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定位‘薪炉’的真实位置吗？”
阿兰的呼吸一滞，他看了一眼数据模型中央，那个所有因果线都指向的，却依然是一片混沌和黑暗的奇点。
“……不能。”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薪炉’的存在，已经超越了空间的概念。它似乎……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我们能探测到的‘幽灵信号’，只是它在现实世界，投下的，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们，无法攻击一个影子。”
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了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人。
他们终于拼凑出了真相。
但这个真相，比任何未知的恐惧，都更加令人窒息。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没有实体，无法定位，却能随意修改现实法则的……神。
而他们，就是这个神，想要从棋盘上，抹掉的棋子。
“不。”
突然，一个阴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是“守门人”的最高领袖，“审判官”。
那个一直致力于追捕“幽灵信号”的狂人。
“没有无法攻击的敌人。”
“就算他是神，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上，他就会流血。”
“我们无法定位他的‘本体’，但我们可以……攻击他的‘影子’！”
“阿兰！”“审判官”的指令，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把你计算出的，那个‘影子’最可能存在的，最模糊的区域，给我！”
“我要把那个区域，从地球上，彻底的，抹掉！”
“审判官”的提议，如同在深水里引爆了一颗炸弹，让所有最高委员会的成员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攻击一个模糊的“影子”区域？
这意味着什么？
阿兰·图灵的“因果之网”模型，经过海量数据的运算，最终将“幽灵信号”的源头，指向了一片广袤的区域——横跨亚洲内陆数个国家的，一片巨大的，人迹罕至的山脉和高原。
这个区域的面积，超过五十万平方公里。
那里有雪山，有荒漠，有原始森林，也有零星的村庄和数以万计的无辜平民。
将这片区域从地球上抹掉？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灭绝。
“你疯了！‘审判官’！”“天秤”的一位理事，忍不住怒吼道，“你知道那会造成多大的伤亡吗？你知道那会引发什么样的国际后果吗？世界会因此爆发核战争的！”
“后果？”“审判官”的金属合成音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我们现在，就在‘后果’里！”
“我们的霸权正在被瓦解，我们的经济基础正在被侵蚀，我们的盟友正在被那个‘东西’用神一样的手段所恐吓和瓦解！”
“我们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你们还在考虑所谓的‘国际后果’？”
“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等那个‘执火者’完全掌控了世界，我们所有人的下场，都只会比死更惨！”
“他说得对。”
一直沉默的“天秤”主席，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决然。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我们坐在这里，等待那个‘神’降下最终的审判，把我们像虫子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要么，我们就在被抹去之前，用尽我们所有的力量，向他挥出，最后一拳。”
“哪怕这一拳，会打碎半个世界，也在所不惜。”
这位掌控了世界金融命脉半个世纪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年轻时的疯狂和狠厉。
“内部所有的矛盾，全部搁置。‘天秤’与‘守门人’，从这一刻起，合并所有武装力量、情报网络和技术储备，成立‘最终反击’联合指挥部。”
“我，担任总指挥。”
“‘审判官’，你，担任行动总司令。”
“阿兰·图-灵，你负责提供实时的技术支持和目标引导。”
“行动代号：‘达摩克利斯’。”
“我们的目标，不是摧毁‘薪炉’本身，我们做不到。我们的目标，是摧毁它可能存在的‘物理基础’！摧毁那个‘执火者’的肉身！”
“我不相信，那个所谓的‘执火者’，也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他一定是个人！他一定需要一个地方，来操作那个该死的‘薪炉’！”
“只要我们把那片区域，变成一片焦土，一片连基本粒子都无法稳定存在的辐射地狱，我就不信，他还能活下来！”
主席的决定，为这场疯狂的计划，一锤定音。
绝望，催生了极致的疯狂。
在被彻底颠覆的巨大危机感面前，“天秤”和“守门人”，这两个掌控了世界黑暗面近一个世纪的庞然大物，终于抛弃了所有伪装和分歧，露出了它们最狰狞的獠牙。
一场史无前例的“斩首行动”，开始秘密筹备。
他们集结了所有剩余的力量。
“天秤”委员会，动用了他们隐藏在各大跨国公司和金融机构之下的，那些最尖端的，从未向世界公开过的实验性武器平台。
——三艘“深海幽灵”级战略核潜艇，它们可以下潜到马里亚纳海沟的深度，从任何无法预料的角度，发动攻击。
——一支驻扎在近地轨道的，“上帝之杖”天基动能武器编队。它们可以在十五分钟内，对地球表面的任何一个目标，进行堪比陨石撞击的物理打击。
“守门人”组织，则拿出了他们压箱底的，那些用于“净化”和“审判”的，近乎于黑科技的武器。
——五架“天启”级高超音速战略轰炸机，它们的表面，覆盖着可以吸收绝大部分雷达波和光学探测的“暗物质”涂层。
——还有他们最引以为傲，也最令人恐惧的武器：三枚“因果律”炸弹。这种炸弹，不会产生巨大的爆炸，但它可以在引爆的瞬间，释放出一种高维度的能量脉冲，强行撕裂目标区域的空间结构，使其在一段时间内，陷入物理规则的混乱。那是他们试图模仿“异维度”力量，制造出的，最恶毒的武器。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资源，所有的疯狂，都汇集到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