型,却吐不出一个字。
他脖颈处的皮肤突然裂开,七芒星咒印从血肉里钻出来,像条活物般往林砚手腕爬。
林砚瞳孔骤缩,反手抽出藏在靴底的短刃,精准刺穿老者的腕骨——那是方才在天守阁,影特意让他防身的雷樱木短刀,此刻正泛着抑制邪力的青光。
"是...是教令院的学者..."老者的声音突然变调,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他们说...用稻妻神樱的血...能唤醒...原初之神的...残渣..."
话音未落,老者的双眼突然翻白,七芒星咒印在他心口炸开。
林砚被气浪掀得撞在神樱树上,等他爬起来时,老者的尸体已化作一滩黑泥,只余布袋里半块染血的羊皮卷,上面用深渊文字写着:「月蚀夜,七芒现,神樱血,引原初。」
林砚攥紧羊皮卷,雷纹护符在掌心发烫——是影的传讯。
他刚按下护符,影的声音便带着电流杂音涌进来:"五郎说你在犬冢家遇袭?"
"遇袭的是犬冢家的大长老。"林砚扯下衣角包住染血的布袋,"他给神樱下了毒,还和教令院、深渊有勾结。
我这就回天守阁。"
天守阁的月光比犬冢家更亮,影站在廊下等他,薙刀斜倚在身侧,发间金饰随着呼吸轻颤。
林砚将布袋和羊皮卷放在石桌上时,她的指尖刚触到染血的花瓣,神樱的清香便突然变作腐臭,惊得她猛地缩回手。
"这是...被深渊侵蚀的神樱血。"影的瞳孔里跃动着雷光,"他们想通过神樱的根系,把深渊力量注入稻妻地脉。"她翻开羊皮卷,目光扫过"原初之神的残渣"几个字时,手指猛地一颤,"你做得很好。"
林砚望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想起三日前她跪坐整夜的模样:"影大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影没有回答,反而抽出薙刀,刀尖挑起一片黑花瓣。
雷光裹住花瓣的瞬间,花瓣发出刺耳鸣叫,化作一缕黑烟:"三百年前,真曾说过原初之神的权柄碎片散落在提瓦特。
如今七国接连出现七芒星咒印,绝不是巧合。"她转身时,银发扫过林砚的手背,"你帮我揪出了内鬼,但更大的危机...才刚要开始。"
林砚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注意到她发间金饰的纹路——和羊皮卷上的七芒星,竟有三分相似。
他刚要开口,影已步下台阶,薙刀在地面划出火星:"去休息。
明日...随我去神樱树下,我要亲自查看根系。"
月光漫过天守阁的飞檐,林砚摸着腕间重新发烫的雷纹护符,听见影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轻得像片樱花:"今夜...别睡太沉。"
他抬头望向月亮,阴影里的七芒星比方才更清晰了。
而在天守阁的暗室里,某个被封印的匣子里,真留下的神之心突然发出微光,光斑在墙上投出七芒星的影子——和月亮上的,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