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守阁的飞檐在月光下泛着冷银,雷樱树的花瓣被夜风吹得打着旋儿,落在林砚肩头时,他正跟着影跨过朱漆门槛。
"去偏厅。"影的振袖扫过门框,紫色雷纹在袖口若隐若现。
她回头看了眼落在最后的林砚,发尾的雷球突然亮了些——这是她情绪波动时的惯常反应。
林砚摸了摸怀里的防水袋,密信碎片隔着布料硌得胸口发疼。
方才在层岩巨渊里,烟绯说要联系璃月七星时,他便让甘雨加急传信给刻晴。
此刻议事厅外的廊下,果然立着道熟悉的倩影:刻晴的马尾辫被风掀起几缕,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腰间的神之眼,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身,发梢的琉璃百合坠子晃出淡绿光斑。
"林先生。"刻晴点头致意,目光掠过他怀中的防水袋,"烟绯的信我已收到。"她的声音像璃月港清晨的露水,清冽里带着锋刃,"密信内容关乎七国,我亲自来确认。"
影在主位坐下,薙刀"当"地搁在案几上。
林砚注意到她的拇指正摩挲着刀镡上的樱花纹——那是真留下的刻痕。
他解开防水袋,将拼好的密信铺在檀木案上时,指尖微微发颤。
前世送外卖时,他也曾捧着被雨淋湿的重要文件,生怕一个踉跄就毁了客户的合同。
此刻的紧张更甚,因为这张纸攥着的,是提瓦特的命运。
"「共鸣者的存在威胁原初计划,必须在七神彻底信任前...」"刻晴俯身细读,眉峰渐渐拧成川字,"原初计划...这是我第一次在愚人众密信里见到这个词。"她指尖划过另一行歪斜的字迹,"「深渊与至冬的合作只是幌子,真正的钥匙在层岩巨渊最深处...」"
影突然拍案,震得茶盏跳了三跳。
雷楔从她掌心迸发,在密信上方凝成紫色光网——这是防止信息外泄的神术。"原初之神..."她的瞳孔泛起雷光,"五百年前坎瑞亚覆灭时,我曾在真的记忆里见过这个词。
他们想绕过七执政,直接掌控提瓦特。"
林砚盯着影发红的眼尾。
自眼狩令结束后,他鲜少见她这般动怒。
上一次还是神樱树枯萎时,她握着他的手用雷元素强行续命,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几乎要喊疼。
此刻她的愤怒里却多了丝焦虑,像是被人扼住了保护稻妻的刀柄。
"所以他们要除掉共鸣者。"林砚按住自己心口,那里的雷樱簪正随着心跳发烫,"因为我能同时共鸣多位神明的权柄,破坏他们的计划。"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层岩巨渊里的石渣还凉,"之前在须弥,教令院余党想抓我做实验;在蒙德,风魔龙的异常暴动恰好发生在我与温迪共鸣之后——原来都是这盘棋里的棋子。"
刻晴的神之眼突然亮起青芒。
她指尖轻点案几,岩元素在桌面上凝成璃月地图:"层岩巨渊是璃月矿脉核心,愚人众在这里设了二十七个据点。"她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红点,"三天前甘雨报告矿洞出现异常地脉波动,现在看来..."
