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双方剑拔弩张,许青手中枪尖冰风暴聚拢澎湃,虽然没再继续显化下去,唤出那恐怖的大雪银龙异象,但也没有停手。
高天上的王腾,嘴唇也都微微颤着,上面滴出鲜血。
细看下去,他的胡须上都有了霜痕,将手指咬破,汲取精血。
明显是感受到了。
许青此法的不同寻常。
甚至到了能够威胁他性命的程度,于是只好祭出最后损耗寿命,压箱底的法诀。
也要跟许青舍命对撞。
那般结果下来。
不一定谁赢谁输。
但,很明显的。
就算赢了,也会给身体留下很大危害,特别是许青。
这姓陈名‘式’的年轻人,本来还想招揽,准备在近期共同干一件大事。
有了许青的鼎力助手,他成功的几率想必应当会大很多。
自然不可能舍得,让他在这里,让他跟那王腾拼的太过火。
万一那些道术有什么副作用,让他三个月下不来床就麻烦了,自己还得重新物色人选。
所以。
这时候他果断出声,叫停了要动手拼死的两个人。
“停下!”
他身旁的那名金丹老道,更是直接,竟是从腰间甩出了一把木剑,双指并拢,直接就将半空一斩。
看似朴实无华,却听‘咔!’地一声。
不论是那冰霜还是青光,僵持的恐怖威压,都是瞬间碎裂掉了,并且竟是无法再冲破那层剑气界限。
就仿佛。
这道人的一剑划过。
于是那虚空中,就多了一条跨不过的河流一般。
这般变化。
让不论是在天上的王腾,还是地上的许青,面色全都狠狠一变,凝重望向对方。
尤其是许青,眼神里透露出诡异的惊异。
他大雪银龙枪决心法,还没有催动到极点。
甚至是连五成的威力都没有显现,被斩断很平常,但这是不是也太轻松了一些。
断了他们两人拼死的术法。
就用随意一剑?
“这又是什么仙基法门?”
上空,同为金丹。
王腾自然比许青看得还要更敏锐些,于是当即便无比警惕,甚至是生出茫然情绪。
他不晓得,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这道。
在金丹‘法则位格’中,排名十分高的【青天声】。
今日竟然会一次碰上两个让他捉摸不透,甚至是恐惧的东西。
一者便是许青。
刚刚少年,握枪的那一瞬,他明显从骨子里感受到了一股难以遏制的霜寒,从心脏凉到识海。
下意识地,便是连那青天的眼睛都要闭合,因为他仿佛觉得再不合上逃跑,就要被那把长枪洞穿刺瞎。
可,那可是基于他的仙基。
大道法则演化,生出的至尊宝术异象,怎么会这么恐惧,那把枪下引动的暴雪藏着什么!
第二,便是那名手持木剑,姿态随意的老者了。
他那一剑,自然不是普通的一剑。
而是动了某种仙基法的。
从大道,根本之上。
斩断了那片空间,他们的所有联系。
这般手段,太过恐怖,太过匪夷所思。
他修行这么多年。
甚至没有听说过,这类功效的仙基,还是个道门剑修,难不成跟空间法则有关?
略带一丝恐惧,强装镇定的思衬之间。
老者身上的青雷气势散去了,天顶裂开的眼睛闭合。
许青见了,眯眼沉吟一番,随后便也收了那把天丛云长枪。
没有将那大雪之中积蓄的霜龙虚像,顺着枪尖砸出去。
因为他能感受到,此刻远处的那名陈姓年轻人正在微笑看着他。
虽然对方的眸光,语气,隐隐让他不太舒服,好似命令似得,让他将枪放下。
可他却是能够感受到。
此人没有恶意。
更关键的是。
许青不能确定,这年轻人究竟是什么背景。
自己的背景全靠那王腾的脑补,导致其一开始畏首畏尾,但这名来自于南境的年轻人身旁就有金丹老道陪同。
说不定。
来自于真正的‘紫府’大族,到处收集玄龟龟壳碎片。
这样的人,他不结交,至少也不能得罪。
所以许青放下长枪,决定给他。
当然也是给那手持木剑的老道一个面子。
“可惜。”
“不然今天,当真能斩掉一名金丹,这老东西身家应该肥的很。”
许青暗自感叹,散去一身劲力,随后拍了拍带霜的胳膊,上面带有焦黑的伤。
他对自己那一枪。
有绝对的自信,能捅穿那颗青眼,杀死王腾。
也有自信,能直接踏破那条虚幻的剑气大河,跟那金丹老道再争一争高低。
毕竟,这道枪决。
本身就是他自己。
教给他杀金丹用的。
但那没有必要。
反正王家在这,也跑不了,卖这人个面子何乐而不为?
“这就对了!”
陈式见状,脸上浓郁的笑意都快遮盖不住,不停朝着两人拍手:
“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嘛!”
