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能忍受多少屈辱,就能有多少成就。忍,是天地间最尊贵的包容雅量;忍,是宇宙中最伟大的和平动力!奋斗可以拉伸生命的长度,磨砺可以延展生命的宽度。舂米房中能舂出真如佛性,受种种折磨能终而悟道。忍耐,实在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忍让是一种力量
星云大师:一个人能忍受多少屈辱,就能有多少成就。忍让是一种力量,忍让是一种智慧。但是,也不要因此把佛教看成是很消极的,虽然我现在老迈了,没有力量了,不过,假如有什么事情不合法、不合理,我也敢以老迈之身跟他拼了!
长乐先生:大师从不同角度概括忍耐的力量,很精辟。
检视过去的岁月,我觉得若没有忍耐作为力量,是不能度过苦难的时光的。“文革”期间,从北京调到兰州工作的父母被批斗审查,驱赶到乡下劳动改造。我们家四个孩子,哥哥当兵去了——他是米格式战斗机的飞行员,当时也被停飞了;我跟两个妹妹在家里相依为命,大妹妹很小就去工厂上班了,我带着小妹妹住在家里。
我们住在兰州宁卧庄省委家属院,院子里住的大多是省委各级领导干部,“文革”一闹,他们成了“牛鬼蛇神”,我们那个院子就破落了。围墙全倒了,枯萎的落叶几年不扫,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水管里没水,暖气是冰凉的。冬天,冷到零下二十摄氏度,我们只好自己去买煤、生炉子。我们没生过炉子,大家就一块儿弄,打煤饼,安烟囱,然后看着温暖的火焰升起来。但是,烟囱是一截一截接起来的,没有把缝隙堵上,有好几次我们都煤气中毒了,如果中毒再严重点,我也就没有现在了。
因为只能生得起一个炉子,我和妹妹挤在一个房间里睡觉。
做饭怎么办?基本上每天都是面条,因为面条最容易做,也最便宜,拿八分钱、九分钱换一斤切面,煮吧煮吧就吃。我妹妹说,天天都是面条、面条,吃你做的饭都快腻死了。
没有自来水,家家户户都到街上的水站拉水,我们用四个轴承当轮子,钉一个小小的木板车,放两只大铁桶,水拉来的时候,轴承“哗啦啦”地响,清脆的声音全院都能听见。
那时,父母的工资被扣发,我们兄妹的生活费只有每月十二元钱。虽然我还没有成年,但为了让两个妹妹吃饱饭,就到兰州制药厂当了机修学徒,挣钱养家。我们家在黄河南边,兰州制药厂在黄河北岸,看似只隔一条百把米宽的河,实际距离却很远。那时候兰州只有城西的黄河铁桥能过河,我上班要骑自行车先绕七八里过黄河铁桥,再弯回来骑七八里才能到药厂。少年的特点就是狂,我觉得费力费劲转那么大一圈太费时间,太没有创意了,决定横渡黄河去上班。
那时没有大人管,我自己决定了就可以行动。等到真下了水,才知道,兰州的黄河水是刚从青藏高原上消融而下的雪水,夏天也是冰凉刺骨,水流很急,经常有很大的旋涡,旋涡附近的水下有巨石。听说有很多会水的人在黄河里被淹死,就是因为被旋涡漩下去,头撞在巨石上,就完了。有一次我也被旋涡漩住了,人随旋涡在那儿转了好多圈,我拼命挣扎,还是转不出来。危急时刻,我意识到挣扎无用,立刻放平放松身体,顺势借力,借机冲出了旋涡,总算逃过一劫。
1970年,我已经当了制药厂车间里的小头头,但是我不满意那种生活,希望像哥哥那样去当兵。那时候,中国的优秀青年似乎只有入伍这条路才是谋求发展最好的途径。
我是通过父亲老战友的关系,走“后门”当的兵,因为我眼睛近视,不走后门当不了兵。到部队后,为了成气候,干大事,我没有去当最热门的文艺兵、汽车兵,而是到了野战军的工兵连。
工兵的职能是逢山开道,遇水架桥,抢险救灾冲在最前面。后来的那段军旅生涯让我一生非常受益,以苦为荣、苦中作乐就是那些艰苦的岁月留下的财富。
现在回想起来,时代赋予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远远超过我们的承受能力,十四五岁开始串联跑遍全国,十五六岁时父母被囚禁。我们这一代人,都是在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去承担大任的时候,这些大任就砸到你脑袋上了。