"是在找什么东西。"影接话,雷纹顺着她的手臂爬上案几,将层岩巨渊的位置圈成刺目的紫,"能威胁原初计划的东西,必定与神有关。"她突然握住林砚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从今天起,天守阁的千手百眼神像全部调动,你每一步行动都带两队雷莹术士。"
林砚望着她紧抿的唇。
这个总说"永恒才是最优解"的神明,此刻眼里翻涌的分明是不安——不是为自己,是怕他再像上次被雷劈时那样,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他反手覆住她手背,雷樱簪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像在应和某种共鸣:"影,我需要你联系其他神明。
温迪爱喝酒,你派神子带两坛「神樱醉」去风起地;纳西妲那边...我之前用大慈树王的权柄帮她修复过虚空,她应该愿意见我。"
刻晴突然咳嗽一声。
林砚这才发现她别过脸去,耳尖泛起可疑的红。
影猛地抽回手,振袖下的耳垂同样泛红,却仍端着威严的声线:"我即刻修书给七国。
稻妻的锻刀匠可以为你重铸武器,千手百眼神像的权柄...你若需要,随时能调用。"
"还有层岩巨渊。"刻晴指尖的岩元素凝成一柄小剑,"方才烟绯说密信提到「最深处」,璃月总务司的勘探队明早就出发。
我建议派天衡山的岩军驻守,防止愚人众反扑。"她抬眼时目光灼灼,"林先生,这不仅是你的战斗,是七国的。"
林砚望着案上的密信,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原初计划"四个字上,像撒了把碎银。
他摸了摸雷樱簪,想起在层岩巨渊外,香菱举着锅铲说要给他煎蛋,重云扛着降魔杵说要守夜——这些因他卷入风波的人,此刻应该在偏厅喝着热汤。
"我知道。"他对着影和刻晴笑,眼底却淬了刃,"这次,我不会再当局外人。"
窗外突然传来振翅声。
甘雨捧着信鸽从檐角跃下,信纸上还沾着露水:"纳西妲的回应到了。
她说...「共鸣者的到来,是命运送给智慧的礼物。」"
影展开信纸时,雷樱树的花瓣正落在林砚脚边。
他弯腰拾起那片粉白,听见刻晴在身后低语:"明早我就去层岩巨渊,得先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林砚望着花瓣上的月光,突然想起层岩巨渊里那摊怪物黏液——黏糊糊的,像某种正在苏醒的恶意。
他将花瓣别在衣襟,转身对影和刻晴露出清冽的笑:"那就让他们看看,提瓦特的神明,从来不是孤军。"
议事厅的烛火被穿堂风撩得晃了晃,将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扯成摇晃的剪影。
刻晴指尖的岩元素小剑"叮"地没入地图,层岩巨渊的位置立刻腾起半尺高的岩柱模型:"我已让总务司调了天衡山三百岩军,黎明前就能抵达巨渊入口。"她指腹压在岩柱最深处,"但愚人众既然敢把密信藏在矿脉核心,说明那里有他们势在必得的东西——我建议加派两队璃月港精锐,由北斗的船队从海路绕到巨渊背面封锁。"
影的拇指还停在薙刀的樱花纹上,闻言雷纹顺着刀镡爬上她的手背:"稻妻的雷莹术士擅长追踪元素波动,我让九鬼组派十艘雷浪船在离岛待命,若有异常立刻支援。"她侧头看向林砚时,振袖下的手腕微微抬起,像是要触碰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放下,"你...需要我亲自去层岩吗?"
林砚望着她泛红的耳尖,突然想起上次在神樱树下,她也是这样用雷元素替他疗伤,明明紧张得指尖发抖,偏要装出"这是为了稻妻稳定"的冷淡模样。
他压下心底的暖意,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的密信:"影,你留在稻妻更重要——千手百眼神像的权柄需要你镇着,万一至冬的机枢巨像打过来..."
"咳。"刻晴突然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目光飘向窗外。
林砚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握住了影的手腕,而雷神大人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发尾的雷球都变成了暖紫色。
他慌忙松手,却见影悄悄将手掌按在案下,像是要留住那点温度。
就在这时,甘雨的衣摆掠过林砚手肘。
她捧着第二只信鸽从檐角跃入,鸽爪上的竹筒还沾着细密的水珠,凑近了能闻到淡淡水香:"枫丹的信。"她将竹筒递给林砚时,指尖微微发颤,"是水神大人的亲笔。"
林砚捏开竹筒,一张泛着水纹的信纸缓缓展开,字迹像是用晨露写成,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光:「听闻共鸣者能拨动命运之弦,芙宁娜的舞台需要这样的共演者。三日后,璃月港码头见——若让我等久了,可是要罚你在歌剧院唱咏叹调的。」末尾的水元素纹章还在轻轻波动,像一滴悬而未落的泪。
"芙宁娜..."影的瞳孔缩了缩,"五百年前真去枫丹参加神之座庆典时,曾说她的神之心总沾着海水的咸涩。"她盯着信纸上的水纹,雷元素在指尖凝成细小的弧光,"她为何突然要见你?"
