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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集

2026-03-08 15:12作者:高占祥编剧

1、五四七厂会议室。(日,内)

宋衡发言:“同志们,八年抗战取得了伟大的胜利,八路军已经解放了张家口市。张家口是北方重镇察哈尔省的省会,伪蒙疆政府所在地,位于京包铁路线上,一向为河北与内蒙古之间的交通要冲和蒙汉等民族的物资交流地。那里不仅有伪蒙疆银行,印刷业也较为发达。为了扩展咱们边区的印钞事业,边区政府命令咱印钞局抽调骨干,随同边区接收团一同前往张家口,接收当地的印钞局。”

“好啊!太令人振奋啦!咱要解放全中国,让边币成为全国的流通货币,光躲在山沟沟里小打小闹怎么行?”

“我恨不得立刻就走,到大城市去开开眼界。”

人们交头接耳,兴奋之状溢于言表。

宋衡挥舞双手,制止道:“静一静,静一静。”

人们安静下来,听宋衡继续发言:“刚才大家的心情很激动,这是可以理解的。你们说得对!要把边币发行到全中国,光在山沟沟里小打小闹确实不行。张家口有宽敞的厂房,先进的机器设备,这是咱印钞局把印钞事业做大做强的物质基础。局里要组织一个赴张家口考察接收的先导队,由我带队。大家现在就可以报名。”

话音甫落,人们便沸腾起来,齐刷刷地举起了手,大叫:“我去!我去!我去!”

雨岚坐在一旁抄写名单。

2、张家口市长青路印钞局。(日,外)宋衡、杨卓、甄婷、雨岚等站在颇有气势的二层洋楼面前,抬首仰望,不禁喜出望外。

雨岚叫道:“哎呀,好气派啊!这才具备局机关办公的规模。”

宋衡笑道:“今后咱的印钞局还要搬到北平去、搬到天津去,那气派就更大了。”

“那倒是,咱的心愿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3、局长办公室。(夜,内)

杨卓喜悦地对宋衡说:“在胜利的锣鼓声中,咱边区印钞局迁到了张家口市,接收了原属日伪控制的蒙疆新闻社印刷厂和星野印刷厂。可谓鸟枪换炮喽!从手摇大轮换成电动式,从手工小石印发展到了自动机械化,这是一个质的飞跃呀!”

宋衡摇头苦笑道:“你说得没错,但令人烦恼的事也接踵而来。接收的自动机器没人会使用;还有一些机器断了大轴,缺了齿轮,没人会修理。我虽是个雕刻专家,但在机械修理方面是个门外汉。连日来脑海中老盘旋着范宝泉的音容笑貌。心想,要是‘印钞机医生’‘制票版专家’在局里的话,这些难题早就解决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古人‘求贤若渴’的内涵。”

杨卓安慰道:“您先别着急,说不定范科长会从天而降呢!”

宋衡忍不住笑道:“人家在重庆呢?又不是齐天大圣,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能飞到张家口来,怎么你也学会编聊斋了呢?”

杨卓大笑:“嘿嘿,我给您来个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呀。”

4、张家口市长青路。(夜,外)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夜,范宝泉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印钞局走去。

5、局长办公室。(夜,内)

宋衡踱来踱去转个不停。

就在此时,有人“砰砰”敲了两下门。

宋衡警觉地问:“谁?”

“宋科长,我是范宝泉。”

宋衡神情惊讶。

6、门外。(夜,外)

范宝泉面带怒容,心声:“我千里迢迢,奔你这来,你却疑神疑鬼地连门都不开。难道连我范宝泉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啦!干脆还回北平。”扭身就走。

宋衡听得脚步声远去,方才开了门,远远看见范宝泉的身影,忙飞奔而去,边跑边叫:“范兄!范科长!”