我觉得,如果说读书学习能提升生命的高度,那么,承受磨砺的态度就决定了生命的宽度。
星云大师:真正的修行者,不是每天打坐,游手好闲,而是在搬柴运水、出坡劳动中参禅。像六祖惠能大师,就是从舂米坊中舂出真如佛性;法远禅师为饭头僧,受种种折磨终而悟道。
我出身于贫穷的苏北,十二岁出家以后,生活更是清苦,然而贫寒适足以励志,我刻苦耐劳的性格就是在这个时候孕育而成。记得在丛林参学十载,为了服务大众,除了平常的出坡劳动以外,我自愿发心典座煮饭两年、饭菜行堂六年、担水司茶一年半。初来台湾,为了报答寺院收留之恩,除了上课教书以外,我发心做一切苦役,每天打六百桶井水,清扫数小时落叶、水沟、茅厕,每天还要拉车到十余里外的市场,购买八十余众的油盐柴米。虽然与当地住众、信徒言语不通,勤快的工作倒也博得大众的好感。我常常因为体力透支而晕眩呕吐,往往一阵天旋地转后,我又默默地咬紧牙关,继续未竟的工作。
后来,我以文字般若来弘扬佛法,开始搜索枯肠,熬夜笔耕。1953年,我走入社会,说法布教,为了准备讲辞我费心思量,有时竟通宵未眠。佛光山开山初期,我又与山崩洪水日夜搏斗。近十年来,我马不停蹄地在海内外讲经度众,建寺安僧,每天分秒必争地和有限的时间赛跑。数十年来,无不是在忍耐忙碌、忍耐奔波、忍耐劳累、忍耐疲惫中度过,然而我不以为辛苦,因为忍耐是为了要积极地开拓人生,创造佛教远大的前程。
“英雄只怕病来磨”,我素来身体结实,然而也有好几次病痛的经验让我苦不堪言。在丛林参学十载,我曾经生烂疮,发疟疾,虽然辛苦难耐,足以致死,但是从来没有寻医就诊,为的是已将“色身归于常住,性命付予龙天”,只好用信仰和时间治疗。不知是诸佛菩萨的加被,抑或是忍耐力量所致,我都能不药而愈。其他如感冒、牙疼、眼痛、脑热,就更算不上什么毛病了。所以及至年长,遇到再厉害的感冒,再严重的病痛,我也惯于忍住苦楚,继续弘法写作,常常等到工作告一个段落时,才发觉自己也奇迹似的恢复了健康。
多年来的经验使我深深感到:色身的病苦不是真苦,只要我们肯忍耐,自然就有力量去承担一切病苦,而在病时不觉病,苦时不觉苦,自觉忍耐的力量可以应付一切。体肤的饥寒、筋骨的劳苦可以借意志力来克服,心中的委屈、他人的误解也可以用平常心来对治。一般人最难忍受的还是名节的无端受损、人为的故意抹黑,然而在几十年间,这些我全部都遭遇了。早年因我为佛教勇于建言,多次被教界人士议论为异端分子,后来由于军工商各界官员来向我请益佛法,我又被新闻媒体说成与政治挂钩。凡此都是打击伤害的话题,然而我并不予以理会,只是淡泊处之,默然以对。果然事实的发展证明了我理念正确,时间的递嬗也还给我清白公道。
所以,忍耐并不是懦弱无能,而是面对毁谤讥讽,还能择善固执,无怨无悔。
长乐先生:庄子说,学而不能行,谓之病。庄子去见魏王时,穿着很破旧的衣服,十分寒酸。魏王取笑说:“先生为何如此疲惫?”
庄子说:“是贫穷,不是疲惫。士人身怀道德而不能推行,这是疲惫;衣服破烂鞋穿帮,这是贫穷而不是疲惫。”
心不得志才是真的疲惫,其他的任何磨砺都是可以忍耐的。能忍就忍,难行能行,正是:
“受不得屈,做不得事;受不得穷,立不得志;
受不得苦,当不得官;受不得辱,处不得众;
受不得乱,理不得务;受不得谏,为不得政;
受不得冷,静不得心;受不得累,担不得重;
受不得教,成不得器;受不得败,圆不得梦!”
星云大师:学习的目标不在知识本身,仅有崇高的理念是不够的,必须付诸实践,服务人群。
忍耐,实在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唯有真正的菩萨行者,他们以忍耐为力,以慈悲为力,难行能行,难忍能忍,所以能一鼓作气,排除万难,成就福国利民,饶益众生的丰功伟业。
长乐先生:我想请教大师的是,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经常会有让自己哭笑不得的阶段,特别是内部压力和外界的压力交织的时刻,可能连自己的团队都不理解你,不支持你,作为领导者,怎么办?
