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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集

2026-03-08 15:12作者:高占祥编剧

1、五四七厂驻地。(晨,外)

雾湿黎明,柴烟缕缕,高树鸟鸣。

许多工棚亮着灯光,警卫连战士肩扛手提,把刚印完的一捆捆钞票运往钱库。

2、钱库。(晨,内)

宋衡乐得合不上嘴。点着新钞:“九百七、九百八、九百九……”对站在一旁的杨卓说:“数字完全正确,你把仓门锁上吧。”

“是!”两人走出钱库,杨卓小心翼翼地上了锁。

宋衡:“走,吃早饭去,祝贺咱们劳动的新成果。”

杨卓:“明天边区银行要来运钞,发往边区各地。”

宋衡:“好,把这些票子拉走,咱就放心了。你带几个战士去把山洞里的票版掩护好。在版库前挖一个陷阱,铺上杂草,掉下去准没命。同时在通往版库三十米的两旁小路上,各埋三枚地雷。”

杨卓:“好!我马上就去。”

3、山野。(晨,外)

放羊老汉赶着一群绵羊上了山坡。远处传来咔哒咔哒的皮靴声,老汉心知有异,连忙手搭凉棚四下观望,透过密匝匝的丛林,只见远处一列黄色的队伍向村庄扑来,刺刀在晨曦中闪烁着寒光。老汉使劲揉了揉眼睛,登上一块巨石再看,终于发现了队伍前面的膏药旗,惊呼:“鬼子来啦!

鬼子来啦!”

井原随手两枪,老汉中弹滚下山崖,群羊“咩咩”惨叫着四散奔逃。

4、工棚里。(晨,内)

宋衡和杨卓刚端起碗,两声枪响似晴空炸雷,把人们给震懵了,人们不知所措,面面相觑。宋衡拔枪大吼:“同志们,敌人来抢票子了。冯经理带着工人和家属向北山转移,杨卓和警卫连的同志随我来!”率先向门外冲去,杨卓和战士们紧紧跟上,出门后向山坡奔去。

5、山麓。(暮,外)

枪喷弹雨,剑闪寒光,交织成一个血色黄昏。

灌木丛生的斜坡上,宋衡带领警卫连战士,居高临下,依托有利地形,打退了日本鬼子一次又一次的疯狂进攻。但我方也不时有战士中弹倒下。

一粒子弹击中了宋衡的左臂,他连忙用手捂住伤口,殷红的鲜血从他指缝中流了出来。杨卓惊叫:“局长,您负伤了?!”

“没什么,别大惊小怪的。”

“这群疯狗从早晨一直咬到太阳落山,真他妈的邪门啦!”

“是不是咱们队伍中出了叛徒?你想一想,为什么咱新版的钞票昨夜刚印好,刚装满钱库,今晨敌人便前来偷袭?”

“您说得有道理,可谁是叛徒呢?会不会是温助理?他知道局里的核心机密。他至今尚未归队,我也有责任啊,没保护好他!”

说话间,鬼子又冲了过来,直向仓库扑去。

宋衡叹息:“看来钱库保不住了。”

“保不住也要保!我杨卓与钱库同在,决不能让小鬼子把咱的钱抢走。”

“不,敌众我寡,难以坚守。钥匙给你,立即去把钱库烧掉,我来掩护你们。”

“不!不能烧!”

“快去烧!”

“不!我下不了这个手。咱没日没夜地苦干了两个多月哇!怎能把刚刚印出的钞票烧掉啊!”

枪声骤然又起,鬼子发起新一轮的攻击,离钱库只有五百多米了。杨卓射出一梭子弹,又撂倒了几个敌人,伸手去摸子弹,不觉脸色顿变,脱口而出:“不好,子弹打光啦!”

宋衡见难以遏制敌人的攻势,浓眉紧锁,把钥匙往杨卓手中一塞,厉声道:“快!快!马上去烧钱库!”