范宝泉头也不回,步子迈得更快。宋衡好不容易才追上范宝泉,一把拽住道:“好兄弟,原谅我,快跟我回去吧。宋某自当负荆请罪。”

范宝泉转怒为喜,忙笑道:“言重了,言重了!刚才确实把我气得不轻。我离开重庆来到张家口,一路上跋山涉水,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印钞局和你的办公室,谁知竟吃了闭门羹。心想,老蒋还请我赴宴呢,你宋衡却把我拒之门外,感到很伤心。因此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宋衡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也知道,那年贾元庆带军警就是半夜三更来抓我的。从那以后,凡半夜来敲门者,没弄清楚,不敢轻易开门呀,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今天怠慢了老兄,请多多谅解。”

“没啥!没啥!一点误会而已。”

7、局长办公室。(夜,内)

宋衡给范宝泉倒了杯茶水,对他说:“昨天我还梦见你正给重庆的秘密印钞局修理机器。心想,新接收的印刷厂许多机器被破坏了,要是有你这个‘印钞机医生’那该多好哇!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其实,在尖端领域,一百个庸才也顶不上一个天才啊!老天对我不薄,让我心想事成。见到你,真把我给乐疯了。印钞局有了你,就有了一根定海神针啊。”

“其实,这是我早就估计到了的事。”

“听说你在重庆是蒋介石、戴笠的座上宾,恩宠有加,待遇很高,何以离开那里而奔这里来呢?”

“待遇不低是事实,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我帮助他们多印钞票,哪里是什么座上宾?”

“那你为何离开那里呢?”

“起初,重庆秘密印钞局专印日本的假钞,我认为‘以假对假、以毒攻毒’很有必要。可近来发现他们大印假边币,用来祸害民众。我受到了良心的责备,我怎能助纣为虐?与人民为敌呢?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决定投奔解放区,做你的助手和帮手。”

宋衡哈哈大笑:“没及时给你开门,差点跟你失之交臂,那真是后悔莫及矣。”

范宝泉说:“你明天安排两个人跟我一起修理印刷机。”

8、林荫小道。(暮,外)

宋衡愁容尽扫,对杨卓说:“一台台病机器、废机器有了范宝泉这位‘印钞机医生’诊治,可谓妙手回春,都转起来了。希望你辛苦一下,去北平把唐院长请来。咱这几百号人,没一个正式医生,局里也没医院,如唐院长能来,上千个职工和家属的健康就有了保障。”

“噢!我赞成!我可以回趟北平,去把他请来。顺便动员平津一带有印钞技术专长的工人来张家口工作。”

“好!你这话说到我心坎上了,范科长再能干,也不能包办所有的印钞工序,还不把他给累趴了!你到了北平,先去找你师傅,让他动员一批熟练工人来张家口。我让赵普跟你同行,分头工作。遇事你酌情处理,有些事也可交代小赵去办。”

“放心吧,我会妥善处理的。”

9、北平某饭馆。(晚,内)

杨卓对梅建华、马云等人说:“边区印钞局的情况就这样,我姐夫热切希望你们去张家口工作。”

众人欣然应允:“行!”

梅建华:“最近,当局要把印钞局的票版、万能雕刻机、花纹机、过版机、凹印机等设备和三十三个技术人员南迁,工人正在搞护厂斗争。”

杨卓听了又惊又怒,焦急地说:“这些珍贵的机器决不能让他们给弄走了,印钞局没了票版和凹印机,还能印钞票吗?他们是釜底抽薪,存心毁了印钞局啊。”

众人连声称是。

杨卓:“这样吧,我把工人去解放区的安家费交给师傅,你们先把局里的机器保住,不让南迁,随后由赵副连长带领,奔赴张家口。”

10、北平印钞局。(日,外)

四周布满铁丝网,通上了电流。

11、主工房大楼。(日,内)

厂内一片混乱,装着雕刻机、缩小机、过版机、手刻机的七十八个大木箱,摆满了工房和过道,几无插足之地。

马云愤然道:“财政部真气人,凭什么要把北平厂的机器运到上海厂?难道上海厂是他们的亲儿子,我们北平厂是后娘养的?论资排辈,我们才是老大哩!走,咱们找贾元庆讨个说法去。问问他,为什么胳膊肘儿往外拐?”

