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宏伟
其实,我的这场恋爱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谈恋爱,无非是阴差阳错,无非是时间长了点。十年的马拉松长跑,结果就是没有任何结果。我已经三十出头,结婚生子,事业有成,晓玲也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即便再相遇,也只是相逢一笑泯“爱恨”了,谈论的话题多半都是怎样赚钱,高品质生活以及下一代的生活、学习、教育情况。那些往事早已经随着时间慢慢消失在浩瀚的时光隧道中了,偶尔想起来,也只能苦笑一下,心里说不定还大骂自己犯傻,然后第二天还得振奋精神,为了生活工作继续拼命。
我一直搞不懂,叶晓玲为啥总是穿比她身材大一码的衣服,她本来就瘦,那样看起来,显得更瘦了。就说现在,照全班毕业照,她穿的衣服,松垮得快要掉下来了,明显两边的肩颈和锁骨都大面积露在外面了,那个裤子都能再放进去一条腿,而且,她还极度自信,站在人群第二排的最中间,校长的身后。我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心里骂道: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看那副二尿样子。叶晓玲哪能听到我心里的咒骂声,她拍完集体照,继续和同学们合影,还时不时在镜头前摆起“剪刀手”。我在人缝中看到她的种种举动,心里很不舒服,和同学们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径直向教室走去……
我和叶晓玲的“仇恨”在一年前就结下了。一年前,她和我做了同桌,不知什么原因,我极度看不惯她那份“自信”,尤其是每天早上,她啃着葱花饼,还发出巨大的吧唧嘴巴声,那股刺鼻的大葱味道,让我本来一天美好的心情一下子就**然无存了。再看叶晓玲那张脸,多半是因为她吃完后,顺嘴一抹,结果满脸都是葱花油,整个人看起来油光满面的,手放在上面都会打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不跟她说话了,除非是一些不得不说的场合。叶晓玲似乎察觉到我对她的态度,悄然不知间,开始跟我“冷战”,也不主动跟我说一句话,有时候,她和周围的同学都说话,偏偏不跟我说话,这让我对她更为恼火。一次,眼瞅着上课铃已经响起,我赶紧钻进教室,一个箭步跨过来,想以最快的速度坐好,没想到,我要进里面坐的时候,叶晓玲故意把身体向后倾斜了一下,挡住了我的去路。本来我就对她一直看不顺眼,加上非常时刻,老师马上就要进教室了,情急之下,我一把连人带凳子提了起来,心中积压已久的不痛快像爆发的火山一样,喷涌而出,叶晓玲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这时,全班同学齐刷刷地大笑了起来,老师这个时候也进了教室,我潜意识中也没有想到去扶她一把,在老师和同学们的注视下,叶晓玲眼角挂满委屈的泪水,最终她是自己撑着凳子慢慢爬了起来,然后坐好,双手抱着头,低声啜泣。最后,因为我的冲动,老师让我给叶晓玲道歉,还在全班同学面前做了检查。尽管我当时假惺惺地说出了那句“对不起”,但是我对她的厌恶一点也没有减退,这股恼火劲一直烧到毕业,高考结束,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更谈不上见面。
我再次见到叶晓玲已经是在异地他乡的 X 城市,原因是我俩都在这座城市求学。叶晓玲考入了 X 城市的一所一本重点大学,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平时大大咧咧,没个认真劲儿,每次模拟考试叶晓玲都能考进班级前五,或许就是因为她的成绩太好,以至于,我看她浑身哪块都不顺眼。
我们两所大学的新校区挨得很近,那种距离的亲密程度就像衣服上的上下两粒扣子一样。两个学校的中间隔着一条马路,后来,我多次从
我们学校的墙头上翻出,从叶晓玲的学校的墙头一跃跳入。
虽然在同一座城市,但我上的大学和叶晓玲的大学有着本质的区别。我高考考得一塌糊涂,这也是我平常学习的正常体现,当同学们正使着九牛二虎之力备战高考时,我却把这足以改变人生命运的机会不怎放在眼里,上课经常看课外书,走神,打瞌睡,甚至自费组建了一支业余足球队,跑到外县跟人家踢友谊赛,总之尽干一些与学业无关的事,所以有今天这样的结果,我一点儿也不怨天尤人。
但在学习上,我也不是一无是处,有点特别让我感到有存在感的是我的作文写得好,以至于语文老师,常把我的作文当作范文在课堂上念,供同学们学习借鉴。那个时候,我的小心脏为数不多的为了学业而跳动。
作为家里的独苗,父母早就规划好了我的人生,即便我高考失败,他们也会及时纠偏纠错,为我照耀出一片天空。他们托人找关系,磨破嘴皮,费尽唾沫,给我在县煤炭局谋了一份差事。参加工作不久,由煤炭局出资,组织我们近五十个人来到省城的这所矿业学院进行学习深造。
正是由于这些机缘巧合,我和叶晓玲才有人生中的第二次交集,原以为,我和她是火星和地球的关系,不可能有相撞的时刻。
我的“大学”生活枯燥乏味。原因很简单,我们这批学生,是一支“杂牌军”,都是通过各种门道、各种关系进煤炭局的,用我舍友阿虎的话说,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因此,文化层次、年龄结构也不尽相同,有成家的,有初中刚毕业的,有四十大几的,也有未满十八周岁的,说实话,名义上是来上大学,实际就是来混个文凭的。
每天,我们班去上课,满教室就零零散散坐了十几个人,给我们来上课的老师也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草草讲完,拍屁股走人。我们的课余生活几乎跟书本绝缘,每天过着“酒肉穿肠过,第二天胃中留”的单调生活。因此,网吧、酒馆、KTV,成为我们经常光顾的场所。我还算是有点爱好追求的人,喜欢踢足球,实在无聊透顶的时候,就跑到操场来一场“满场飞奔”和“大汗淋漓”,好一个痛快。
那天闲来无事,我和阿虎去上夜吧打发时间。上夜吧的人很多,绝大多数是我和叶晓玲所在的两所学校的学生,夜吧从午夜 12 点开始,时间一过 12 点,网管就把前后门锁了起来,这让我一晚上都感觉自己像是蹲在局子里,满身都是鸡皮疙瘩乱飞。我带着浑浑噩噩和满眼的疲倦,玩了几圈卡丁车游戏,凌晨 2 点一过,我实在困乏得支撑不下去了。空气中,夹杂着臭脚味和汗味,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味道,让人头昏脑涨,仿佛整个人悬在空中,在云里雾端。我伸了伸腰,抽了一根烟,准备给阿虎打声招呼再去睡。阿虎正在大把大把流口水地看着日本“成人电影”,他那双眼珠子都快掉到里面去了,从他那专注的神情以及放大的瞳孔可以看出,阿虎没有一点倦意,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成人世界”里了。
得了,你看你的,我是扛不住了。不过,在睡之前,我要进校内网去偷菜,这个点,正是人少菜多的时候,收获最多的时候。打开校内网,看到有人给我打招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让我为之一颤,瞬间,感觉不瞌睡了,连鼻孔里吸进去的空气也正常了。
“的确是她,就是她,叶晓玲。”当看到她的头像和相册中她举着剪刀手的自拍照片时,我深信不疑。
我心里泛起阵阵高兴,我敢确定这是我自从来到 X 城市以来,面对背井离乡的生活,面对枯燥乏味的求学之路,心里波动最厉害的一次。我随即留言回复:老同桌,好久不见!过得怎样?后面,我打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我接到叶晓玲的电话是两天后中午下课以后。
那天,我和阿虎吃完饭,夹着书,往宿舍走,天上下着霏霏小雨,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雨雾中,万事万物都显得清新有型。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我下意识礼貌地说了一句:“喂!您好!”