杨卓:“我们拼命也要保住钱库”。

宋衡:“不,一定要烧,一分钱也不能让敌人捞着,否则人财两空。”

“局长——”

“少废话,执行命令!”

“是!”杨卓满含热泪,向姐夫敬了一个军礼:“局长保重,再见!”带了几个战士,躬着身,向钱库奔去。

冯纪云的画外音:“甭着急,子弹来啦!”

杨卓回头,只见冯纪云和史良才每人扛着一只弹箱猫着腰跑来了。冯纪云刚直起身,一阵弹雨向他袭来,身中数弹,无声地倒下了。杨卓撕心裂肺地大叫:“爸爸!”来不及痛哭,取出子弹塞进枪膛,向敌人扫射。

但井原志在必得,不顾伤亡惨重,仍举枪督战,鬼子离钱库只有二百多米了。

护库的工人见杨卓跑了过来,齐声高喊:“誓死保卫钱库!誓死保卫钱库!”

6、钱库。(暮,内)

杨卓打开库门,一捆捆用牛皮纸包扎整齐的新钞从地上堆到了仓顶。

他抹了把泪水,用颤抖的双手,划着了火柴,正要点着时,被一只大手捂住了:“连长,可不能烧啊!那是咱的**呀!”

“情况紧急!敌人攻来了,不能给他们留下一分钱!”

第二根火柴划着了,钞票堆呼啦一声燃烧起来。杨卓站在灼人的热浪前呆立不动,飞迸的火星不时燎着他的头发、眉毛。火越烧越旺,呼呼的火苗像一条赤龙张牙舞爪,向杨卓扑来。门外的战士见情势危险,大叫:“连长快走,快出来!”

杨卓仍木然呆立,两个战士冒着刺眼呛鼻的浓烟,不由分说,架起杨卓就往外跑。刚跨出门槛,被烧断房梁的仓库便轰然倒坍了。赵普吐了一下舌头,惊叫:“哇!好险啊!再晚一步出门,咱就要‘光荣’啦!”

被烈火灼伤的杨卓这才感觉到脸上、额上阵阵火烧火燎,痛得他连吸了两口冷气,含着热泪,指着仍在燃烧的钱库对大伙儿说:“咱永远不能忘记今天这个惨痛的日子啊!一把火烧掉了咱印钞工人几个月的心血和汗水。”

“我们会永远记住的,今天是公元一九四二年五月九日。”

“光记住还不够,要报仇,要雪恨,要向鬼子讨还这笔血债!”

“对!总有一天,我们要把鬼子彻底消灭!”

7、山坡上。(暮,外)

钱库起火后,风助火势,火助风威。印钞的颜料、油墨、纸张、化工材料都是易燃易爆品,火势很快蔓延开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惊心动魄。

井原满脸杀气,额头青筋直暴,握着指挥刀的右手微微**。眼见印钞局起火,急得他直跺脚。连声哀叹:“晚了!晚了!”

温越更是急得浑身冒汗,生怕鬼子失利要拿他开刀。对井原讨好地说:“太君,钱库已经着火,我带皇军赶快去扑火抢钱吧。”

井原怒目圆睁,一个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口鼻蹿血。吼道:“快去!你能把版库抢到手,免你人头落地。”

温越捂着嘴巴,没敢吭声。突然他指着对面的阵地叫道:“太君快看,那就是印钞局长宋衡。”

“我知道了,你赶快带人去抢票版。”

“遵命。”

温越带着十来个日本兵,直奔版库而去。心声:“抢到票版比抢到钞票更重要,非但能保住性命,甚至还可以立功。”手向山洞一指:“那就是版库。”