梅建华跳上一只大木箱,挥舞双手,叫道:“工友们,静一静,听我说两句。当务之急是保护好机器,不让局方把机器运走。”

12、钢版科门口。(日,外)

梅建华用大铁锁“喀嚓”一声,把门锁上了。

龙昌本和马云把几块长木板钉在门框上,梅建华随之刷上了浆糊,把工会的两张封条纵横交叉地贴在门上。

13、二楼平台上。(日,外)

贾元庆深知众怒难犯,机器南迁事关职工命运,不得不召开全局大会,对一千多员工说:“工友们,大家甭担心饭碗。迁机南运是政府的统筹安排。非但不会影响本局发展,还会促进印钞业的繁荣。”

梅建华指着他骂道:“放你妈的屁!你是城隍爷说谎——骗鬼!雕刻制版设备一旦迁走,工厂就得关闭,工友就要失业。”振臂高呼:“我们坚决反对印钞机械南迁。”

众高呼:“坚决反对雕刻机南迁!”

梅建华:“谁敢砸我们的饭碗,我们就砸谁的狗头!”

印钞工人排着长长的队伍绕厂游行。

14、局长办公室。(日,内)

贾元庆浏览《益世报》,头版头条两行醒目的大标题——印钞名厂面临空前大劫难

江浙故旧觊觎珍贵雕刻机

贾元庆气急败坏地说:“他妈的混蛋!”将报纸撕得粉碎,揉成一团掷地。

15、巷口。(暮,外)

下班了,工人匆匆往家中走去。几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在抽陀螺,边抽边唱:

抽汉奸,打汉奸,

棒子面落一千;

抽不着,打不着,

棒子里面掺猪毛;

抽得准,抽得狠,

鬼子汉奸满地滚!

龙昌本含泪对梅建华讲:“现在当局要拆机南迁,北平厂就会像重庆厂那样,一个好端端的印钞局被他们毁了!”

梅建华愤慨地说:“你说得对,他们就是要把这个印钞局给毁了,这是一个大阴谋!”

“什么大阴谋?”

“老蒋一伙看到解放军节节胜利,知道北平的地盘保不住了。他们大放厥词:‘决不能把印钞局留给共产党。对机器,要拆、要迁、要毁掉;对工人,要裁、要减、要遣散。’他们想趁过节放假之机,工厂没人之时,让部队的运输车将机器、设备偷偷拉走。这一招很恶毒!”

“他敢砸咱们的饭碗,咱就砸他的运输车!”

旁边的马云搭了一句话:“你说得倒挺轻巧,当局有权有势,有卡车,有手拿枪把子的警卫,你拦,拦得住吗?”

“只要咱心齐,就能拦得住!”

“还有一个星期就到春节了,就是拦截也恐怕来不及了。”

“来不及就跟他死拼!”

梅建华说:“既要跟他死拼,又要跟他巧斗——要明斗、暗斗、文斗、武斗,特别是要智斗!我有个不成熟的意见请大家参考。”

龙昌本性急地说:“你有什么高招快说出来听听。”

“咱以庆祝抗战胜利举办花会为由,组织护厂队,阻止印钞局机器设备的南迁。”

马云诘问:“举办花会跟制止机器南迁是风马牛不相及之事,其中有什么玄机吗?”

梅建华沉声道:“抗战八年,花会也停了八年。龙不飞了,狮也睡了。今年鬼子投降了,巨龙腾飞,雄狮醒了,咱也该乐呵乐呵了。咱厂周围的花会非常有名。人们常说:‘白纸坊,两头翘,狮子、挎鼓、莲花落。’咱以白纸坊为中心,把东边樱桃园的高跷,西边菜园的秧歌,南边右安门的狮老会、北边牛街的五福棍……都组织起来,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天天闹花会。这样一来,咱印钞局的四周全是人,谁想偷运机械,没门儿!”

马云一拍大腿,赞道:“高!高!明着搞花会,暗着搞保卫。这点子真绝!”

