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丹廷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流动的风都带着一丝凝滞的肃杀。
沫芒宫内,一间平日里用于存放机密档案的房间被临时征用为作战会议室,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失踪的孩童数量,已经从最初的个位数,跃升到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父母心胆俱裂的两位数。
这不再是简单的绑架案,而是一场针对枫丹未来的、**裸的挑衅。
林砚站在全息沙盘前,冷峻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左手边,是刺玫会的领袖娜维娅,她金色的发辫一丝不苟,但紧蹙的眉头暴露了内心的焦灼。
她的身后,站着枫丹最顶尖的决斗代理人克洛琳德,这位灰发的女士如同出鞘的利剑,沉默中蕴藏着致命的锋芒。
另一侧,则是梅洛彼得堡的公爵莱欧斯利,他看似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却闪烁着猎食者般的精光。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林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这不是普通的犯罪团伙,他们的组织性、目的性都极强,而且……他们很了解枫丹。”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身着最高审判官的礼服,银白色的长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深邃如海,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的真实与虚伪。
那维莱特。
他的出现,让室内本就紧绷的空气瞬间凝固。
连一向不羁的莱欧斯利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抱歉,我来晚了。”那维莱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走向主位,而是直接走到了林砚身边的沙盘前,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方的空气中轻轻一点。
一瞬间,由水元素构成的复杂脉络图凭空浮现,精准地覆盖在枫丹的立体地图上。
“枫丹的水脉,记录了每一丝异常的流动。”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响,“在过去的两周内,有多股不属于枫丹本土的、蕴含着禁忌知识力量的元素微粒,通过几条废弃的地下水道,汇集到了一个地方。”
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地图上一个偏僻的角落——白淞镇东南方,早已废弃的前代科学院遗址。
“教令院的余孽。”林砚的瞳孔骤然一缩,吐出了这几个字。
“是的。”那维莱特颔首,“我审阅了须弥方面转交的绝密档案。这批人是当年‘大贤者’最狂热的追随者,他们痴迷于‘人造神明’计划,并且在计划失败后,将目光转向了更原始、更纯粹的生命能量……也就是孩童。”
“人渣!”娜维娅一拳砸在桌上,坚固的金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的目的,恐怕不只是制造恐慌。”芙宁娜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口,她换下了一身华服,穿着简便的行动装,碧色的眼眸里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在进行某种实验,一种我们无法想象的、亵渎生命的实验。”
作为曾经的水神,她对生命能量的流逝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
最近,她总能在深夜里“听”到那些微弱而痛苦的哀鸣。
“情报已经明确。”林砚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我提议,组建一支精锐突击小队,代号‘利刃’,由我亲自带队,直捣他们的巢穴。”
“太冒险了!”娜维娅立刻反驳,“林砚,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敌人有多少人?有什么防御工事?陷阱呢?我们应该先封锁整个区域,切断他们的补给线,把他们困死在里面!”她作为刺玫会的领袖,习惯于谋定而后动,将己方的伤亡降到最低。
“我同意娜维娅的看法,稳妥是第一位的。”莱欧斯利难得地附和道,“那些疯子手里有人质,我们不能逼得太紧。”
林砚摇了摇头,眼神决绝:“不,我们没有时间了。”他转向全息沙盘,指着那个红点,“第一,每多等一分钟,就可能有一个孩子遭遇不测。第二,敌人选择这个废弃的科学院,必然是因为那里有他们需要的设备和环境。我们封锁外部,只会逼着他们加快实验进程,用人质来威胁我们。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魄力,“战争,不是请客吃饭。想要救人,就必须做好流血的准备。我们能做的,就是让流血的代价,由敌人来支付!”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砚身上。
这个平日里看似温和的男人,此刻展露出的锋芒,让在场的强者都为之侧目。
最终,是那维莱特打破了沉默:“我认同林砚的判断。被动的防守只会给予敌人更多的主动权。既然是‘利刃’,就该有出鞘的觉悟。”他看向林砚,“我会动用最高审判厅的权限,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情报支持,包括实时水元素流向监控。利刃所向,即为正义所指。”
得到了那维莱特的背书,再无人有异议。
“克洛琳德,莱欧斯利,你们将是‘利刃’的刀尖。”林砚下达了指令,“娜维娅,我需要你和刺玫会的人在外围建立第二道防线,一旦我们得手,立刻接应。芙宁娜,你对能量的感知力无人能及,随我进入,负责甄别实验核心和人质位置。”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一个由枫丹最顶尖力量组成的调查小队,在这一刻正式成立。
行动前的准备工作紧张而有序。
林砚亲自走进了装备库,这里存放着枫丹最精良的武器和防具。
他没有去挑选那些威力巨大的重型装备,而是拿起一套最新型的“逐影猎人”作战服,仔细检查着每一处关节的防护片和内置的微型治疗装置。
他走到一名即将随行的特巡队精英面前,亲手为他调整好护肩的卡扣,沉声问道:“家里的孩子多大了?”
那名队员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报告长官,刚满五岁。”
林砚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无比坚定:“放心,我们会把每一个孩子都安全带回来。所以,你也要保证自己,安全回来见他。”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每一位队员都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们的指挥官,不仅关心任务的成败,更关心每一个人的生死。
夜深了。
枫丹廷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欧庇克莱歌剧院的穹顶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林砚独自站在沫芒宫的露台上,晚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的手中没有武器,也没有文件,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科学院遗址的方向,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看似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正在掀起怎样的波涛。
脑海中,他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从潜入路线,到火力分配,再到撤退方案。
他设想了数十种可能发生的意外:敌人拥有未知的科技武器怎么办?
人质被分散关押怎么办?
对方布下了同归于尽的陷阱又该如何应对?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不是神,他也会恐惧,会担忧。
他怕自己的一个决策失误,会让身后的队员付出生命的代价,会让那些翘首以盼的家庭彻底破碎。
但恐惧不能解决问题。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忐忑与不安都已被压制到了心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如千年寒冰般的冷静和钢铁般的意志。
他必须赢。
为了那些被掳走的孩子,为了枫丹的安宁,更为了身后那些将性命托付给他的同伴。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一艘经过特殊改装的、通体漆黑的巡轨船,如同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枫丹廷的主航道,向着白淞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船上,林砚和他的“利刃”小队全员整装待发,肃杀之气弥漫。
巡轨船在水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浪痕,平稳而迅速。
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黎明前的薄雾之中,寂静无声。
然而,就在巡轨船即将驶入一片狭窄的水道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林砚,眼眸豁然睁开。
那维莱特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水脉,记录了每一丝异常的流动。”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脚下平稳流动的水,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极不正常的紊乱。
那感觉,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有一条巨蟒在悄然翻身。
“不对劲。”林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队员的耳中。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前方被浓雾笼罩的水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全员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