星云大师:被人不理解,被人毁谤,人生在世的气恼当然难忍。然而正因为难忍,所以才更要忍,如果容易忍,还要你来忍吗?布袋和尚说:“有人骂老拙,老拙自说好;有人打老拙,老拙自睡倒;有人唾老拙,任他自干了;他也省力气,我也少烦恼。”
忍,是天地间最尊贵的包容雅量;忍,是宇宙中最伟大的和平动力!
须菩提尊者在修忍辱波罗蜜的时候,你叫他坐,他就不站;你要他立,他就绝对不坐。这不是懦弱,这是忍的力量。《金刚经》中,佛陀说他自己做忍辱仙人的时候,被歌利王诬陷、割截身体,他都不生气,他所表现的正是“难行能行,难忍能忍”的修行功夫。所以,成佛要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要福慧俱全,这就是佛陀的“三祇修福慧,百劫修相好”。相好从哪里来呢?都是从忍中修来的啊!
一般人在受了欺侮、冤屈时,往往痛哭流泪或暴跳如雷;但是,哭过了,跳过了,也就没有力量了。假如能忍住眼泪,忍住暴怒,保持平和,保持镇定,这就是涵养力量,这就是忍的功夫了。
长乐先生:我理解您的意思,就是说,不要活在别人的眼里,要活在自己的心里。世间太多人过于计较了,不能放下身外事,不能关注自己的心,所以受不得磨砺。我有十条“忍”字法则可以与大家共享:
常责备自己的人,往往能得到他人的谅解;
学一分退让,讨一分便宜,增一分享受,减一分福泽;
念头端正,福星临,念头不正,灾星照;
心慈者,寿必长,心刻者,寿必促;
骨宜刚,气宜柔,志宜大,胆宜小,心宜虚,言宜实,慧宜增,福宜惜,虑不远,忧亦近;
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了错误的东西,该放手就放手,无须再忍;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气是无明火,忍是消灾星;
屈己者,能处众,好胜者,必遇敌;事不三思,总有败,人能百忍,自无忧。
长乐先生:很多人说我“心软”,其实我只是更愿“让”。人生需要“让”,没有“让”,何来定力?何来人格?何来豁达?何来彻悟?“让”与“不让”,实际上分出了英雄与庸人。很多人称赞大师为人非常厚道,我觉得这种厚道其实正是一种“让”的精神,是“爱与善”的力量。我有一个疑问想请问大师,很多时候面对坏的东西、恶的东西,如果我们退让是不是姑息养奸,是一种纵容?
星云大师:在佛教里面,所谓“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不妄语、不吸毒,看起来都是消极的,其实不尽然。在佛教里,可以杀生吗?这要问你为什么要杀生?如果是为了正义、救人、救世而杀生也不是不可以。
例如释迦牟尼佛过世时,为了救五百个商人而杀了一个坏人。杀人有罪过,但是佛陀为了救人,愿意担当杀生罪,也有功德。所以有的事情需要从积极面去看。
刚才讲的五戒,它尊重的是五种自由:不杀生,是尊重生命的自由;不偷盗,不侵占别人的财富,是尊重财富的自由;不邪**,是尊重身体的自由;不妄语,不侵犯别人的生命,是尊重信誉、名誉的自由;不吸毒,不侵犯自己的智慧,进而也就不会侵犯别人。一切事情当中,有消极的意义,也有积极的意义。说到坏人,我们就不能姑息养奸了。
我们要学会“让”,但不能没有原则地“让”。“让”是力量,“让”不是你骂我,我不回口;你打我,我不回手。“让”是智慧,好比拳头没有伸出去是有力量的,随便打出去一拳,力量就没有了。所以,人不能随便出力。很多人太急躁,急躁就没有力量,你的眼泪泱泱一流,后面就没有力量了,含住眼泪才能化悲泣为力量。