众人哈哈大笑。

16、白纸坊祖神庙。(日,外)

大殿外张灯结彩,铁香炉内烟雾缭绕,楹柱上悬着一副对联:庆抗战胜利万民同乐

祝民族复兴百业生辉

随着“咚咚锵,咚咚锵”的锣鼓声,各路花会由手持三角形镶火焰边“拨旗”的首领前引,绕祖神庙走一圈,焚香烧纸,打鼓三通,参拜三次,随后向南而去。

17、印钞局周围。(日,外)

人山人海,锣鼓铿锵。

两队英姿勃勃的黄甲青年,身手不凡,耍棍时,一队来一个撒花盖顶,二队来一个金龙翻身,棍花舞得风雨不透,人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后,两队黄甲青年分成两排,持大棍分立于印钞局大门的左右,威风凛凛,活像两排辟邪驱鬼的门神。秧歌队上场,边扭边唱:哎——

门神门神两边排,

大鬼小鬼进不来,

进呀么进不来!

两只大狮子踏着锣鼓点子,在手持绣球的驯狮人逗引下,表演着搔痒、舔毛、打滚、抖毛等热身动作,随即上了压板,登上红漆高桌,在人们的惊呼声中,一对狮子在桌上腾挪翻滚,摇头摆尾,精彩纷呈。人们议论纷纷。

“八年没看这么过瘾的狮子舞啦!”

“睡了八年的狮子醒了,多么神气!”

一支舞龙队伍由北蜿蜒而来,腾飞劲舞,矫健雄壮,精气神十足,显示了巨龙倚天踏云的豪迈气概。人们发出一阵阵赞叹:“好!好!好!”

“嘀嘀”,四辆军用卡车从广安门内大街驶来,一见满街的游人,只得停了下来。一个军官刚跳下车,梅建华就急忙迎上前去说:“老总辛苦。”递上一支大前门香烟,用火柴给他点上火。

军官美滋滋地吸了一大口,带有好感地问:“大哥是干啥的?”

“哦,白纸坊祖师庙过年办庙会,我是给庙会打杂跑腿儿的。”

军官看了一眼嘈杂的人群,问:“我们要上印钞局去,车子过得去吗?”

梅建华连连摇头:“过不去,过不去。您看看,这儿就挤成一锅粥,到了里面,更挤得喘不过气来。挤个人都困难,何况这么大的汽车呀?”

军官对车上一个士兵说:“你到前边去看看,走哪条路可以过去,快去快回。”

士兵跳下车,不情愿地向人群走去。

梅建华对军官笑道:“大过年的,弟兄们不在营房里喝酒吃肉打麻将,上印钞局穷忙个啥呀?”

一句话勾起军官满腹怒气,骂道:“他妈的,那些当官的拿了印钞局大把票子,却让老子给他们往飞机场拉机器,真缺德!”

梅建华故作同情地说:“是啊!那些当官的拿了印钞局大把票子,嫖娼纳妾喝花酒,享艳福,却让老总当差。这也罢了,等过了年再拉呗,何必不让弟兄们过个快乐年呢。”

“不行呀!上边有令,就是要趁大家都过年,厂里没工人时,把机器拉走。上次要把万能雕刻机运上海,都装好箱了,那些工人拿着榔头、斧子就是不让运。现在趁着过年赶紧运呗!”

此时,探路的工兵光着脑袋回来了。军官骂道:“你这个笨蛋,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死在了那里呢!”

工兵苦着脸分辩:“唉,人太多啦!挤到中间时进不去,出不来,帽子挤掉了,鞋被踩掉了,都没法猫腰捡。甭说车啦,就是耗子也钻不过去啊!”

梅建华从挎包中掏出一叠纸币,数了五张给军官说:“老总行行好,别冲撞了祖师爷的好日子,祖师爷爷保佑您长命百岁,沙场平安。”说罢与马云一起,向每个司机和大兵手中各塞了两张法币。

众士兵司机看了看手中的钞票,对军官说:“算了吧,人这么稠,车子咋开啊,万一轧死了人,咱谁也别想安生过年喽!”

梅建华趁机说:“是啊,祖师爷爷要看到你们在他眼皮底下轧死了人,不给你们降血光之灾才怪哩。”

士兵和司机害怕地说:“好恐怖,我们可不敢跟祖师爷作对。”

梅建华假装热心地建议:“这样吧,要不过了年再来。”

军官怒冲冲地说:“来他妈个屁,老子哪有这闲功夫一趟一趟地跑。

走,往回开,出了事老子担当。”

四辆卡车在狭小的空间倒了半天的车,才顺着来路开走了。

18、局长办公室。(日,内)

“咚咚锵,咚咚锵……”锣鼓声震得贾元庆烦躁地捂住耳朵,站在窗前向远处眺望。又走到桌前拨号打电话:“喂,门卫吗?我是贾元庆,有没有看到国军开来的美国大卡车?”

