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后背撞在树桩上时,肋骨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他喉间腥甜翻涌,却硬是咬着牙咽下那口血——不能让面具男看出破绽。
夜风吹过化城郭的雨林,带着潮湿的土腥气钻进鼻腔,他盯着十米外那个笼罩在紫雾里的身影,后颈三色纹章烫得发烫,像三根烧红的铁针直扎脊椎。
"仪式完成?"他扯了扯染血的袖口,声音却稳得像是在茶摊闲聊,"你当提瓦特的地脉是你家后院的破锅?
说掀就掀?"
面具男的指尖还沾着幽紫的地脉能量,闻言身形顿了顿。
他脸上那副青铜鬼面裂开蛛网状的细纹,露出底下苍白的下巴:"你不过是个偷神之权的窃贼......"
"窃贼?"林砚突然笑了,撑着树干站起来时,风元素自动托住他摇晃的膝盖。
草元素顺着指尖爬进泥土,他能清晰感知到方圆百米内每一根藤蔓的震颤——这是吸收了科莱草神之眼权柄后的馈赠。"那你说说,"他一步一步逼近,岩元素在脚边凝成碎石铺成的路,"刚才是谁被我抽走了半管深渊能量?"
通讯器里传来科莱带着哭腔的抽噎:"老师!
节点亮度突破临界值了!
监测屏......监测屏在融化!"
林砚的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脉在沸腾,像一锅被施了暴沸咒的岩浆。
余光瞥见面具男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突然加速——风元素裹着他撞进紫雾,右手精准扣住对方后颈。
"现在,"他贴近面具男耳畔,能闻到对方身上腐烂玫瑰的臭味,"该我偷了。"
识海瞬间炸开白光。
林砚踉跄着后退,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不属于任何提瓦特神明的权柄:扭曲的风元素里裹着深渊特有的腐蚀性,记忆碎片像乱箭般扎进来:教团在须弥三十七个地脉节点埋下的咒印,被污染的圣遗物里封存的怨魂,还有......
"够了!"他咬碎舌尖,剧痛让意识重新凝聚。
后颈纹章突然开始旋转,红(火)、蓝(水)、绿(草)三色光流交织成七芒星,中心位置有个针尖大的金色光点正在生长。
面具男的鬼面"轰"地炸开。
露出底下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左眼角爬着黑色的荆棘纹路:"你......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是提瓦特的麻烦精。"林砚抹了把脸上的血,草元素在掌心凝成发光的种子——那是纳西妲教他的"地脉缝合术"。"科莱,把备用增幅器的风元素阈值调到百分之三百!"他对着通讯器吼,"纳西妲,帮我锁定节点核心!"
监测站的荧光屏前,科莱的手指在操作台上翻飞。
她额角全是汗,连擦都顾不上:"调好了!
但地脉逆流......老师,您的元素反应指数在飙升!"
纳西妲的投影浮现在她身侧,草元素组成的裙摆轻颤。
小神明的绿眼睛里少见地没有笑意:"林砚在融合三种权柄。"她指尖点在光屏上,紫色的数据流立刻被拆解成无数光粒,"风元素稳定结构,草元素修复裂痕,岩元素......"她忽然挑眉,"他居然用岩元素当锚点?
这小子......"
"老师!"科莱突然指向窗外,"地脉节点在坍缩!"
林砚抬头。
原本幽蓝的光团此刻缩成一颗紫色的小太阳,表面裂开蛛网状的黑缝。
他能听见地脉核心在尖叫,像极了前世外卖车被撞时,刹车系统发出的哀鸣。
"来啊。"他扯开领口,三色纹章完全显现在锁骨上方,"让我看看,是你的深渊厉害,还是我的神之共鸣......"他深吸一口气,所有元素力在体内炸开,"更硬!"
风元素裹着他冲向节点,草元素种子精准射入黑缝。
岩元素在他周身凝成六边形护盾,每道棱都刻着从钟离记忆里偷来的"岩之印"。
当他的手掌贴上那团紫芒时,后颈的金色光点"噗"地胀大——伪神阶位的神格成型了。
面具男的身体开始透明。
他望着林砚周身流转的三色光,突然发出尖笑:"没用的!