三个跑得快的鬼子向版库冲去,快到山洞前,只见他们一个接一个,全部掉进了陷阱。

温越又带鬼子从旁边的土路冲向山洞,几枚地雷轰、轰、轰连声炸响,温越正踩在一枚地雷的导火索上,被炸得血肉横飞。

井原举起望远镜看了看,空旷的山坡上,躺着许多横七竖八的尸体。

惨红的霞晖中,巍然挺立着一位血染的老八路,周身披上圣洁的光晕,仿佛一座钢铁雕塑。

井原狂叫:“八路没子弹啦!抓活的!抓活的!”手一挥,鬼子们端着刺刀,从四面包抄而上,像铁桶一般围住了宋衡。

井原又张开蛤蟆似的大嘴呱呱叫道:“姓宋的,你跑不了啦!只要你放下武器,皇军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宋衡的脸色异常平静,但鬼子们却如临大敌,不敢轻举妄动。

井原无奈,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宋衡的瞳孔陡然放大了,他发现井原正是这次偷袭行动的日军指挥官。举起短枪,把最后一粒子弹射向井原,井原头一偏,射中右臂,他捂住伤口,冲着宋衡歇斯底里大吼:“打死他!”

就在这紧急关头,杨卓带领战士杀到了敌人身后,向他们开了火,井原肩上中了一枪,又见日兵被撂倒好几个,慌忙向宋衡开了一枪,大喊:“撤!”率日兵狼狈逃窜。

杨卓等顾不上追击敌人,忙俯身扶起宋衡,见他左臂右肩各中一弹,昏迷不醒,哭唤:“局长!局长!”背起宋衡向山下跑去。

8、山洞。(晚,内)

肩膀裹着绷带的宋衡躺在稻草堆上,杨馨和众人不停地呜咽抹眼泪。

宋衡焦躁地说:“别哭了,吵得人心烦,我又不会死!”

杨卓忙俯身劝慰:“局长啊,您负了伤,千万不要多动肝火。咱这里缺医少药,全靠本身的抵抗力恢复健康。如果烦躁的话,不利伤口痊愈。”

宋衡悔恨地说:“咱们的警惕性不高哇,才造成如此惨重的损失。”

杨卓潸然长叹:“咳,您别自责了,是我这个连长失职。温越没及时归队,咱应该当机立断,马上转移,或许就能保住钱库,也不会牺牲包括我岳父在内的那么多好同志了。”禁不住热泪纵横,哭了起来。

宋衡泣道:“咱俩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啊。”

已被提拔为副连长的赵普说:“此事不能全怪局领导,印钞局数百员工,还有那么多的机器、设备,不是说转移就能转移的,何况生产任务这么重,日夜连轴干还来不及。要怪就怪那个万恶的叛徒,没想到一个受党教育培养多年的党员,被敌人的屠刀吓破了胆,变成一条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宋衡蜡黄的脸上现出一丝微笑:“值得欣慰的是,我们的版保住了,有了母鸡就不愁没有鸡蛋啊!”

有人点头:“解恨,解气,打掉了井原的威风。”

有人摇头:“一个好好的青年,一时没经受住考验,可惜呀!”

有人叹息:“人生万里路,要走好每一步呀。”

9、井原的办公室。(日,内)

肩膀上包扎着纱布的井原观看《三国演义》,植田悄无声息地站到桌前,笑道:“贤甥真用功啊!”

井原抬头抛书,惊喜地问道:“舅舅,您怎么来啦?也不预先打个电话。”

植田:“舅舅想你,就来看你呗。”

井原兴奋地说:“快,快请坐。”又对内室叫道:“秋岚妹,快出来。”

当植田看到发盘高髻,身穿碎花缎子和服,脚踩日本草屐,姗姗而出的秋岚时,惊愕地张大嘴巴。

井原得意地说:“舅舅,她是春岚的妹妹秋岚。”又对秋岚说:“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植田舅舅。”

秋岚鞠躬道:“植田舅舅,您好,请多关照。”

“哎,好!好!”

秋岚:“植田舅舅请稍坐,我给您泡茶去。”扭动腰肢,款款而去。

植田盯着她的背影问:“你是怎样找到她的?”