19、门房。(日,内)

任经接电话:“启禀贾局长,没看见,汽车开不进来哪!白纸坊的造纸同业工会在祖师庙办庙会祭祖,宣南一片儿的花会都来了,说要大大地热闹十天。厂门口挤得连个耗子都钻不进,甭说大卡车啦!”

20、局长办公室。(日,内)

“他妈的混蛋!”贾元庆边骂边重重地搁上话机。一屁股瘫坐在皮转椅上喘粗气。

电话铃响,贾元庆不想搭理,但铃声执拗地响个不停,他只得伸手接过话筒,没好气地:“喂!”

原来是中央厂管理处处长凌炎打来的电话:“是贾局长吗?”

“是。”

凌炎厉声道:“你耳朵聋啦?怎么电话响半天都不接?”

贾元庆忙说:“对不起,原来是处座,失敬,失敬。不知处座有何指示?”

“机器启运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还不启运?你这是和中央厂管理处对着干,不是脑子太疲劳就是脑子进水了。”

贾元庆大怒,咆哮道:“姓凌的,你少给老子打官腔,北平厂虽受你管辖,但老子还是堂堂的军统少将站长。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不知道,为了把万能雕刻机南迁,我祖宗八代都叫人骂了。工人就像刨他们祖坟似的,个个急红了眼,又是请愿,又是游行,闹得整个北平城炸了锅。

你们吃饱了撑的,老子可不想再跟你们趟浑水。”“啪”地搁下话机。

“叮铃铃……”电话声又大作,贾元庆欲接又止,哼了一声,抓起话筒搁桌上,免得听了心烦。随手拿起《厚黑学》翻阅,自言自语:“这厚黑学的精髓是:‘厚黑其里,仁义其表’,真是一针见血啊。老子所见到的达官贵人,十之八九‘厚黑其里,仁义其表’。远不如那些看似粗野的工人做人地道。”

此时,茶役送来一份急电,贾元庆边看边念:因时局变化和工人闹事,万能雕刻机、过版机等南迁计划停止执行,饬速将机器重新安装就位,准备承担新的印制任务。

财政部中央印制厂管理处

贾元庆看后,破口大骂:“操他奶奶的,拿老子当猴耍!一会这样,一会那样,变卦比川剧变脸还快。”但也无奈,忙打电话通知梅建华马上拆箱安装机器。开全工、发全薪,执行财政部的命令。

21、工房。(日,内)

梅建华对工人大声宣布:“工友们,贾局长说设备南迁计划停止,让咱们把机器重新安装就位。从今天起,开全工、发全薪。”

工人们欢呼:“噢!噢!胜利喽!”

马云“嚓、嚓”撕下封条。

木箱一一撬开,梅建华抚摸着机器激动地说:“我的老伙伴,总算把你保住了。”又低声道:“我也该走了。”

22、唐毅家门口。(晚,外)

杨卓拎了几盒点心,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头发花白、穿着旧衣旧裤旧鞋的唐毅探头问道:“谁呀?”

惊叫:“小杨。”

杨卓叫道:“唐院长。”

唐毅忙道:“来,快请进。”

23、唐毅家门房。(晚,内)

杨卓跟唐毅进了狭小昏暗的房中,一个剪着齐耳短发,身穿旧蓝布旗袍的中年妇女抬头惊异地说:“哎呀,这不是小杨吗?”

杨卓忙向范宝瑛鞠躬:“唐太太好。”将点心盒放在破桌上,问:“您俩就住这儿?”

范宝瑛惨然一笑:“没想到吧,听说你们边区印钞局搬到了张家口,你什么时候回北平的?”

“我是昨天到的。”

“怎么不把晓月带来,我见过那姑娘,跟你挺般配嘛!”