“今天的误会,恩怨,我都陈式都帮着解了,造成的损失也都一并赔付,千万不要生出怨气。”
年轻人淡淡笑着。
说话功夫,从掌心甩出两瓶丹药,分别给到了许青和那王腾面前。
“公子姓陈,敢问莫非是朝……”
王腾手拿那丹药瓶,驾云自天空落下,也不顾手上流血和肩膀伤痕,便忙着对年轻人拱手行礼,却被打断。
“唉,您是前辈,不用跟晚辈太客气。”
陈式笑容平淡,给了他个眼色。
于是王腾这才连忙闭嘴,意识到如今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很多人眼睛都盯着这边。
“多谢陈公子好意,不过这么珍贵的丹药,我恐怕不太方便收。”
许青这时也都看了过来。
目光平淡,扫了那王腾一眼。
其中没有什么怨恨,或者说愤怒,因为他们本就没什么恩怨,只是因为那王如烟。
如今不知道这‘陈式’要做什么。
看起来似乎要跟他产生某种联系。
摸不清什么路数,所以这莫名的好意,还是拒绝为好。
因为许青刚刚打开了这小药瓶,问到内里逸散的香气,他虽然不识货,但见多了灵草,于是便能明白里面放着的东西没有一颗是低于三阶,都是疗伤的顶级。
放在拍卖会上,这些一小瓶丹药,只怕能拍出数万块灵石的高价。
就这么给他,虽然诱人。
但他也是真不敢收。
而,另一边那王腾见状,暗自面色却是抽了抽。
他余光神识,瞥见许青手中那药瓶,问道里面药香,给那小子的丹药品阶明显比给他的贵重许多许多。
但,这就是为什么。
这名尊贵姓氏的年轻人,来灰雾镇真实目的到底要干嘛,他也不敢多问,只能装作没看见。
“无妨,我待会儿还有些事求你帮忙,你也不用担心受了我的恩惠就不好意思拒绝,就当交个朋友便是。”
陈式倒也不觉得尴尬,微笑开口,反而似乎很享受这一切。
王腾明知他向着谁,心有不满。
却又不敢开口,仍然对着他毕恭毕敬的样子。
“力所能及,我应该会帮。”
“但这东西我要不了,还请阁下收回。”
许青闻言,没有犹豫,直接伸手将那瓶子又轻轻扔了回来,正好落在年轻人手掌上方,于是他伸出两根手指一接,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持微笑:
“是我唐突了。”
“你应该也不缺这点东西,那待会儿我就尽管开口,这件事你应该也有兴趣。”
陈式说着,目光笑呵呵地望向身前的王腾,开口说道:
“王老家主,那就麻烦你统计一下今日之战的损失,包括你死掉的那名手下,虽然人死不可复生,但总能计量出一个价钱来。”
“本殿下真心为你们解仇,你也诚心报出一个价钱来,多少灵石我进行赔付,不过我可提醒你,不要狮子大开口。”
“今天这件事,我刚刚已经了解清楚,确实是你那孙女的责任,太过横行霸道,哪有上来就骂别人狐狸精的?”
“这位小兄弟,已经算是脾气好的。”
“如果这是骂到我妹妹头上,你猜猜你们王家会发生什么?”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
王腾哪还有不明白的意思,哪里敢答应价钱。
知道年轻人的身份,所以他心底不敢有一丝怨言,连忙嘴唇哆嗦地开口躬身道:
“老身不敢。”
“今日既是吾家孙女之错,也是老夫娇惯导致,才酿成惨剧,损失多少人都是合理,哪里还敢要什么灵石。”
“回去之后,我定会严加管教,这位小友也还请尽量不要放在心上,我们本没有什么仇怨。”
“是没有仇,可怨不一定。”
“不过,倒也的确到不了打生打死的地步。”
许青淡淡出声回答,没有把话说太死。
只是想目光,凛冽地望向兽鼎商会楼内,某一阴影之处。
那打扮浓妆艳抹的王如烟,此刻早都被吓的脸色苍白,双腿都有些发软。
似乎从身旁之人,知道了那名年轻人的身份,再加上许青身份也是个迷,她意识到似乎因为自己的傲慢闯下了大祸,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行,那就先这样吧。”
“王家主,不出意外咱们不多时候还会再见,到时候你给损失的灵石报上来,本殿下真的会赔的。”
“至于,这位道友……请问如何称呼?”
许青看着他,平淡轻声回答:
“许青。”
“好,我叫陈式。”
年轻人再度介绍了自己一遍,随后下巴昂起,指着远处一条长街,笑着说道:
“我的确有些事,要找许青兄弟请教。”
“你我可否,找个僻静地方一叙?”
许青闻言,看了眼时雨薇。
随后他点了点头,没什么犹豫。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