长乐先生:该匍匐的时候就要匍匐,这并不是没有原则或者没有骨气,而是识时务的明智之举。当过兵的人都知道,匍匐前进是一门斗争艺术,可以在对手未曾觉察之前悄然到达目标,使自己有机会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阴符经》上说:“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也就是说,善于伏藏是事业成功和克敌制胜的关键。一个不懂得伏藏的人,即使能力再强,杀气再重,智商再高,也难以战胜敌人。伏藏的智谋有几种:委婉和顺但不因循,称做委蛇;隐藏起来不显露,称做谬数;欺骗敌人,使自己不受损失,称做权奇。若不婉顺,那么事情就受阻;若不隐藏,就有危险出现;若不欺骗,就可能被敌人消灭。伏藏真正的内涵其实就是藏拙和藏巧,个中滋味需要自己去品味。
做人,得饶人处一定要肯饶人。如果因为自己一味地放过别人,别人却步步得寸进尺,那么偶尔的时候,在合适的时机,杀杀对方的恶气也是可以的。不过,千万记住不要让自己的宝刀轻易沾血,沾染了血迹的宝刀再听到血难免会呼啸**,其境界与不战而屈人之兵就差得远了。
身体就是一座炼钢厂
星云大师:小时候因为家境贫寒,我无法和其他小孩一样上学读书,接受完整教育,所以一直很自卑,总觉得自己好比路边的一块破铜烂铁,一无是处。十一岁那年,我无意间和外婆谈起心中的感受,外婆告诉我:“傻孩子,破铜烂铁有什么关系,只要肯在大冶洪炉中熬炼,破铜烂铁也能成钢。”这句话犹如黑暗里的一道光明,引领我走向多彩多姿的人生。
就读佛学院时,为了磨炼身心,我曾效法古德,以各种方式来刻苦自励:在过午不食期间,我体悟到精神超脱的法喜甚于口腹贪求之欲;在刺血写经时,我感受到自己与佛陀血肉相连,与众生心心相系;在实行禁语期间,我曾因多次违禁而掌掴自己,久而久之,连心中也不复闲言杂语;在拜佛礼忏之时,我匍伏佛前,长跪哀悔往世罪业,乌云般的无明层层剥落,明月般的佛性逐渐显现,一股法喜冉冉升起。凡此不仅强壮我的体格毅力,也长养我的菩提道心,使我经得起日后风霜雨雪的考验。佛说“身为苦本”,历代祖师们则鼓励我们进一步“借假修真”。身体其实就是一座炼钢厂,若能下定决心,难行能行,难忍能忍,苦恼正是最好的燃料,它能促进烈火的焚烧,将破铜烂铁的杂质,烧炼成金刚一般的法身。
1949年,刚来到台湾时,我四处漂泊,无人收容,真正遇到难以度日的苦楚。后来我辗转来到宜兰,生活才逐渐安定下来。当时正信佛教不发达,为了接引更多的人学习佛法,我不惜将微薄的稿费拿来购买佛教书籍,送给来寺的青年;我甚至经常忍饥耐饿,徒步行走一两个小时以上的路程,到各处讲经说法,将饭钱、车费节省下来,添置布教所需的用具。佛教第一次传教用幻灯机、录音机、扩音器,就是那时购买的。
随着弘化区域的逐渐拓展,闻法信徒的日益增多,我发现人生的问题无穷无尽,心中益发体会佛陀示教利喜的悲心宏愿,因而更加激励自己以弘法利生为己志,所以凡有人前来请法,无论路途远近,我都欣然答应;凡信徒有所请求,不管事情难易,我也尽量化解其忧。
说到弘法,光是交通,我那时骑过单车、坐过牛车、煤矿坑道用的轻便车、三轮车、手拉车,当然火车、汽油车,甚至骑马、乘轿、飞机、小船统统在内。
尔后数十年来,我常常因为接引信徒,从早上讲到晚上,我时时由于行程紧凑,耽误了用餐的时间。有时为了方便起见,我干脆用冰水泡热饭,或以热茶泡冷饭,聊以充饥;有时刚要举箸用餐,却临时接到邀约,我只得端起碗来,管它里面装的是滚汤,还是热面,“稀里呼噜”地一并倒入嘴里,也顾不得烫破舌头,更别说是否填饱肠胃了。所以尽管这些年来稍有余裕,我还是经常食不饱腹。
长乐先生:大师开示我说,碰到挫折的时候,要学会顺势而下,找到黑暗里的光明。
一位老和尚,身边聚拢着一帮弟子。这一天,他嘱咐弟子每人去南山打一担柴回来。
弟子们匆匆行至离山不远的河边,人人目瞪口呆。只见洪水从山上奔泻而下,无论如何也休想渡河打柴了。无功而返,弟子们都有些垂头丧气,唯独一个小和尚与师父坦然相对。
师父问其故,小和尚从怀中掏出一个苹果,递给师父说,过不了河,打不了柴,见河边有棵苹果树,我就顺手把树上的苹果摘来了。
老和尚便责问,出家之人怎能妄取无本之果?