井原:“说来也是天意。有一天晚上,我亲自带队巡逻,不料从灵寿保安司令家传出枪声,我带人冲进去抓捕八路,竟然在他家发现秋岚。原来那保安司令曾留学日本,是秋岚的姑父。我们能在异国他乡相遇,又情投意合,就同居了。我正想找个机会带她拜见舅舅,日后请您替我们主持婚礼呢。”

植田笑道:“有此美事,舅舅自然义不容辞,恭喜你了。”忽见井原肩头的纱布,惊问:“怎么,你负了伤?”

井原满不在乎地说:“一点轻伤,没关系。最近外甥颇有收获,还有两桩喜事哩。”

植田精神一振:“哦!说来听听。”

默片,井原舌动唇翻。

植田哈哈大笑,语带双关地说:“果然是喜事成双,你等着,我回北平后要面见冈村大将,为你请功。届时让大将亲自来灵寿为你颁发勋章。”

井原立正,敬礼:“全仗舅父提携。”

植田看着手托茶盘走出的秋岚,脸上浮现出高深莫测的微笑。

10、冈村宁次官邸。(日,外)

位于北平东城区西南部的煤渣胡同中段,红漆大门,门口设有警卫室,两个日本士兵端着三八式步枪站岗,围墙上架着电网。

一辆军用吉普车驰来,车门打开,植田下车,两个日兵向他举手敬礼,植田满面春风地举手还礼,向院中走走。

11、后园。(日,外)

花木布置玲珑得体,半亩小池,净练无波。金鲫成群,锦鳞片片。聚则霞起,惊则火流。冈村站在石栏边凝望池鱼,怡然自乐。

植田快步走来,敬礼道:“启禀大将,好消息!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灵寿宪兵队长井原少佐火烧土八路印钞局钱库,并击毙其印钞局长。”

冈村喜道:“哎呀,这可是大大的捷报哇,井原少佐理应嘉奖。植田君,你马上给大本营去电,请授井原三级旭日勋章。”

植田眉开眼笑地说:“卑职遵命,马上就去。井原是卑职的外甥,我一直视若己出。不过,卑职还有个不情之请。”

“讲!”

“请大将亲自给井原颁奖。”

“为了授一枚小小的三级勋章,你居然要我千里迢迢去灵寿那个冀西小县,我身为华北派遣军司令官,有这样的闲工夫吗?”

“大将一定见过天皇的堂姐明姬吧,您认为她姿色如何?”

“这还用说吗?皇姐号称东京第一美人,千娇百媚,谁不为之神魂颠倒。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倘若有一位比皇姐更年轻、更美貌的绝色佳人住在灵寿,大将是否愿意屈尊去那里?”

冈村吃惊地问道:“哦,竟有如此佳丽!她是谁?我当然愿去一睹芳容。”

“她是明姬的幼女,名叫秋岚,是井原的妻妹,两人准备结为连理。”

“我说呢!原来是明姬的女儿,必然天姿国色。还没见面,我已经对那位妙人儿动容、动心、动情了。明姬的父亲水源义雄少将和我是刎颈之交,我虽然迷恋明姬的美色,因比她长了一辈,难以启齿。谁知她刚过不惑之年,便猝然身亡,真可惜啊。”

植田一脸坏笑地说:“大将不必惋惜,也许不久的将来,您就可以得遂夙愿了。”

12、灵寿县城。(日,外)

当街拉着一条大红黑字横幅标语,上用中日两国文字写着:热烈欢迎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陆军大将莅临视察街道两旁站满了市民和中小学生,每人手中拿着一面小小的太阳旗,神色激愤。一些伪军警手执木棍、皮鞭维持秩序。

远处车声隆隆,铁蹄铮铮。

13、城门口。(日,外)

几十名孔武剽悍的日本士官骑着高头大马,背着二十响盒子炮前面开路。后面是一辆敞篷军车,正中站着脸色严峻的冈村宁次,左边站着他的侍从副官植田少将,右边站着井原。一群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凶狠地瞪视着两旁的人群。

大黑和金富高声喝道:“快欢迎!快欢迎!”

