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丽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耕女织”,这是我记忆中老家的模样。那时村子很大,人也很多,家家户户住着土窑洞,烧着大暖炕,过着清贫朴素的生活。每到晨起日落,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就升腾起袅袅炊烟,弥漫着安定祥和的生活气息,那是老家的味道,也是心中柔软的乡愁……
1980年,我出生在老家的土窑洞,母亲没有奶水,也没钱买炼乳,“米糊糊”成了供给我的主要能量,奶奶说我快两岁时才学会了走路,罗圈腿,黄毛雀儿,瘦得像根柴棍棍,纯粹是捡来的一条命。生命力的顽强终究能够对抗一切艰难,父母给了我生命,老家养育了我的生命,那个小山村里,承载着太多人的过去,也珍藏着我对老家太多的回忆。
那时,憨厚朴实的村民起早摸黑,每天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他们穿着补丁衣裳,吃着黄米窝窝,凉房里那几大瓮腌酸的白菜,和着土豆能从头年晚秋吃到次年深春,没有肉,也很少会有豆腐和粉条,生活单调得如同嚼蜡,即便这样,他们依旧干劲十足地在田间地头奔忙,有时还隔沟隔洼唱山曲儿、拉家常,简单的生活里住满了幸福和快乐;那时,家家户户的土窑洞里点着昏暗微弱的煤油灯,灯下常有母亲做针线的情景,每年入冬,母亲就开始忙着做布衬、剪鞋样、搓麻绳、纳鞋底,在烦琐无边的针线活中为全家人缝制整年的布鞋,炕角那台珍贵的缝纫机一直用它“嗒嗒嗒”的节奏将一家人的衣物缝缝补补,儿时我们除了一起比个头,还比谁脚上的鞋子最合脚,谁衣服上的补丁最好看;那时,特别盼望过年,早早儿扳着指头数日子,期望到时能有一顿饱肉吃,一身新衣服穿,就连火笼上烤热的馒头都会香得吃了一个再吃一个,我们没有压岁钱,兜里揣上几颗糖蛋蛋就觉得生活好甜;那时,老家没有电,看一场露天电影是件特别好奇又奢侈的事儿,一路跳跳跶跶往村中大院,男女老少聚集了黑压压一片,听说还有邻村赶来的,其热闹程度不输春节,它填补了那个时代农村人的精神空白,也成了我们挥之不去的美好记忆;那时,村里的老井泉眼汪汪,甘甜清冽,挑水、饮牛、浇水的村民常在这里打趣闲聊,说些家长里短的“井边新闻”,那扁担碰撞铁桶的声音,就是唱给老井最动听的歌声,它是老家的生命之源,滋养和维系着全村几代人的生命与日常;那时,年幼的我们吃苦自立,每天沿崎岖蜿蜒的山路步行到五里地外的学校念书也从不用父母接送,放学归来会帮大人喂牛饮羊,搂柴打炭,也提着箩筐或拿着绳镰四处割草寻菜,做着力所能及的家务和农活;那时,盼望古会等同盼望过年,在通往镇子的石子儿路上,方圆几十里地的村民成群结队地经过,父亲自行车上带着我们一家四口,和哥哥挤在自行车“大梁”上,牢牢靠在父亲怀前的记忆至今暖在心窝,我们一路颠簸坐到双腿发麻,就为看看古会上的新奇热闹,那是老家以外的世界,是童年里最繁华的地方,除了能看耍毛猴、唱大戏,还能尝到五分钱的汽水、一毛钱的冰棍儿、两毛钱的碗坨,它们香在唇齿间,也香到了深深的记忆里。
1990年前后,全村人不再安之一隅,纷纷开始打石头、挖砖窖、扣土坯、做地基,凭借一身苦力盖起了自己的新院落,从此,崭新突兀的砖房在村中零星崛起。同年,老家正式通电,经济好点儿的人家买台黑白电视机抱回家,用铝线拧个天线架栽到脑畔上就能收住一两个频道,每到晚上,这些有电视机的人家的屋子里便挤满了看电视的人,它丰富和充实着人们的精神生活,也让老家的夜晚从此亮起了一道通往外界的“光”。“要想富,先修路”,1994年,穿村而过的火车道正式通车,当第一列火车驶进村子时,全村老少无不好奇赞叹,眼神里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和向往。也正是那几年,老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外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告别了土窑洞,吃上了白米饭、白面馍,穿上了五颜六色的新衣裳,窗明几净的房间里摆着沙发、组合柜,柜上搁着录音机、大彩电,有的人家还陆续添置了冰柜、洗衣机、电风扇,更有些外出打工的人骑回了摩托车,开上了农用车,为老家蒸蒸日上的生活增色增光,人们的幸福感和获得感与日俱增,走在村头巷尾的人们脸上挂满了灿烂的笑容,就连老家夜空的星星都格外明亮起来,眨巴着眼睛,瞭望着老家人日甚一日的美好生活。
2000年以后,轰轰烈烈的新农村建设与移民大搬迁,让老家发生了质的改变,川里的楼房一栋连着一栋,房顶太阳能,屋中自来水,门前硬化路,马路旁安装的太阳能照明灯照亮了全村人的幸福路,也照亮了他们的新生活。人们的衣食住行和精神面貌发生着明显改变,生活质量与消费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十二年义务教育和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的全覆盖,更让村民们乐在心田喜在眉间。他们用勤奋和汗水追求着新的幸福,投向了新的生活。当下,围绕新农村横贯东西南北的交通大动脉正在轰轰烈烈地修建之中,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带动着全村的经济发展,相信在改革春风的吹拂下,村民们一定会在脱贫致富奔小康的路上越走越好,越走越远。
新时代的春风吹到了每一个村庄,新农村的建设惠泽到千家万户。移民大搬迁,让老家人过上了幸福安康的富裕生活,也让生活了几代人的村庄陷入了没落与荒凉,这是时代的变迁,是经济腾飞的使然。如今的老家,人去村空,院落破败,老井枯竭,柔弱得再也撑不起全村人的梦想,可就是这个我出生、长大、考上中专、最后出嫁的地方,它曾给过我温暖、保护、滋养,这一生,无论我走多远走多久,老家——永远是我心灵的寄托和归依,是涌动在我血液里深深的爱与惦记……
【作者简介】 马丽,陕西省府谷县人,医务工作者,喜欢读书和写作,偶有作品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