“您好个屁呀!不知道我是谁吗?不主动联系我,还跟我较劲是吧。”
面对电话那头一连串突如其来的追问,我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复。脑子暂时短路。
“我……”我吞吞吐吐。
“我,你个头呀,我给你在校内网上留了多少条,就不知道给我回复一下。”这时才想起来,我已经两天没有登校内网了,更没去偷过菜。偷菜是我每天要完成的“标准动作”,但我这个人,喜欢什么东西,不会死缠烂打,何况这种网络虚拟东西,只是为了打发无聊透顶的时间。
“确实忘了。”我回答。
“回去好好看看。”叶晓玲用一种命令式的口吻说。从叶晓玲的话语中可以感觉到,尽管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她和我丝毫没有任何的生分感。
“下午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我脱口而出。一来因为那次事件让她出丑,毕竟现在我们都毕业了,也成人了,走出半个社会了,以前的种种恩恩怨怨都应该烟消云散,重新开始新的交往。二来因为叶晓玲不仅是我的同桌,还是我在 X 城市见到的第一个同学,独在异乡为异客,找到老同学了,我便不再是孤单的异乡人了。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请她吃顿饭。
“想请我吃什么?”叶晓玲一定觉得,我能请她吃饭,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随便吃,地方你来选择。怎样?”
“好!那就晚上见。”
夜色氤氲,车水马龙。
去见叶晓玲,我是带着阿虎一块去的。阿虎这人,最大最实诚的追求都是关于女人的。从出发一直到饭馆门口,阿虎不停地向我打问叶晓玲的一切,比如她长得漂亮不,多大了,老家是哪的,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总之,都是一些无关要紧的事情。
快要到跟前了,我用脚尖踢了一下阿虎,阿虎才合上他那张婆婆妈妈的嘴。
再次见到叶晓玲,她的变化不小。无论从身体上,还是气质上,已经摆脱了高中少女时代的气息,看起来成熟了不少,身材凹凸有致,着装方面也精进了不少,加上画了一点淡雅的妆,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唯一可以挑毛病的地方就是,衣服还是像高中时候那样宽大。
这让我不得不对叶晓玲重新定位和审视。
没等我打招呼,阿虎就先抢着喊出了问候语,还伸出手,要跟叶晓玲握手。
我赶紧一把拽住阿虎,忙说:“这是我同学,阿虎,不要介意。”
叶晓玲咯咯一笑:“早知道你带同学出来,我也带我的闺密出来。”
“ 对啊,我在路上,就问他了,这样,大家谁都可以照顾得到。”阿虎说。
我和叶晓玲面面相觑,最后忍不住笑了,阿虎也跟着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多。主要是围绕高中上学的一些事,谈到了最近的天气,X 城市的印象以及人文地理,还谈到了最近各自的学业以及两所大学的教学质量,等等。当然,我谈到了那次“事件”,主动给叶晓玲道了歉,这次是实心实意的道歉。叶晓玲云淡风轻地说,她早就忘了。
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了。马路上的汽车零零散散地来回穿梭,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了。还好,吃饭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我们是步行走回学校的。阿虎提前“开溜了”,那小子,肚子里不知道又有什么坏主意。
我是把叶晓玲送到宿舍楼前,才离开的。那天晚上,我特别开心。
一晃半年就快过去了,日子过得平淡无奇,如一潭死水。
我还是继续过着上课、网吧、喝酒、踢球的生活,因为买了电脑,去网吧的次数相对来讲少了一些,但是因为宿舍的网速慢如牛,有时恨不得砸掉电脑,所以,去网吧还是经常性的动作。
在这中间,我和叶晓玲见面的次数不在少数,有时我主动约她,她也叫了我好几次,我们属于那种同学间的正常交往,对彼此的性格、爱好、习惯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和加深,没有所谓的男女之情在里面,更不是,吐不出象牙的阿虎嘴里所说的,我们是一堆干柴烈火,迟早要燃烧起来的。
我们班的同学们个个都比我有出息,都谈了女朋友。由于我们班都是清一色的爷们儿,要想交到女朋友,只能对外发展,因此,我们班的人通常跑到别的学院去“挖人”,甚至还有人将手伸到了叶晓玲所在的服装设计学院。通过软磨硬泡,加上宽裕的经济条件,成功率很高,偌大个矿业学院,我们班的名声渐渐响亮了起来,但不是因为学业有多好,而是因为谈女朋友的功夫好,不但速度快,而且谈的女朋友颜值都相当高。
伸向服装设计学院的那些手里面,阿虎的手无疑是最快的一只。近水楼台先得月嘛,何况,他通过我攀上了叶晓玲,最有机会先得月,这个“月”就是叶晓玲的闺密同学曼文。阿虎的泡妞手段是一套一套的,不出一个月,两人就卿卿我我,如胶似漆,你侬我侬了。一天,是曼文的生日,没想到,阿虎竟然下跪了,深情表白,让曼文做她的女朋友,曼文被感动得泪流满面,一个劲儿地点头表示同意。那晚,阿虎没有回宿舍住。我知道,他的好事成功了。后来,阿虎跟曼文在学校附近的城中村租了房子,只要有时间,两人就缠在一起,一副海誓山盟、永世不分的样子。
世上所有的好事都不会砸在同一个人的头上,鱼和熊掌,只能吃一个,这话用在阿虎头上最合适。他和曼文好得快,分得也快,同居不到一个月,就闹得要分手,后来愈演愈烈,三天两头就吵架。我和叶晓玲就成了阿虎和曼文之间情感的调节器和润滑剂,他们一吵架,就该我们登场了。他俩闹情绪期间,我俩是最忙乎的。我是阿虎的传话筒,而叶晓玲是曼文的传话筒。为了让他俩每次吵完架都能复合,我俩也是煞费苦心,有时会先打电话沟通或者见面统一思路,结果就是每次看到人家卿卿我我地好了,我和叶晓玲还是那副老样子,大不了,财大气粗的阿虎会请我俩吃个饭,犒劳一下。
原以为就这样,保持这种看起来十分亲密又相对独立的关系交往下去,我做叶晓玲的“蓝颜知己”,她做我的“红颜知己”,相互不干涉对方“内政”,挺好的。这期间,阿虎和曼文也尽力地撮合我们,我和叶晓玲也曾试着以男女朋友的关系相处、交往,可效果都不理想,如果发展成为男女朋友,我俩感觉彼此很尴尬,最明显的是突然一下子没有话说了,不知道怎么开口,以前那种滔滔不绝的气势根本找不到了,总感觉我俩之间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隔阂在中间,叫它窗户纸也行,玻璃纸也行,总之这让我和叶晓玲相处得很不舒服,后来,我俩就主动放弃了,用以前那种关系和状态相处交往,直到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这种局面。
那是大二后半学期快要放假的时候。一天,曼文给我打电话着急地说,她跟叶晓玲在城中村的马路上散步的时候,过来一辆车,把叶晓玲连拉带拽地拖上了车,去了一家宾馆。
当我和阿虎赶到宾馆时,叶晓玲毫发无损地坐在凳子上,旁边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黄毛男人。
叶晓玲看见我进来了,赶紧站起身,跑了过来,虽然她毫发无损,但我从她脸上的表情和急促的呼吸声感觉出她的惧怕。
确定叶晓玲没事,就拉着叶晓玲要走。这时,那个黄毛跑过来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你是谁?放开她。她是我的女人”黄毛冲我喊道。
“你是谁?”还没等我开口,阿虎怒目圆睁地回击。
“我是她男朋友。你们是谁?识趣的话放开她。”黄毛有点想动手的意思。
“他是谁?”我问叶晓玲。
叶晓玲躲在我的身后,像一只受了惊吓的猫:“我……我不认识他。”
“你说什么?你敢说你不认识我!”黄毛冲过来要拉叶晓玲。
我见情形不对,加上男性荷尔蒙的冲动,便一脚蹬了出去,黄毛“啊”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你他妈的有种。”黄毛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就朝着我扑了过来,这时候,门口也冲进来两个小伙子,应该是黄毛的帮手,他们拿着球棒就冲着我和阿虎一阵乱打。