霎时鞭炮齐鸣,军乐队奏起日本国歌《君之代》,人们挥动手里的太阳旗,木然而有节奏地高呼:“欢迎!欢迎!”

冈村铁板的脸上绽出微笑,煞有其事地举手向民众答礼。

14、小礼堂。(日,内)

张灯结彩,坐满日伪军官。冈村宁次拿腔作调地说:“勇士们、朋友们。前不久,东条英机首相发布了《战阵训》,号召我们皇国每一位臣民和官兵动员起来,为建立王道乐土,实现五族协和的大东亚共荣圈而献身奉公。自本人执掌华北方面军以来,发动了晋察冀秋季大扫**、鲁西扫**、太岳秋季扫**、太行秋季扫**、冀东春季扫**、平北夏季扫**。在这一系列的军事行动中,驻灵寿宪兵队长井原少佐巧用奇兵,机智灵活,在无名高地上,烧毁了土八路的钱库,击毙了他们的印钞局长。为帝国立下了赫赫战功。经保定宪兵联队提议,天皇恩准,我代表华北方面军最高司令部,授于井原少佐一枚三级旭日勋章。井原君!”

“卑职在!”井原踌躇满志,昂首挺胸走到冈村面前,举手敬礼。冈村从桌上拿起系了大红缎带的金质勋章,笑容满面地替井原挂在脖子上,称赞:“井原君,祝贺你,大和民族的勇士,光荣啊!”

井原兴奋得满脸通红,激动地说:“卑职多谢皇恩,多谢大将阁下。”

随军记者手执相机调整角度,镁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军官们表情复杂地鼓起掌来。

15、小礼堂。(晚,内)

井原设宴款待冈村一行。红毯铺地,灯光迷离。已换上和服的冈村、植田、井原等人坐在榻榻米上饮宴。四位乌云挽髻,上插金凤的日本中年艺伎轻舒莺喉,在悠远清扬的乐曲声中边舞边唱:竹川汤海,上有桥梁。

斋宫花园,在此桥旁。

园中美女,窈窕无双。

放我入园,陪伴娇娘。

镜头依次从四女脸上慢慢掠过,她们五官也还端正,但无一殊色,连厚厚的脂粉也无法掩盖眉梢眼角的皱纹。

冈村和植田俱低头饮酒,气氛沉闷,井原挥手示停,众艺伎躬身退出。

井原向冈村欠身道:“薄酒陋宴,庸歌劣舞,自然难入大将法眼。灵寿乃山野小县,供奉困难,尚请海涵。”

冈村冷冷地问:“她们唱的是什么呀?”

“哦,是古代平安时期的催马乐《竹川》。”

“但那几个半老徐娘,能算窈窕无双的美女、娇娘吗?”冈村桌子一拍,杯盘乱跳,满脸怒气。

井原连忙鞠躬,惶恐地说:“大将光临,卑职受宠若惊,竭诚招待。

怎奈县小民贫,好容易才从军营慰安妇中选出四个舞伎来,当然无法与京津等大都市相比,恕罪!恕罪!”

“哼!说的比唱的还动听,你也有奇珍异宝,只是不肯奉献而已。”

“没有哇!请大将明示。”

冈村对植田说:“告诉他!”

植田一字一板地说:“大将乃朝廷重臣、皇军栋梁,日理万机。如今为一个小小的少佐授一枚微不足道的三级勋章,居然从北平千里驱驰到冀西小县,值得吗?但大将还是带了司令部一干人马兴师动众地赶来了,为的就是一睹绝代佳人的风采,你居然深藏不露。”

“哪个绝代佳人?”

“秋岚。她的外祖父是冈村大将的生平密友,难道她不该出来拜见贵客吗?”

井原忙道:“应该!应该!少将何不早说。秋岚是我亡妻之妹,不识歌体,不善舞技,所以没让她出来侍候诸位。既如此,我马上唤她前来。”起身而去。

客人们互相挤眉弄眼,**猥大笑。

16、秋岚卧室。(晚,内)

井原推开房门,叫道:“秋岚妹。”

秋岚正在灯下看书,忙合上书,站起来问:“客人走啦?”