主上的计划......"
"主上?"林砚的声音混着元素轰鸣,"等我拆了三十七个节点,自然会去拜访。"他右手按在节点上,左手抓住正在消散的面具男手腕——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在深渊的最深处,有双眼睛正在睁开。
"走了?"林砚松开手,看着空气里残留的黑雾。
地脉节点的紫光正在褪成幽蓝,草元素种子在核心处发芽,抽出嫩绿的藤蔓。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恢复生机的神樱树上,喉咙里又涌出血沫,却笑得像个捡到糖的孩子。
监测站里,科莱突然扑到通讯器前:"老师!
您的神格......刚才光屏显示您突破伪神阶位了!"
"嘘——"纳西妲的投影竖起手指。
她望着逐渐稳定的地脉数据,绿眼睛里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先别告诉他。
这小子啊......"她的声音轻得像片叶子,"该骄傲的时候,比八重宫司的狐狸尾巴翘得还高。"
林砚擦了擦嘴角的血,刚要说话,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那是坎蒂丝特有的清亮嗓音,带着沙海的干燥气息:"林先生,阿如村的巡林员已经集结完毕。
需要我们现在......"
"等等!"科莱突然拽住坎蒂丝的衣袖,"节点虽然稳定了,但深渊残留能量还在扩散!
老师他......"
林砚靠着树,听着通讯器里逐渐嘈杂的人声,低头看了眼后颈的金色纹章。
夜风掀起他的发梢,远处传来巡林犬的吠叫——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监测站内,科莱的指尖还停在操作台上,通讯器里林砚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碎瓷般的沙哑。
她猛地拽住坎蒂丝的臂甲,腕上的草元素手环被攥得发烫:"坎蒂丝姐姐!
老师的元素力波动在减弱,他肯定又在硬撑!"
"冷静。"坎蒂丝反手覆住少女颤抖的手背,沙金色的发辫在跑动中扬起,"阿如村的巡林员已经带着草元素增幅器赶来了。
你负责稳定地脉监测,我带卫队去截断深渊能量扩散的路径——"她抽出战矛,矛尖在空气中划出炽烈的光痕,"顺便帮那家伙清理漏网之鱼。"
通讯器突然发出刺啦声响,林砚的声音混着风声灌进来:"不用......咳......我这边还有活物。"
化城郭的雨林里,林砚的指节深深掐进树干。
他能听见腐叶下传来细碎的爬行声,像是无数骨节在互相摩擦。
刚才那面具男消散时,黑雾里滚出七颗幽紫色的珠子,此刻正埋在十米外的灌木丛中,每一颗都在渗出腐蚀性的黏液——那是深渊的"种怨体",专门用来孵化污染兽的温床。
"早该想到教令院余孽不会只派个小喽啰。"他扯下染血的衣袖缠住肋骨,后颈的三色纹章随着呼吸明灭,"伪神阶位......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灌木丛突然炸开。
七只半透明的怪物从中窜出,它们的身体由扭曲的地脉能量构成,头部是人类骸骨,下颌咧到耳根,露出满嘴利齿。
最近的一只离他不过三步,腥臭的风已经扑上脸颊。
林砚不退反进。
左手掐诀引动风元素,无形的刃风在掌心凝成螺旋;右手按向地面,草元素顺着根系疯长,在怪物脚下织出荆棘牢笼;岩元素则从他脚下升起,在身周凝出六面浮岩,每一面都刻着钟离记忆里的"天衡"纹路。
"三权柄·共鸣。"他低喝一声。
风刃穿透荆棘,精准削断怪物的脊椎;草藤趁机缠住断肢,将其绞成绿色的烟雾;浮岩同时爆射,在半空中与另外两只怪物相撞,岩屑飞溅间,地脉能量被撞得支离破碎。
剩下的四只怪物发出尖啸,其中两只竟开始融合,骨爪上的深渊能量凝成实质的黑焰。
"麻烦。"林砚抹了把嘴角的血,忽然笑了。
他想起纳西妲说过,伪神阶位的共鸣不只是同时使用权柄,更是"让不同元素的权柄产生新的反应"。
他盯着那团黑焰,突然将风元素的螺旋加速到肉眼难辨,草元素种子混入其中——那是用纳西妲的记忆改良过的"燃素草",遇火即爆。
"着!"