杨卓顿时黯然泪下:“唉,她死了。”

“什么?她死了!”唐毅夫妇不禁惊叫起来。

杨卓恨声道:“反扫**时,她足月要分娩了。但荒山野岭,夜黑风大,母女双双废命,岳父也在一次战斗中壮烈牺牲。万恶的日寇,夺走了我五个亲人啊!”泣不成声。

范宝瑛也忍不住呜咽起来。

唐毅沉声道:“是呀,中国人真是多灾多难,我家也是如此。”

“怎么?府上遭遇了不幸?难怪您们如此落魄。快说给我听听。”

“唉,一言难尽。”(化出)

24、中联银行董事长办公室。(日,内)戴笠指着唐毅的鼻子大声说:“唐毅,你给我听着!你这中联银行为日本占领军服务,搜刮华北人民的血汗,是不折不扣的敌产。从今天起,由军统接收了,你赶紧收拾一下走人。”

唐毅急道:“戴局长,这银行是几十个中国股东集资办起来的,怎么能算敌产?再说了,连日本人都没拿走,你们凭什么要夺取我们的银行?”

戴笠骂道:“他妈的!听你的口气,我们还不如日本鬼子是吗?你真是个地道的汉奸,罪该万死。”

“你别血口喷人,本人不是汉奸。”

“给日本人效力,就是汉奸。”

唐毅反驳道:“北平是沦陷区,厂矿企业都被日寇强占,几十万职员、工人为了生存,不得不给日寇干活,难道他们都成了汉奸不成?”

戴笠恼羞成怒,上前“啪啪”打了他两个耳光,对身边的几个特务说:“拉出去给老子毙了!”

贾元庆忙求情道:“局座息怒,属下与唐先生有同僚之谊,看我薄面,饶他一命吧。”

戴笠:“好吧,那就不毙了。但也不能便宜了这个汉奸,这人的宅第以敌产没收,安排咱军统的同志住进去。”

“遵命。”(化入)

25、唐毅家门房。(晚,内)

杨卓拍案怒骂:“早晚要跟这些狗特务算账。”

“小点声,我这处宅院中住了好几十个军统特务哩。”

杨卓点头,低声道:“我姐夫常对我说,当年唐院长慷慨解囊,解了边区筹建印钞局的燃眉之急。真令人感激不尽啊!”

“些须小事,何足挂齿!”

“唐先生,唐太太,小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讲吧。”

“好,那我就大胆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国民党反动政府只知道搜刮、压迫广大人民,不能给百姓带来半丝一毫的民主权利和幸福,二位何必给它当顺民?宋衡同志恳望您举家迁往张家口,到边区印钞局工作。局里有五六百名职工,却连像样的大夫都没有。以前是晓月当医疗所长,可她不过中专学历、护士出身,跟二位简直没法比。宋衡还称赞唐院长医德高尚、医术高明,是印钞局急需的人才。不瞒二位,局里好几个工人的家属和孩子因缺医少药,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病死了。”

范宝瑛抹起眼泪:“真可怜。”对丈夫说:“咱何必在北平顶着汉奸的骂名,过得如此屈辱。树挪死,人挪活,咱应该去宋衡那里,也能发挥一技之长,为印钞局的弟兄们排忧解难。别忘了,我也是医科大学的毕业生啊!”

唐毅决然地说:“对!咱俩一去,印钞局就多了两个医生,咱也有了用武之地,你快收拾一下,立刻动身,免得夜长梦多。”

26、原野。(夜,外)

一列火车,喷着浓烟,嘶吼着向北方驰去。

27、张家口市长青路印钞局门口。(晨,外)晨曦照亮了大地。杨卓和唐毅夫妇坐着马车远远驰来,宋衡带了几个战士站在门前迎候,杨卓高喊:“局长。”跳下了车。

宋衡忙招呼道:“小杨,辛苦了。”

唐毅也下了车,随后又伸手把妻子扶了下来。

宋衡叫道:“唐院长,唐太太。”迎上前来,握住唐毅的手,笑道:“唐兄,我可把你们盼来啦!”

唐毅感动地说:“你现在是首长了,那么忙还来接我们!”