“咳!非但没走,还要你去陪酒呢。”

“不去!我又不是游女(妓女),凭什么去陪酒?”

“唉,不去不行,冈村到灵寿来,就是为了见你一面,据说他是你外祖父的好朋友。”

“好吧,让我打扮一下。”

“那你快点到小礼堂来,坐在正中的那个老头子就是冈村宁次,已经快六十岁了。”井原走出门时向桌上瞟了一眼,那本书是张恨水所著的《啼笑姻缘》

17、小礼堂。(夜,内)

柳娇花媚的秋岚艳光四射,人们惊看如痴。秋岚向冈村深深鞠躬:“小女子秋岚恭请大将万福金安。”

“哎呀,免礼,免礼。”冈村急忙站起身,扶着秋岚的香肩细细端详。眼前的佳人身材高挑,虽穿着臃肿的和服,但高耸的胸脯和浑圆的臀部仍然显示出女性极完美的黄金分割线。不禁两眼射出饿狼般的馋光,痴痴地说:“真美呀,光彩照人。就像白天的太阳,夜晚的月亮,娇艳的樱花,绰约的杨柳。水源君真有福气,有这么一位美若天仙的外孙女。”

井原忙叫:“秋岚快给将军斟酒。”

秋岚:“是。”趁机挣开冈村双手,伸出纤纤如玉的兰花指,便去拿酒壶。

冈村一声断喝:“住手!”

秋岚吃了一惊,惶惑地望着冈村。

冈村盯着秋岚暧昧地笑了:“宝贝,别怕,别怕。我怎舍得让鲜花一样的美人儿端茶递酒,做下等人的活计呢?我虽然是个军人,却不乏温情。护花最解缠绵意,愿化一片春泥。”

秋岚一听冈村说话如此露骨,分明不怀好意,忙向井原投去乞求保护的眼光。而井原却为难地低下了头,那一刻,他的心都碎了。

聪明的秋岚望着植田唤道:“植田舅舅。”

植田当然明白秋岚的意思,但故意视而不见,反而在一旁凑趣道:“那是,那是。大将阁下乃当代伟男子,大英雄也!爱江山更爱美人。”

对眼射怒火的井原斥道:“这儿不用你侍候,你先走吧。”

井原脸涨得通红,恨恨地瞪了冈村一眼,扭头就走,植田跟着一脚把门踢上了。

“哈哈哈,想不到我冈村在这烽火遍地的穷乡僻壤山沟里,还能邂逅一位出身高贵、美艳绝伦的樱花仙子,真是有缘哇有缘。”冈村狞笑着猛然用力摁倒了秋岚,恶狠狠地扑了上去。

植田等人喜眉笑眼,纷纷脱下衣服,解开皮带……18、秋岚卧室。(夜,内)

井原面沉似水,心不在焉地翻阅《啼笑姻缘》。一阵困意袭来,他伸直双臂打了几个呵欠,伏在桌上假寐。

梦境中,青山绿水、千百株盛开的樱花如绯红的云霞,轻盈的彩蝶在花蕊中双双翩舞。

秋岚撑着阳伞,花下伫立,美玉般的脸庞与艳溢香融的樱花浑然一体,分不清花和人面。

“噫——”

白龙马一声长嘶,载着井原飞奔而来。秋岚迎上前,轻启朱唇,唤道:“井原哥!”