风刃裹着草种刺入黑焰中心。
绿芒与黑焰相撞的瞬间,草种突然炸开千万火星,竟将深渊能量的腐蚀性转化为剧烈的爆鸣。
两只融合怪物被气浪掀飞,撞在树上时已只剩几缕黑烟。
剩下的两只怪物突然停滞。
它们空洞的眼窝里闪过恐惧,转身就要往雨林深处逃。
林砚抬手,岩元素在半空凝成锁链,"啪"地缠住它们的脚踝。
草元素顺着锁链生长,在它们身上织出金色的咒印——那是从大慈树王残魂里"偷"来的净化术。
"回地脉去吧。"他轻声说。
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身体逐渐透明,最终化作点点绿光没入泥土。
林砚靠着树滑坐下去,额头抵着粗糙的树皮,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是坎蒂丝的卫队到了,巡林犬的吠叫混着火把的噼啪声,像一串跳动的音符。
"老师!"
科莱的呼喊比人先到。
少女跌跌撞撞扑过来,眼眶通红,手指悬在他血迹斑斑的胸口不敢碰,最后只能抓住他染血的袖口:"您怎么又受伤了?
监测屏上明明显示您突破伪神阶位......"
"嘘。"林砚眨了眨眼,用染血的指腹蹭掉她脸上的泪痕,"要是让纳西妲知道我刚突破就拼命,她能念叨到须弥的雨水倒流。"
坎蒂丝的战矛在他面前顿住。
女卫士蹲下来,矛尖挑起他缠着血布的手腕,草元素从矛尖涌出,在伤口处凝成淡绿色的光膜:"林先生,您该学学巡林员的急救术。"她的语气严厉,眼底却浮起笑意,"刚才那手三元素共鸣......连我都看呆了。"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
化城郭的居民举着火把跑过来,老人们捧着药草,孩子们提着装满甜酿的陶罐,甚至有几个猎人扛着刚烤好的兽肉——他们的地脉节点不再沸腾,神樱树的枝叶重新挂上荧光,连空气里的腐臭都散了,只剩雨林特有的青草香。
"林大人!"最先跑到的是常给巡林员送热汤的阿婆,她颤巍巍捧来一碗蜂蜜水,"多亏您......我家小孙子说,昨晚地脉的光又变成星星的颜色了。"
林砚接过碗,蜂蜜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他望着人群里举着荧光蝶蹦跳的孩子,忽然想起前世送外卖时,遇到独自在楼道写作业的留守儿童——原来无论哪个世界,人们眼里的希望,都是相似的。
"要谢就谢科莱。"他把碗递给少女,"是她调的增幅器救了节点。"
科莱的脸瞬间红到耳尖,却在触到他发烫的额头时立刻板起脸:"别转移话题!
等会我要检查您的每根肋骨——"
她的话突然被风声打断。
林砚猛地抬头,后颈的纹章再次发烫。
他望着东南方的天空,那里有一缕极淡的黑雾正在消散,像被人刻意抹去的痕迹。
"怎么了?"坎蒂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被火把照亮的树冠。
"没事。"林砚收回视线,将最后一口蜂蜜水喝完,"可能是风把残留的深渊能量吹走了。"
但他知道,那黑雾里藏着面具男最后尖叫时没说完的话——"主上的计划"。
他能感觉到,在那黑雾的尽头,有某种更庞大的存在正在苏醒,像一头蛰伏太久的野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老师?"科莱担忧地拽他衣袖。
"走,先去处理地脉节点的后续。"林砚站起身,拍了拍她的头,"至于其他......"他望着东南方渐浓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总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