我和阿虎也不甘示弱。不管三七二十一,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打了再说。两伙人厮打在一起,除了击打声外,就是叶晓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打斗中,我突然感觉脑袋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了一下,那感觉就像让一个重物猛砸了一下,接着就是一阵眩晕,然后便没了知觉。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了。偌大的一个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阳光透过窗户,洒落一地。
这时候,叶晓玲端了一盆水过来,她冲我笑了笑说:“你醒了,我给你擦把脸。”
我隐约感觉到脑后传来一阵阵的疼痛,我用手摸了摸,脑袋已经缠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你不要乱动。”叶晓玲按住我的手说。
我被黄毛的手下打了一记闷棍。曼文报的警,派出所将涉事双方的人都带回了所里。阿虎也去派出所做了笔录,因为我当时已经不省人事,处于昏迷状态,所以就先去了医院。从叶晓玲口中得知,黄毛是我们学校所在的城中村支书的儿子,是当地有名的混混,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平时游手好闲,没有正当职业,经常在外面惹是生非。黄毛是通过 QQ 搜索附近的人加上叶晓玲的。刚开始,两人通过聊 QQ 慢慢熟悉了起来,后来就见面吃了顿饭,黄毛见叶晓玲还有几分姿色,就死缠烂打,追着缠着不放,并豪言,追不到叶晓玲,绝不放手。每天,黄毛都会带着他那几个打手,开着车来到服装设计学院,等叶晓玲。有时候,甚至跑到教室外面、宿舍楼下面等。叶晓玲无意跟黄毛交往,更谈不上男女朋友关系,顶多算是普通朋友,在内心深处,像黄毛这种游手好闲的人,叶晓玲是很讨厌的。黄毛狂轰滥炸式的骚扰,自己又无法摆脱,让叶晓玲感觉很苦恼,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摆脱黄毛的纠缠,也不想惹恼黄毛,就在这种既反抗又无奈的状态下,跟黄毛交往。实际上,黄毛对叶晓玲还是不错的,黄毛追女人的手段一点也不逊色于阿虎,为了叶晓玲也是豪掷千金,对她是百般温柔体贴。看着黄毛一副认真的样子,叶晓玲不知道黄毛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真心喜欢她,还是装出一脸假正经,只是为了得到她。那天,是黄毛的生日,黄毛想让叶晓玲晚上陪他过生日,就开车过来接她,结果叶晓玲不同意,所以,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黄毛他们被带回派出所以后,因为黄毛是惯犯,经常因为这种打架闹事进所里,加上自己家里的关系,派出所让他们做了笔录以后就放了。
“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你为啥要跟这种人渣在一起?”听了叶晓玲的解释后,我气不打一处来。刚要起身,头就疼得止不住了。
“你不要乱动,好好躺着。”叶晓玲再次按住了我。
“你不要动我。”我闭住眼睛,不说话,不动弹,不看叶晓玲来表达我的抗议和愤怒。我搞不懂自己为啥会生那么大的气,为了一个朋友,差点把自己弄成残废,现在课上不成,只能在医院里躺着养伤,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怎么就砸我头上了。
这记闷棍的确把我打得够呛,其产生的后果后来一直影响着我的智商和行为。医院诊断出我是轻微脑震**,我不敢告诉父母实情,干脆就向学校请了假,专心把伤养好。
叶晓玲的心里一直充满内疚和自责。每天下课后,她就跑来医院照顾我,那种无微不至的贴心照顾,让我感觉世上除了我妈,就数她对我最好了。那段时间,我完全忘记了闷棍带来的疼痛,天天被那种幸福的空气包围着。每天,一个人在你眼皮子下面晃悠,往往会产生两种极端的情况,一种是越来越讨厌她,另外一种就是爱得形影不离。我就属于后者。我终于鼓起勇气向叶晓玲表白,直接问她,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当然,我还是没有勇气当面锣对面鼓地问,我是通过短信的方式征求她的答复,没想到,她爽快地答应了。
这场飞来横祸竟给我带来了意外之喜,生活是如此的高深莫测,如此的具有戏剧性。
几天后,我出了院,就在阿虎的隔壁租了一间房子,跟阿虎和曼文做了邻居。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我继续向学校请假。我沉浸在和叶晓玲的二人世界里,她一有时间就往我这儿跑,我会在出租屋内把饭菜做好,等她回来,如果,赶上阿虎和曼文在的话,我们就一起动手做饭,然后围坐在一起吃饭,喝酒,我们吃得最多的就是这种简单、好吃还时间长的火锅菜了,遇到周末,我们一起会去城里转转,逛商场,寻刺激,找开心。有时候,我去看晓玲,为了就近,就从我们学校的院墙翻出,然后翻到服装设计学院里,后来,被学校巡逻的保安发现了,在上面装了电网,就再也没有翻过。
阿虎跟曼文还是以前的模式:隔段时间就要寻死觅活的,然后在我和叶晓玲的调和下,马上又变得海誓山盟了。他俩这种在我和叶晓玲的身上很少出现,我们很少吵架,即便有时候拌嘴,我也主动忍让,主动认错,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那年冬天,放寒假,我们都回了老家,因为关系已经确定,且我打算等晓玲毕业以后,就娶她。我曾经问过她是否愿意嫁给我,她答应得很干脆,于是,我带着晓玲见了我的父母,令人意外的是,父母不仅没有反对我谈恋爱,反而对晓玲很认可,他们觉得晓玲不仅跟我来自同一个地方,知根知底,还漂亮懂事,深得他们二老的心。因为我是家中独子,父母爱屋及乌对晓玲疼爱有加,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闺女那样待晓玲,仿佛要从晓玲身上弥补他们没有女儿的遗憾。晓玲也表现得非常好,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更加坚定地想,我这辈子非晓玲不娶。
世界上,天不遂人愿的事情很多。很多事计划得再美好,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没有实现的时候,总是会有变化和不确定性。
大三下半年,我马上就要结束在矿业学院培训的日子,回到煤炭局工作了。我们班很多同学已经提前回去工作了,只有我还躲在温柔乡里,
迟迟不愿意回去,何况出差学习,每月单位还有补助,这种好事谁不愿
意多享受几天,如果让我选择,我情愿一辈子不回单位上班,守着叶晓玲。
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我踢完球,准备去服装设计学院见叶晓玲。这个时间点,她肯定在图书馆看书,所以,我事先也没有给她打招呼。
我澡也没有洗,穿着短裤球衣就往服装设计学院里走。我只顾着低头玩手机,突然脑门撞到一个东西,瞬间,眼前直冒金星,脑震**后遗症引起连锁反应,我的头特别疼,随即,我就蹲了下来。
这时,对面不远处传来阵阵笑声:“你看那人撞到树上了。”听到这句话,我气不打一处来,加上头疼欲裂,我的脾气直接燃烧了起来,哪个缺心眼的笑话我,我要好好跟这个人理论一番。黑暗处,我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当我按着脑袋,走过去的时候,我傻眼了,原来是叶晓玲,旁边站着黄毛。黄毛已经染了发,也换了发型,着装也比以前稳重多了,这样看起来倒不像个混混,倒像个公司白领。
叶晓玲傻眼了,黄毛也傻眼了。
我们三人眼对着眼,鼻子对着鼻子。
看到这番情景,最上火的肯定是我。
“你怎么还跟这种人渣在一起。”我指着叶晓玲喊道,“你俩现在什么关系?是不是已经上床了?”