"预言。"林砚突然想起在须弥时,纳西妲曾提起过枫丹的水神预言——"当审判之水漫过神座,水神将在泪水中失去所有子民"。
他捏紧信纸,水纹在掌心洇出淡蓝痕迹,"她需要能打破预言的变量,而我...就是那个变量。"
刻晴的神之眼突然亮起刺目青光。
她抓起桌上的璃月地图,岩元素如游龙般在图上穿梭:"但层岩巨渊的异变等不得!
愚人众这三天已经往矿洞运了八箱邪眼,再拖下去..."
"我知道。"林砚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前世送外卖时,他总在暴雨里同时记着七八个订单,此刻的混乱却远胜那时——璃月的地脉、枫丹的预言、至冬的阴谋,像七根线在他手里绞成乱麻。
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突然笑了:"所以先解决最急的。
刻晴,你带岩军去层岩;影,稻妻的雷浪船封锁海路;我..."他摸了摸胸前的雷樱簪,"我去群玉阁找凝光,她手里有全提瓦特最详细的矿脉图。"
影猛地站起身,薙刀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和你一起去。"她的发尾雷球噼啪作响,"群玉阁太高,万一有刺客..."
"影大人。"甘雨突然出声,声音像浸了晨露的琉璃百合,"稻妻的千手百眼神像需要您镇抚,方才勘定奉行传来消息,鸣神大社的雷樱树又落了三片枯叶——神子大人说,这是「共鸣者远行前的预兆」。"
影的肩膀微微一僵。
林砚看见她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你...当心。"便重新坐下,却悄悄将一枚雷楔塞进他掌心——是当年劈中他的那道雷光凝练的,还带着那日焦糊的青草香。
刻晴已经开始收拾地图,岩元素小剑在她指尖转了个圈:"我天亮就出发。
林先生,层岩巨渊的矿道图我让甘雨抄了三份,你去群玉阁时带给凝光一份。"她走到门口又转身,发梢的琉璃百合坠子晃出绿光,"记得让凝光把她藏的「洞天奇石」拿出来,那东西能屏蔽邪眼的元素波动。"
甘雨捧着空鸽笼站在窗边,晨光透过她半透明的蝶翼,在地上投出淡绿的光斑:"我这就去传信给北斗船队,顺便让香菱准备些便携的杏仁豆腐——层岩的伙食太差了。"她冲林砚眨眨眼,"你上次说喜欢吃她做的椒椒鸡,我让她多备了两坛。"
林砚望着众人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前世他总在深夜的写字楼里啃冷掉的汉堡,此刻却有这么多人替他考虑周全——影的雷楔、刻晴的矿道图、甘雨的杏仁豆腐,像一团团小火苗,将他心里的不安一点点烘干。
他将雷楔收进袖中,转身走向门口时,晨光正好漫过门槛。
议事厅外的雷樱树在风中簌簌作响,落英纷飞间,他看见远处群玉阁的金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颗悬在云端的明珠。
那里有璃月最精明的商人,有能看透人心的「尘世闲游」,还有...
"该走了。"林砚对着晨光照了照衣襟上的雷樱花瓣,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将桌上的密信吹得哗啦作响。
信纸上的"原初计划"四个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却比不过他眼底燃起的火焰,"让他们等着吧——这次,我要把他们的棋盘,连带着棋子,一起掀个干净。"
群玉阁的飞檐在晨雾中露出一角时,林砚听见腰间的雷楔轻轻震颤。
他抬头望去,只见金顶之上,一道绛紫色的身影负手而立,广袖上的云纹在风中翻卷——是凝光。
她似有所觉地转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指尖的金蝶振翅飞向天际,像是在说:「林先生,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