“秋岚妹!”井原翻身下马,搂住美人纤腰。两人笑脸相对,相吻着倾倒在一株繁花叠朵的樱树下,整合成爱情上的一幅经典画面。

狂风骤起,天昏地暗,枝头的樱花一齐坠地,随着“嗥——”一声巨吼,树丛中跳出一只黄斑吊睛白额虎来,两人惊得连忙坐起,井原伸手掏枪,恶虎张开血盆大口,虎尾扫得枝叶刷刷乱响,向秋岚猛扑过去。

——猛虎摇身变为龇牙咧嘴,狰狞凶悍的冈村。

“救命啊!”秋岚发出恐惧的尖叫。井原惊醒,灯光惨亮,墙上的挂钟指向三点,钟摆发出滴答滴答单调的响声。

井原:“秋岚——”疯狂地扯下窗帘,砸碎花瓶、茶壶、茶杯……在这些瓷器的碎裂声中,镜头中出现——冈村心满意足地起身穿衣,植田压向秋岚……井原拔战刀劈向橱柜……

植田微笑着穿衣,另一日本将佐将毛茸茸的下巴贴近秋岚挂满泪珠的俏脸……

井原劈向几案……

以上画面反复跳接。

井原战刀掷地,仿佛极度疲惫地闭眼跌坐椅子上。猛然传来汽车闷雷般的发动声,随着“嘀嘀”几声喇叭响,车声逐渐远去。

井原条件反射般地蹦了起来,推门狂奔。

跟镜头:

井原奔下楼梯……

井原奔过天井……

井原奔过回廊……

19、小礼堂。(夜,内)

灯光依旧,杯盘狼藉。秋岚仰面朝天躺着呻吟,心口赫然插着一把匕首,半裸的肩头、胸脯伤痕累累。

井原跌跌撞撞奔进门来,拼命摇晃秋岚的柔肩:“秋岚!秋岚妹妹!”

秋岚勉强睁开了黯淡的眸子,伸手拉着井原,气息奄奄地说:“井原哥,我就要死了,冈村糟蹋我以后,又让随从**我。他还说:‘皇军在战场上流血牺牲,难道女人就不该报效国家吗?能为我们这些大东亚圣战的英雄慰安服务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嘛!我就是慰安妇制度的倡议者和制订者。’”

井原悲愤地骂道:“圣战!圣战!呸!这群没人性的畜生,用最动听的修辞掩盖最卑劣的暴行。可鄙!可恨!那个植田少将有没有欺负你?他是我的亲舅舅。”

“所有的人都奸污了我,冈村那老东西还拍着植田的肩膀笑道:‘谢谢你,植田君。你治愈了我二十年的相思病,我没能得到明姬,却得到了她的女儿,真是大快平生啊。’植田说:‘卑职也是如此,母债女还嘛。’冈村又说:‘不能留下活口,这种事毕竟不光彩,留下她难免暴露咱们的丑陋和荒唐。’植田就用短刀刺入我的心口,我疼得当场昏死过去,后来就不知道了。”

井原哭叫:“秋岚妹妹,真害苦了你。我瞎了眼,没看出这群野兽的本性来,不该让你和植田那老畜生见面。他为了讨好冈村,才来到灵寿,干出这丧心病狂的暴行。我该死!我该死!”左右开弓,抽打自己耳光。

秋岚深深叹息:“唉,我就要去极乐世界陪伴我妈妈、我姐姐了。井原哥,多保——重——”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天花板,手无力滑落……井原惊呆,颤抖着右手探摸秋岚鼻息,放声悲嚎:“秋岚妹,你不能走哇!”他哭了一阵,替秋岚合上眼皮,呆呆注视着她那美如白色莲花般的遗容。猛地站起身,扯下脖子上的勋章,死命掷地,用脚乱踩。咒骂:“什么大东亚圣战?骗人的鬼话!恶魔,疯狗,统统见鬼去吧!”掏出手枪,“啪啪啪”将礼堂里所有灯泡击碎。黑暗笼罩了一切,他形如鬼魅,仰首绝望地狂笑起来:“哈哈哈,秋岚,等等我——”用枪对准自己右侧太阳穴,刚要扣动扳机,忽又停手,自言自语:“我真傻,为什么要自杀?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我要找植田那老混蛋算账去,是他引来了一群魔鬼。我一定要替我的秋岚妹妹报仇!”于是井原咚咚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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