“我不许你侮辱我们俩的关系,我只是过来看看晓玲,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骗鬼去吧。”我一拳就冲黄毛的面门打了过去,黄毛应声倒下。
“你太过分了。”叶晓玲走过去扶黄毛。
“你如果敢扶他起来,我们就断。”我喊道。
“你听我解释。”叶晓玲一边说,一边把黄毛扶了起来,完全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我气不打一处来,头疼得要爆炸。我给叶晓玲丢下憎恨和绝望的眼神后,一甩头,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中。
我慢慢腾腾地往出租房走,像个孤魂野鬼,手里的手机不停地响,我猜到肯定是叶晓玲打来的电话,此刻,我不想接她的电话,更不想听她的解释,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我没有回出租房,而是沿着公路漫无目的走着,也不知道去哪。
路上的行人和车辆越来越少,天气越来越冷,脚心处也传来阵阵生疼,我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路上,我打开手机,一下子过来几十条短信,多数是叶晓玲打来的未接电话提醒,还有几条是阿虎的。
我回到出租房,房东大爷就叫住了我,告诉我,叶晓玲来找过我,还说,让我赶快给她回个电话。我晃晃悠悠地上了楼,刚到房门,阿虎就闪了
出来。
“你去哪儿了?大家满世界找你。”阿虎怒斥道。
“路上转了转。”我有气无力。
“你跟叶晓玲怎么了?看她的表情都快哭了。”
“她还有脸哭,你问她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句话喊出,我感觉肯定扰民了,这声音把楼下的房东吓得赶紧拉着灯,连忙质问。
那晚,我和阿虎谁也没有睡。我们买了点凉菜和酒,开始喝了起来。喝酒是我提议的,我只想痛痛快快地醉一场,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考虑,我很少说话,就是想把自己赶快灌醉。阿虎知道我心里难过,没有主动问我,我说话的时候,他才应一句。喝酒看心情,酒量看状态,这话一点也不假,还没喝多少,我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时分了,房子里就我一个人,满屋充斥着烟味、酒味和一些难闻的味道。阿虎应该上课去了,房子里乱七八糟的,因为昨晚喝酒过快,半夜我吐了好几回,吐完找水喝,半天也找不到,我就满屋子乱翻。此刻,虽然酒差不多醒了,头也基本清醒,但是肚子却很难受,有一股特别恶心的味道,想要吐出来,可明明肚子里空空如也。
叶晓玲是和阿虎一块儿来的,他俩事先是商量好的。叶晓玲进了出租房的时候,我还光着屁股在睡觉。阿虎当然识趣地离开了,叶晓玲走进屋,并没说话,也没打算解释。我看见她进来了,那火气又上来了,我背对着她,摆出我的态度,后又索性把头盖住,眼不见心不烦。叶晓玲开始打扫房子,来来回回进出房间,扫地、拖地、整理物件,一个脏乱不堪的屋子一下子就变得干净整洁了。
从她一开始收拾房子,我就开始心烦意乱,她拿起放下每件物品,都感觉在戳我的心脏,所有怒火的苗子正一点点汇聚起来,从小到大,由弱到强,我终于忍无可忍,把被子掀开,从**跳下来:“我不要干净,我不要干净。”我把叶晓玲收拾整理好的所有东西都打翻在地,把水桶踢倒,把锅砸烂,瞬间,房子里的东西就回到了刚才那副烂摊子。
看到我在砸东西,叶晓玲吓得退出了房子。这时候,黄毛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他问了问叶晓玲有没有事,就冲我喊道:“你不要发疯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黄毛的出现和他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促使我拿着一个酒瓶就冲了出去。这次绝对不能再让黄毛打到我了,脑震**后遗症的惨痛经历告诉我,我要先发制人。
黄毛来不及躲闪,倒在了血泊中,他是不是也跟我一样,会是脑震**。叶晓玲吓得大声地哭喊,我瞬间也慌了神,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我拿着酒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死尸……
我再也没有联系过叶晓玲,她背叛了我们之前的感情,是个不忠的女人,这是我这辈子最痛恨、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后来,离培训结束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我提前离开了矿业学院,回到了煤炭局。我把出租房退了,把所有和叶晓玲有关的东西统统当垃圾扔了。目的只有一个:让她彻底从我心里消失,永远忘记这个人,重新开始生活。
回到单位,我还受到了处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因为我的两次打架事件,学校都给单位做了反映。单位认为我给他们抹了黑,要开除我。如果不是父母四处张罗打点,恐怕我的工作早丢了。
再次见到叶晓玲已经是三年以后的事情了。
三年间,对宇宙时空来说,只是一瞬间,对一个人来讲,三年会发生很多的事。首先来自我的家庭变故,父亲因病离世,让我瞬间觉得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崩塌了。头发白了不少,烟瘾也比从前更大了。从小过惯了锦衣玉食,受人溺爱,被人捧着的日子,一下子难以适应。
那段时间,我感觉自己突然长大了,形势逼迫得我必须要拿出姿态,作为家中的独子来独立撑起这个家庭。可我的心智和阅历还不足以撑起这个强大的想法,这让我常常失眠,在半夜醒来痛哭流涕,黯然神伤。
在亲友的鼓励下,生活还得继续,过日子才是正道。我渐渐从失去父亲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尽管有时候逢年过节会想起父亲,但是总体来说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两年后,在亲友们的劝说下,母亲改嫁了。母亲还没到人老珠黄的年龄,她需要一个人来照顾她的后半生。幸运的是,继父对母亲很好,这让我悬着的心逐渐放了下来,至少我不用在母亲身上过多操心。
相反,母亲反而比我更操心,她主要担心我的婚事,每次见我,就催促我赶快谈个对象。她经常谈起叶晓玲,说那是个好姑娘,为啥就没给她带回来,责怪我不懂得珍惜。每次,面对婚姻问题,我总是绞尽脑汁,找各种理由搪塞母亲,后来搪塞不过去了,就干脆少见面为妙。
失去了父亲的庇护,我在煤炭局的日子也不好过。偏偏新来的这个科室领导对我意见很大,无论我怎么改变,他总是看我不顺眼,甚至,有时候,还翻出我在矿业学院跟人打架的事情来说事。后来,听同事说,因为我已经算是科室的老员工、老人手了,按道理,原来的老领导退休,我应该爬上来,成为这个科室的头头,结果,不知道从哪空降过来这位新领导,他觉得,我在科室,对他来说,总是一个威胁,这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让他粉身碎骨。
既然这样,还不如落个人情好,这样,对谁都好,我主动要求,放弃机关优越的工作条件,调到基层锻炼,单位领导果断同意了。
后来,我就到了一家国营煤矿做了驻矿安检员。首先,不管官大小,毕竟我是上面下来的人,好歹也带点“钦差”的气质和威风,下面的人不敢怠慢,包括矿长在内。所以,我在基层的生活还是比较开心顺利的。我隔三岔五到井下面检查一次,有问题说问题,没有问题就算例行公事。
煤矿远离城市,生活枯燥且单调。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觉得生活平淡无味,越来越没意思,最主要的是,我怎么完成母亲交代给我的任务,找个女朋友。这深山老林里,怎能碰到心仪的对象。一天,阿虎给我打来电话,他听了我一顿诉苦后,让我干脆来个“停薪留职”,保留人事关系,跟着他去成都干。