宋衡笑道:“你我是肝胆相照的患难之交,你要叫我首长,我就得叫你恩公。呵呵,走吧,进去说话。”

28、局长办公室。(晨,内)

宋衡、杨卓与唐毅夫妇坐在沙发上边喝茶边叙谈。

唐毅抬头,见墙上挂着一块杨树皮上刻的书法条幅,正中四个魏碑体大字:龙腾虎跃。周边雕刻着图案花纹。

唐毅说:“看来这四个字是你刻的吧?”

“嗯。”

“从刀法的锋利与刚劲来看,从图案的圆润生动来看,你的雕功非但不减当年,且更加老练成熟,可谓宝刀不老也!”

“哪里!哪里!”

范宝瑛插话:“当了首长怎么还去刻字呢?”

“见到刻刀手就痒痒,再说了,原来的那点技术也不能荒废呀!”

唐毅说:“你刻这四个字,内涵很深啊!”

“是的,过去人们常常用‘藏龙卧虎’来比喻隐藏着人才。我向来反对这一观点:龙为什么让它藏着?虎为什么要让它卧着呢?应该给龙以长空,让它九霄飞腾;应该给虎以高山,让它千岗奋跃。我刻这四个字的意思是说:应该变‘藏龙卧虎’为‘龙腾虎跃’。唯有如此,我们的事业才能生机勃勃,风雷激**。你和范宝泉等都是龙,都是虎,所以我们边区的印钞事业,一定会龙腾虎跃,风云际会!”

众人听了宋衡一番解释,不禁连连点头道:“宋局长的人才新观念,使我们备受启发和感动。”

宋衡感叹道:“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中国发生了沧桑巨变。当年唐兄和嫂夫人的慷慨相助,给了我们有力的支持。边区印钞局能走到今天,发展壮大,边币成为晋察冀边区的主要货币,贤伉俪功不可没呀。”

唐毅摇手道:“那点钱算不了什么,但我有种预感,共产党立党为公,执政为民,将来一定能成大气候。共产党救拔我夫妇脱离苦海,实为度世之金针,迷津之宝筏。我俩为什么要投奔解放区?就是来投奔光明!”

29、大院林荫小道。(暮,外)

宋衡与唐毅边走边聊:“唐兄认为来到解放区是找到了光明,说得太好了。你听过这样一支歌吗?轻轻哼唱: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唐毅:“哎呀,这首歌我也会唱。”说着两人合唱了起来: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宋衡:“据说蒋介石在美国干爹的支持下,又蠢蠢欲动。我刚接到通知,明天一早去军区开会。唉,树欲静而风不止呀。”

唐毅担忧地说:“据我猜测,会议十有八九和蒋介石打内战有关。他不是整天把‘攘外必先安内’挂在嘴上吗?”

宋衡惊讶地说:“呦,唐兄的政治眼光很敏锐啊!”

“也谈不上敏锐,姓蒋的德性谁还不知道?”

30、晋察冀军区大礼堂。(日,内)台下坐满黑压压的军政干部,聂荣臻作报告:“同志们,近来风云突变,蒋介石撕毁了停战协定,大规模的内战随时可能爆发。我们的军队人数,虽不及国民党军队的三分之一,装备是以小米加步枪对付敌人的飞机加大炮。但是真理在我们这一边,人民站在我们这一边,最后胜利必然是我们的。只要我们能够掌握一手拿武器,一手搞印钞这两个法宝,一切困难都将会在我们的脚下被踏得粉碎!”

“哗哗哗”潮水般的掌声。

31、晋察冀军区司令部。(日,内)聂荣臻笑吟吟地问宋衡:“小宋啊,最近印钞局情况怎样?一定要扩大规模,整个解放区的金融货币都指望你们呢。”

“请聂司令放心,我们接收了日伪的印刷厂后,机械力量大大增强了,但技术力量跟不上。我们派了两位同志去平津一带,招到了三十六个有设计、雕刻、制版、照相、印刷、裁切专长的技术人才。他们今天就能到达张家口。”

“很好,你们的工作做得很到位。你说平津两地又请来三十六位印钞骨干,我听了很高兴!你要好好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神仙’呦。今天晚上由军区做东,请他们看京戏。”

“谢谢聂司令的盛情,我马上赶回局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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