阿虎,在矿业学院毕业后,果断辞掉了煤炭局的工作,下海经商去了。现在,他事业干得很大,在几个城市都有分公司。他现在已经成家了,妻子就是曼文。曼文毕业后,就直接飞到了阿虎的身边,跟他一起下海打拼。想起阿虎璀璨多彩的人生,就感觉自己的人生有多么失败。
阿虎的建议,我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趁着自己还年轻,想出去折腾折腾。
成都就是我的下一站。
到了成都的那天,阿虎和曼文一起来接机。那天,天空下着绵绵细雨,整个天空都笼罩在一片阴沉沉的氛围中。南方阴冷的雨仿佛冻住了我的
心,让我在异地他乡提不起任何的精神头来。
但我这种萎靡不振的状态很快被阿虎夫妻俩热情周到的接待化解了。落地的第一顿饭当然是成都最出名的小吃——火锅了。为了让我尽快融入他们的生活和圈子,阿虎还叫了公司的几个部门经理来陪我吃饭。大家的热情好客,轮番的敬酒,碰酒,加上热辣翻滚的火锅让我从舟车劳累中以及萎靡不振中清醒过来,直到在推杯换盏中醉得不省人事。
我对成都这座城市挺有感觉的,很快就融入了这座城市。因为我是阿虎介绍进来的,公司里的同事都高看我一眼,对我也是毕恭毕敬的。但我不想在阿虎光环的笼罩下工作,更觉得不能给阿虎拖后腿。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很快,我的业务能力水平与日俱增,半年后,我被提拔成为部门经理。
每天,除了在公司开各种会,大部分时间都是商务谈判,寻找合作商,有时在外地,有时在成都。晚上还得应酬,陪客户吃饭。等到忙完所有事情的时候,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一两点了,于是,一头栽在**就睡着了。
母亲还是过一段时间,就问我谈对象了吗,有什么最新的进展,她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我还是用老一套办法搪塞母亲,母亲每次快要挂电话的时候,话筒里传来的那声叹气声,让我心里涌上阵阵苦涩感,的确不是个滋味。公司有几个女同事,总是在经意或者不经意间向我投来欣赏的目光,表达愿意交往的意愿,我不是榆木疙瘩,我能感觉到,但我总是以一种冷冰冰的态度回避或逃避。阿虎和曼文也断断续续给我介绍了几个,我表面答应跟对方接触,彼此进一步了解,加深印象,实际,见了头面,留了联系方式以后,就没有下一步的行动了。
归根结底,不是我没有青春荷尔蒙的冲动,也不是自己装清高,不好女色,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没有眼缘,说通俗点就是,看不上。
就在我的爱情海洋里,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涟漪时,叶晓玲的闯入,再次掀起了巨浪。
六月中旬的一个早上,阿虎打来电话说,这两天,本市有几场人才招聘会,他在外地出差,去不了,让我和人力资源部门经理去看看,如果有合适的应届毕业生,招聘一些回来。
阿虎的话,我一点也不敢怠慢,下午,我就和人力资源部门的经理去了人才招聘市场。偌大的人才市场熙熙攘攘,都是前来应聘的人,以刚毕业的大学生居多。
忙碌了一个下午,说得人口干舌燥,精疲力竭,不过结果还不错,招聘了几个专业对口,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的大学生,任务基本算完成。时间不早了,我们收拾一下,准备返回公司,我一边喝着水,一边收拾资料,突然,听到一声急促的喊声,一份简历表递到了我的眼前。
当我看到眼前这个人的时候,刚刚到喉咙的水差点喷了出来,是意想不到带来的吃惊和惊讶。眼前的这个人,正是久未有音讯的叶晓玲。
与我三年之前见她的时候,差别还是挺大的。女大十八变,这句话,放在叶晓玲身上最合适不过了。现在,她已经完全摆脱了上大学时那种略显青涩羞答的样子了,更多的是散发出一种成熟女人的气息,这从她的说话方式及待人接物方面都能看出来。不过,她的衣服跟高中时一样仍然很宽大。
“安歌,怎么是你啊?!”叶晓玲追问道,在这个地方能碰到,叶晓玲也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你怎么也在这儿啊。”我说。
“我过来找工作啊,看有没有合适的。”叶晓玲笑了笑说。
叶晓玲是在网上看到我们公司的招聘信息后,来参加应聘的。那天,来的路上,堵了车,所以,她来晚了。
招聘会结束以后,我把叶晓玲带回了公司。曼文见了叶晓玲也是格外开心,她俩在大学时候就是非常要好的闺密,这一见面,如同亲姐妹
似的,问长问短,有说不完的话。
我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能再次见到叶晓玲,真像做梦似的,这种感觉就像见了联合国秘书长一样激动和久违,掐掐自己的脸,希望这
不是在做梦。
这几年,我的感情生活一直处于空白期,多半与叶晓玲有很大的关系。准确来说,我和叶晓玲的初恋从高中就开始慢慢发芽了,一直到大学修成正果,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不是想抹掉就能抹掉的。尽管这几年,我们没有联系,她的行踪杳无音信,但是她一直占据在我的内心深处,拔都拔不掉,想忘记是白日做梦。这些年我不谈恋爱,不是因为对方样貌、人品的问题,是压根就走不进我的内心世界。
叶晓玲的出现,最高兴的当然是我。前恨旧仇统统先抛到脑后,火锅一直是叶晓玲最喜欢的美食,我带她去吃了成都最好吃的火锅,还去了成都有名的几个景点和商业街,叶晓玲很高兴,我许久没有见过她笑了。尽管,岁月的年轮在她的脸上刻下了印记,但我能感觉到她大学时候的
那种朝气蓬勃。
当我的那种兴奋感和激动感逐渐趋于平静时,当叶晓玲的那种久违感和陌生感都回归理性时,我们在一家咖啡屋坐下来,相视一笑,开始晾晒过去的痛和曾经的忧伤,当然,我这点忧伤,跟叶晓玲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
我离开叶晓玲以后,黄毛乘虚而入。一个雨夜,喝醉酒的黄毛强行把叶晓玲拉到宾馆,与她发生了关系,这是**裸的强奸,可叶晓玲吓得不敢报警,在她的潜意识中,连报警的概念都没有。黄毛不愧是做女人思想工作的情场高手,开始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并百般体贴对叶晓玲好。时间是伤口最好的愈合剂,经过一番软硬兼施,软磨硬泡,叶晓玲算是原谅了他。叶晓玲毕业后,跟着黄毛过了一段无所事事,惹是生非的日子,黄毛一出去就带着她,天天出入歌厅、酒吧,有时候,黄毛跟人打架,叶晓玲也跟着担惊受怕,喝醉酒的黄毛还时不时在叶晓玲身上拳脚相加。没过多久,叶晓玲怀孕了,这种丢人丧德的事,她不敢告诉家里人,于是偷偷去诊所做了人流,黄毛知道后,又是一顿暴打,那样的环境,如囚徒般的生活,叶晓玲实在是忍无可忍,跳楼的心都有了。她想彻底离开黄毛,哪怕让她上刀山下火海也答应,可是,没等她出门,就被黄毛的手下拽了回去。黄毛喜怒无常,情绪不定,他又开始安慰叶晓玲……叶晓玲就在这种痛不欲生的状态下度过了半年。后来,败光家产的黄毛带着叶晓玲去了广东,原以为能找到一份好工作,没想到落入了传销窝。原来,黄毛是为发展下线,专门把叶晓玲带来的。
天天锁在不见阳光的小黑屋里,没收手机,切断与外界的联系,上课洗脑,继续发展下线,不听话就挨打,看着很多女孩遭受毒打,叶晓玲害怕了,开始发展下线,几个同学和亲戚都上当了,这种生活折磨着叶晓玲的心理防线,几乎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女孩为了逃跑,从三楼直接跳下,摔断腿的同时,引起了附近居民的注意,报了警,叶晓玲终于从狼窝中出来。黄毛因为是传销组织的骨干成员,被警方刑事拘留。
居无定所的叶晓玲没脸见家里人,就联系了在杭州上班的同学,跑去了杭州,在杭州同学家待了一段时间后,心情逐渐稳定的叶晓玲不得不为自己的生计考虑,于是,在同学的引荐下,和同学一块儿在一家制鞋厂的流水线上工作。工资还算可以,就是每天下班以后累得直不起腰,还时不时要加班。一年后,同学找到了对象,辞职不干了,回老家结婚去了。叶晓玲一个人也不想干了,干了几个月后,没了心思,投奔到了在成都上班的同学。在成都待了一个星期后,她四处投简历,找工作,于是,才碰到了我们。
眼前的叶晓玲既熟悉,又陌生。叶晓玲的经历和惨遇让我既恨自己,也恨她,感觉有人拿着刀子在戳我的心,我恨她跟黄毛这种社会败类在一起鬼混,差点毁掉了自己的人生,恨自己当时太感情用事,执拗的性格,让自己失去了叶晓玲。
望着窗外的夜色,我陷入了沉思,我不知道将来以一种怎样的心态和方式来跟叶晓玲相处。我承认,我曾经爱过她,直到现在我仍然深爱着她。现实告诉我,看她的表现吧,我可以做到不计较过去,她能做到接受我吗?这中间有个大大的问号,等待我们来解答。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已经来到成都整整一年了。年关将近,成都的气温还算温热,可我黄土高原上的老家已经是严寒席卷大地了,最近,更是下了一场大雪,让严寒升级为更严寒。
叶晓玲就在我所在的部门工作,因为我是部门经理,名义上她是我手底下的“兵”,实际上,我们的关系是情侣。我再次接纳了叶晓玲,叶晓玲也接受了我。这期间,阿虎和曼文出了很大的力,他们总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撮合我俩在一起,部门同事也从中“添油加醋”,希望我们这对离散多年的“鸳鸯”能珍惜这份情分走在一起。我最先投降,想想自己已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现在的经济实力已经完全具备结婚成家的条件了,以我现在这个年龄段已经过了青春期折腾的日子了,不能再白白浪费时光了。我内心很安定地给叶晓玲说起结婚的时候,她同意了。
我们的婚事终于尘埃落定,这是大家最高兴,也最愿意看到的结果,其中,最高兴的当属母亲。当母亲得知我和叶晓玲还有联系,并且已经打算结婚了,母亲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母亲这个年龄,就等着抱孙子,看孙子,享受天伦之乐了,这下总算达成了她老人家的夙愿了。我的继父也打来电话,说了一顿高兴的话,虽然我和继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待我和母亲很好,我心里还是很感激他的,继父说家里已经开始操办我的婚事了,让过年的时候,把叶晓玲带回家,跟对方父母协商,把婚期定下来。
我和叶晓玲的关系再次确定,感情也是稳中有升,不料这边,阿虎和曼文却出事了。阿虎事业有成,钱包也鼓得足足的,这些年春风得意,就想放松放松,享受一下美好生活,就管不住裤裆了。他跟一个女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意中被曼文发现了,曼文哭着喊着让阿虎给她解释清楚,心里有鬼的阿虎如果实话实说,那就永远都解释不清了,阿虎就连蒙带骗,连哄带劝,胡编乱造,瞎说一顿,总算搪塞了过去。不过,事情虽然过去了,曼文也原谅了阿虎,但是阴影并未散去,这件事情以后,他俩的感情开始亮起了红灯。
一个人命背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缝,没出一个月,好了伤疤忘了疼的阿虎,又把猎艳的目标锁定在办公室女秘书身上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女秘书要情愿被钓钩,无论是哪种气味相投,他俩还是走到了一起。阿虎,走哪都带着这个年轻且性感漂亮的秘书,公司开会,外出见客户,外地出差,两人都是形影不离。阿虎觉得带这样一朵漂亮的鲜花出去,不仅自己有面子,脑门也是铮亮铮亮的。阿虎的这些行为,曼文岂能看不出来。一天,忍无可忍的曼文,冲进办公室,就把女秘书一顿暴打,衣服,身体,脸蛋全部遭殃,更主要的是这让阿虎的脸上挂不住了,阿虎忍无可忍,给了曼文一记大大的耳光,这一耳光阿虎是痛快了,却让曼文受伤了。
曼文哭着闹着要离婚,阿虎对那一巴掌后悔不已。秘书当然在公司待不成了,阿虎只能辞退。
这个时候,我和叶晓玲又成了他们之间的“和事佬”。问题主要出在阿虎身上,我们就做阿虎的工作,给分析利害关系,让他不要在外面拈花惹草,乱入花丛。在我们的苦劝下,曼文选择再次原谅阿虎,阿虎也保证好好爱曼文,以后不再有不轨行为。
腊月二十三,灶王上了天。就在这天,我和叶晓玲回了老家。双方家长见了面,很快就把婚期定了下来。奇怪的是,叶晓玲竟然是单亲家庭,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父亲,不见母亲,问其原因,才知,前几年,母亲和父亲去县上赶集,走失了,这几年,他们一家人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母亲的下落。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叶晓玲从来不让我去她家,即便我主动提出,她也会委婉拒绝。
定了婚期,母亲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可以放下来了,我也即将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时刻。那段时间,是我成年后活得最为开心惬意的一段时光。我们开始置办婚礼,按照家乡的习俗,发请帖请人,这是由长辈负责的,我和晓玲主要负责拍婚纱,买衣服,布置装点婚礼现场,联系婚车、司仪等等。
年一过,大年初二,我带着晓玲去了三亚拍了婚纱,买了钻戒、首饰、化妆品、包包等等,买了很多很多的衣服,还给双方父母买了礼物,待了足足半个月,眼看离婚期越来越近了,母亲催我们赶快回来,我们才返回。
三天后,我们就要举行婚礼了,随着日期的逐渐临近,我反而显得有点不自在和紧张,母亲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就跟我拉话,给我宽心,还给我说起,她当年嫁给父亲时的一些情景,母亲的宽心话确实起到了作用,我心里变得坦然和从容了,已经做好一切准备来迎接这个神圣时刻了,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晓玲不见了。
这天早上醒来,**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以为是晓玲有事出去了,也没当回事,继续蒙头睡觉,又眯了三个多钟头,直到吃中午饭,母亲打来电话,我才醒来,结果,还是没见叶晓玲回来。随即,我就抓起电话,给晓玲打电话,结果已经关机。我问母亲,有没有看到晓玲,母亲的回答是否定的。我心里开始着急,穿好衣服,在路上寻找,还问了周围的邻居,都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唯一有价值的是,根据我的描述,常在我们小区门口打扫卫生的环卫阿姨说,一大早,天还没有完全放亮,她看到一个女人急匆匆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这个女的跟我描述的十分相似,由于当时视线不好阿姨也没有看得很清楚。
回到家里,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全家人都着急了起来,简直是全家总动员,只为找到叶晓玲。我给叶晓玲的父亲及亲戚朋友还有在成都上班的同事一一打了电话,结果都说不知道叶晓玲的踪迹。
我一把把手机摔碎在地板上,然后一屁股瘫坐在**,顺着床沿溜到了地上。我拿起座机继续打叶晓玲的手机,还是关机,后来,我仔细查看了家里的东西,除了她的包包和一些洗漱用品不见了以外,她所有的东西都在,甚至,她忘了戴在三亚时跟我买的情侣手表。我的判断是,晓玲肯定是遇到什么特别着急的事,以至于什么都来不及准备。
又过了一天了,晓玲的电话永远都是关机。明天就是婚期了,看来,只能取消婚礼。当亲戚朋友们听到取消婚礼时,都惊愕万分,纷纷问我原因,我只好打圆场说,晓玲身体不舒服,等身体好了以后,择期再举行婚礼。可纸里包不住火,各种小道消息在亲戚朋友间流传,有人说,晓玲在外面有了人,跟野男人跑了;还有的说,晓玲得了绝症了,我打算休妻;更有恶徒的语言,说我家祖坟风水不好,祸及子孙,不仅死了老子,儿子也要打光棍。
在简单处理了家里的一些事情后,我就带着母亲和继父去了成都。母亲为了我的婚事,操碎了心,她抱孙子的愿望再次落空,母亲的精神一蹶不振,脸上没有一点亮色,带她去成都也是为了让她散散心,缓解一下心里的不痛快。我也实在不想在家里待了,流言蜚语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一刻也没有停下寻找叶晓玲下落的步伐,一有时间,我就给她打电话,无奈,她的电话始终都处在关机状态。
时光匆匆如流水。自从春节离开家乡,回到成都,我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回过家了。家里已经了无牵挂,母亲和继父都在成都,他们生活得很好。母亲的乡情乡音难忘,时常嚷嚷着要回去。人上了一定的年龄,性格就变成了小孩的性格,只要耐心安慰安慰便没事了。
这一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叶晓玲,我心里一直有个坚定的想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当面质问她,甚至呵斥她,都有可能给她两拳头,不然难以解除我心头的愤懑。尽管在找她,但我还是用一种近乎疯狂的上班模式,将她从心底的位置挪开。我已经跟部门一个同事谈恋爱了,小桑是刚刚毕业,分配到我们部门的大学生,比我小五岁。或许是我比她大的原因吧,小桑有事没事,总想方设法靠近我,小桑性格豪爽,温柔中还带着一股辣劲,我特别欣赏她这一点,后来,我们就挑明了关系,成了男女朋友。
我早早就带着小桑见了母亲和继父,小桑也带着我回了四川老家见了未来的岳父和岳母。两个月后,我们在老家办了婚礼,上次请到没有到成的亲友们都来了,他们来看我,找到一个怎样的新娘。小桑在婚礼现场表现得特别棒,她的一番真情告白,让我决定放弃继续寻找叶晓玲,把整个人和整颗心都完完全全交给她。我在舞台中央紧紧地抱住了小桑,我的耳旁传来阵阵的掌声。
小桑是奉子成婚的,在结婚前,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小桑的业务能力很出色,干起工作来风风火火,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有了小桑,我的工作量少了很多,可毕竟是自己的妻子,我怎能让她干那么多的工作。后来,等她肚子越来越大的时候,我就给小桑开了小灶。有时候,她就来公司转一转,签个到,就回去了,有时,甚至都不用来,该有的出勤,工资啊,奖金啊,她都有。老板阿虎看在眼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时候,他于公于私都不会说什么的。
小桑临产的那一个月,我推掉了很多的应酬和接待,除非遇到特别紧急的事,不然我是绝对不会加班的,每天一下班,只有一个目的地,回家,只有一件事,就是陪小桑。这个时候,她是最需要人陪的,还好,我不在的时候,有母亲陪她。自从我和小桑结了婚,母亲天天乐得合不拢嘴,人逢喜事精神爽,瞬间年轻了十岁。
在我的悉心照料下,我和小桑的爱情结晶,我的女儿平安顺利地降生了。令人特别感到意外的是,女儿的出生体重竟然跟我的出生体重只差一两,我心里直乐和,看来的的确确是我上辈子的小情人啊。小桑为我生了一个健康可爱的宝宝,我对她的爱也更深了。小桑请了产假,专心喂养女儿。除了工作,我几乎抽出所有的时间陪妻子和女儿,她们是我生命中最不能辜负的人,最应该用心用情去呵护的人。正当我享受着初为人父的天伦之乐的时候,阿虎出事了。
阿虎和曼文的感情几乎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起初是阿虎在外面乱搞,虽然曼文几次原谅了他,但是心里已经留下了阴影和隔阂,始终以一副冷冰冰的态度对待他,阿虎看着曼文每天给他摆出的一副哭丧脸,他受够了,心里开始失望,两人开始分居。阿虎的心里又开始猫痒,在外面包养了一个女人,尽管阿虎的地下保密工作做得天衣无缝,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曼文还是知道了,她没有闹,也没有骂,更没有“表态”,这反而让阿虎慌了神。夫妻俩的感情已经名存实亡,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早就离婚了。后来,曼文为了报复阿虎,也在外面搞起了外遇,阿虎知道后,痛打了曼文,面对这段失败的婚姻,双方只能同意离婚,孩子跟了阿虎。
离婚的一个月后,阿虎娶了情人做了老婆,事业、爱情再次双丰收,这彻底点燃了曼文压抑在心中的怒火,为了打击报复自己的前夫,曼文开始疯狂反击,她的目的只有一个,让阿虎身败名裂。曼文找到阿虎公司在同城最大的竞争对手,把很多长期合作的客户都引到了那家公司,还把很多阿虎公司的商业机密卖给了那家公司。不到半年,很多大企业、大客户都不跟我们合作了,我们只能压缩业务,关掉在其他城市的分公司,即使这样,也没法止住颓势,我们的经营业绩继续直线下降,公司最后只能裁员,我作为部门经理,又是阿虎多年的好兄弟,自然安然无事,不会被裁掉。这个时候,我应该陪着阿虎一起渡过这个难关,可县煤炭局换了新领导,打来电话,让我回去上班,不然就要清退。面对两难境地,我选择回到煤炭局工作,于是就带着小桑、女儿,还有母亲和继父回到了县里。
2014 年的一天,我正在参加一个饭局,是县里一个煤矿矿长招待。经过几年的奋斗,深谙人情世故和官场规则的我已经成为煤炭局办公室主任了,一有活动和重大会议,我就跟着局长到处跑。现在的我大腹便便,走起路来威风八面,也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官腔也是打得一套一套的,找我办事的人也很多,在县城这个不大的圈圈里,我也算是个名人了。而经过我的活动,妻子小桑在县邮政银行谋得了一份公差。
正当我推杯换盏、酒意正浓的时候,突然手机响了一声,我拿出手机一看,是微信添加好友提醒,我以为又是微商,或者做广告的,再说,现在找我办事的人很多,陌生人我是不会加的,就没有理会,把手机装进兜里,继续喝。
约莫过了五分钟,手机再次传来声音,还是刚刚申请加为好友的那个头像,不过,这次留了言:我是叶晓玲,你好吗。
我摇了摇醉意蒙眬的脑袋,以为是看错了,于是,把手机拿近,再次看了看,果不其然是叶晓玲,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同意。
“最近过得好吗?”刚加完好友,对方发来了消息。我看到是多年没有音讯的叶晓玲发来的微信,心里既激动高兴,又怨恨十足,并没有马上回复,而是,把手机装起来,继续吃饭喝酒。
但是酒的味道却变了,喝酒的气氛也变了,是因为叶晓玲的出现吗,我不知道,反正,按照我正常的酒量,我不应该喝醉的,结果,那天晚上,我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是几个人把我架回家里的。
第二天是星期天,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吃中午饭的时间了,女儿跑过来,抱住我的头说:“爸爸,吃饭了,吃饭了。”看着女儿可爱萌萌的小脸,我笑了笑,把她抱在怀里,一个劲地亲,这时,小桑走过来,喊着女儿下来,吃饭,同时也对我说,洗漱完赶快吃饭吧。
这时,我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叶晓玲。我撒谎说上厕所,然后躲在卫生间看手机,幸好我昨晚设置了静音状态,如果让小桑知道了,就糟糕了。我翻开手机,果不其然,叶晓玲后来,又给我发来好几条消息。
我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饭,算是草草应付妻子一早上忙来忙去的辛劳。快速吃完后,我便对妻子说,单位有事,要出去,妻子深信不疑,还嘱咐我路上慢点。这些年的和睦相处,使我和妻子之间保持着很好的信任感。
我赶到了叶晓玲说好的地方,是县城河滨公园的黄河畔上,因为就在我刚出门不久,叶晓玲又新发来几条消息,意思是她想见我。
秋日的黄河岸边,卷起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岸边上游的地里,庄稼显出了成熟的标志。我下了车,很远处,立着一个人,我判断那应该是叶晓玲,叶晓玲也看见了我,她朝着我招了招手。
再次见到这个神一样存在的女人的时候,她的气质和身材变化还是挺大的,身材臃肿了不少,以致严重走样,皮肤干老无肉,脸上也蜡黄无光,穿戴方面也很不讲究,昔日那个光彩亮人的叶晓玲已经是一片“土”味道了。叶晓玲说,她已经结婚了,生了两个儿子。见了她,我反而没有了恨意,也恨不起来了,这些年,恨意早他妈随风而逝了,即便是一块石头,也让我给焐热了。我们倒像是再熟悉不过的老朋友了,简单寒暄了几句,然后聊了聊这几年间各自的经历和状况。当然,叶晓玲向我解释了结婚前她突然消失的原因,原来是黄毛出狱后,为了找到叶晓玲,故意给她下的套,谎称在 X 城市看见了叶晓玲的母亲,并且已经跟他在一块儿了。因为之前叶晓玲给黄毛说过母亲丢失的事情,也给看过照片,还曾经让黄毛发动自己身边的力量帮忙寻找母亲。叶晓玲半信半疑,想了几天都打不定主意,她原想告诉我,可是在那个节骨眼上,提起黄毛,肯定会惹我不高兴。后来,黄毛威胁她说,让她赶快过来,不然就要伤害她母亲,叶晓玲慌乱之中,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坐了第二天一大早的飞机就赶往 X城市。到了 X市以后,叶晓玲没见到母亲的下落,反而招来黄毛的一番报复,首先就是一顿毒打,手机也让黄毛砸得粉碎,黄毛把她锁在单元房内,哪儿也不让去。黄毛白天出去,晚上回来,心里一有不顺心,就对她百般**。一天,黄毛出去了,物业上来敲门检查暖气设备,这时候,叶晓玲大声呼救,让物业报警救她,这才逃出了黄毛的魔掌,恢复了自由。离开黄毛后,叶晓玲原想联系我,回到我的身边,可她知道我是个敏感多心的人,她临阵逃婚,一定恨死她了,所以,没有勇气也没有脸面回来见我,面对我和我的家人。后来,她就留在了 X 市,嫁给了一个卖砂锅饭菜的湖南人,夫妻俩起早贪黑经营着自己的小店,生意也算勉勉强强过得去。这几年,家乡的煤炭有了大发展,是个处处能捡到宝的地方,她和丈夫就跑过来做生意,来淘金。
我们俩总是这样的阴差阳错,擦肩而过。
此刻,原来的那个叶晓玲已经在我心目中彻底死了,面对我贤惠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从任何一种情况来考虑,我都不能再跟她有任何情感上的纠缠了。如果非要让说点什么,那就是这个女人,我除了憎恨外,似乎没有了,她让我背负了那么多的骂名和不理解,让我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让我一度自卑失落。但是当她说,让我帮忙弄个营业执照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只想向她证明:我现在混得非常好,哪方面都要比她强,是个有能力、有本事的好男人、好丈夫、好爸爸,她当初没选择跟我在一起,是她瞎了眼或者只能怪她命不好。
叶晓玲说要请我吃饭,我以单位有事拒绝了。
在我的帮忙下,叶晓玲的营业执照很快就办下来了,店也很快就开起来了,并且在我照顾下,房租也少了很多。
我也有意或无意让我的那些朋友,去照顾叶晓玲的生意,后来,因为我在单位管招待,在我的努力下,叶晓玲的饭店成了我们单位定点消费接待的指定饭店了,无论是公务接待,还是私人招待,都会选择来叶晓玲的饭店。半年后,叶晓玲又在县城新区开了一家分店,并且是在新区最繁华的中心地带,这当然是通过我的关系得到的。
叶晓玲的生意越做越大,当然,她最应该感谢的人是我,她从内心深处佩服我的“神通广大”和“无所不能”,我也喜欢叶晓玲那样赞扬我,很享受她对我的那种无限崇拜感,让我始终觉得有一种高高在上、飘飘然的感觉,但是有时,我也冲叶晓玲发火,她从不敢顶嘴,这换作在以前是不可能的。叶晓玲也当面送我钱作为酬劳感谢,我也照单收了,我觉得那是我应得的。
但是我心里总感觉不得劲,欠缺什么,是叶晓玲欠我的,还是我欠叶晓玲的,我不清楚,总之这口气不吐不快。一天,我在叶晓玲的饭店招待市里来的领导,酒尽人散,我把领导一个个安排得都送回了家,就给叶晓玲打电话,让她晚上跟我出去散散步。尽管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叶晓玲还是同意了,她的老公更是不敢多半句话,这个湖南人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平时,整天在饭店的厨房里不出来,只顾着蒙头干活,能看出来,在家里,叶晓玲当家。虽然名义上有丈夫,但这个丈夫是从来管不住叶晓玲,也不敢管叶晓玲的,现在有我,更是没有那样的想法。我把叶晓玲带到我新区的房子,这套房子是一个煤老板送我的,我一直没敢用,就连小桑也不知道,有时,我晚上过来看看。
晚上,我喝了一点酒,作为一个办公室主任,职业素养告诉我,有领导在的时候,无论多好的酒,多美味的饭菜,都不能让自己喝醉而耽误了大事。但是今晚,看着外面这么美妙的月光,我想再喝点。于是,就从橱柜里拿出一瓶红酒,打开来,倒在高脚杯里,走到沙发跟前,递给叶晓玲说:“喝点吧,度数不是很高。尝尝味怎样?”
叶晓玲接过酒杯,开启红唇抿了一口,笑了笑说:“口感还不错,不过,我对红酒没研究,品尝不出。”
“那你的意思咱喝点白的。”我说。
“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的白酒量能喝我三个。”叶晓玲摇摇头说。
喝了几口,我们开始聊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叶晓玲给我说了以后的一些打算和想法,我也没有在意听,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把现在的事情处理好就行。后来,我们又谈到了当年在成都一块儿工作时的一些事。不觉间,两瓶红酒已经下肚了,不过,总体来说,是我喝的多,两种酒掺和起来,让我感觉头已经晕晕沉沉,这个时候,叶晓玲走过来,说:“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就扶着我去卧室躺下。
这时,我借着酒劲,一把抱住她,开始亲她,在她的额头上,脸上,脖子上,刚开始,叶晓玲用力地反抗,想要挣脱我,后来,渐渐地没有了反抗,像一头温顺的绵羊,躺在了我的怀里,一切那么顺畅,我宽衣解带,我一边给她扒衣服,一边还骂她,让她以后不要再穿那种宽大的衣服……正当我要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我停了下来,狡猾地一笑,然后翻下床,坐在床沿,开始吸烟。叶晓玲被我这一套动作整得蒙圈,她感觉我是故意在耍她,于是,抓了衣服就跑了出去,走的时候,还把枕头从我头上恶狠狠地砸过来。
今晚的月光很美,在那纯白的月光中,我仿佛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叶晓玲,月亮一直照耀着大地,无论任何时候,它都不会缺席,依旧如初,可我们却不可能回到那个年代了。
当叶晓玲狠狠闭上那扇门时,我早已泪眼婆娑,只为我们五行相克的爱情。
【作者简介】 田宏伟,陕西省府谷县人,供职于某国企。文学及新闻作品常见于《当代矿工》《劳动保护》《阳光》《中国安全生产报》《中国煤炭报》《现代企业》《陕西工人报》等,已出版长篇小说《青春路上》《神树墕》等,著有诗集《写诗的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