小和尚答道:师命有所不从,皆因尘缘不清造化弄人,我得无本之果,使之皈依佛门净地,不为俗世玷污。虽初衷未果,然弃不期之期,得天意而顺其自然。
后来,小和尚成了师父的衣钵传人。
世上有走不完的路,当然就有过不了的河。过不了河,不必倔犟,忍一口气,掉头回来,摘个苹果,也是一种收获嘛。
星云大师:我年轻的时候,土匪抓过我,要枪毙我。来到台湾,国民党抓住我,也要枪毙我。但是他们都错了,我只是一个和尚啊,枪毙我干什么?好在我命不该绝,都没有被枪毙,因为我不是匪谍、不是国特。所以,绝处不必惊慌,绝处自有生路,正是:“为做事,必须忍耐;为求全,必须委屈。”忍过来就好了。
一般人一生顶多只办一所大学,我创办四所大学之外,与政府合办八所社区大学,同时在全世界有数十所中华学校、佛教专科学院,以及美术馆、图书馆,另外还成立人间卫视、《人间福报》等。平时经常有人问我,佛光山是怎么建起来的?我都说,佛光山是“从无而有”、“从空而来”。因为我不要钱,我也没有钱,所以大家才肯帮助我,护持我建寺弘法,兴办佛教事业;如果我有钱,谁会“锦上添花”,愿意拿钱来护持一个有钱的出家人呢?
长乐先生:大师说的是。天才的成就是“上帝”给的,普通人的成就是职业精神换的。职业精神大致可分为四种:敬业、专业、勤业、创业。有了这四种精神,什么事情都能干成。
人活着,最重要的不是占什么位置,而是面朝什么方向。方向正确,“破铜烂铁也能成钢”。
星云大师:人的前途,如同海上的浪潮,起起落落,时有低潮,时有**。遇到困境,很多人不是算命卜卦,求命改运,就是向土地公、妈祖婆、太子爷祈求化解,希望前途发达顺遂,却往往慌乱无助。遇到困境时,到底要如何突破?
闭紧嘴巴,少说多做:有时候遇到困难,多说无益。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了解情况,也不是所有是非都能说清楚。这个时候,只有闭紧嘴巴,多做事,少说话,只要有精神、有力量,是对的,就一直做下去,必定会有转机。
咬紧牙根,奋斗向前: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面对困境,别人能给予的帮忙有限,主要的还是靠自己。汉朝司马迁受“腐刑”之辱,却咬紧牙根,完成《史记》;隋朝静琬大师,为保存法宝,咬紧牙根雕刻“房山石经”,留下了世界最大一部石书。古来大德圣贤,成就的背后,无不来自一股对理想的坚持。咬紧牙根,就能激发潜能,增加力量,勇往向前。
把紧心关,不失正念:随着物质的进步丰富,人类面临许多人性的挑战。有些人遇到困境,就出卖人格,出卖理想;也有些人,积欠巨债,自杀了事,大好青春毁于一旦。其实,人不怕贫穷,即使事业失败,只要把紧心关,如禅门所云,“提起正念,照顾所缘”,不失去立场正念、人格道德,必定有拨云见日的时候。
踏紧泥土,免堕虚无:佛教有“空中楼阁”的譬喻,意指好高骛远,不从基础力行,是无法成就的。也有一些人,不重视当下勤修福慧资粮、广结善缘,却冀望遥不可及的净土。踩在虚无缥缈间,这是很不实在的。唯有脚踏实地,把握当下,才能避免空谈。
握紧拳头,战胜横逆:人遭逢挫折、失意、困厄时,内心容易茫然无助,失去自信,而退缩在自我的世界里。逆境、不顺是一时的,靠自己的力量,相信自己我能,就能自我健全、充实自己,战胜自己的命运。
盯紧目标,圆满完成:目标就是方向、方针。国家要有施政方针,企业要有业绩目标,就是菩萨修行,也有五十二个阶位,作为修道的目标。没有目标,容易迷失方向,因此即使身处困境,还是要有计划,朝着目标前进不懈,必定有完成的时候。
困境不是绝境,面对不一定难受,逃避也躲不过。你看,石岩里的小花,突破困境,所以摇曳丰姿:湍流中的小鱼,逆流而上,所以展现活泼生机。吾人应扩大心胸,突破自己,不被困境的框架束缚,才会健全茁壮。
平心静气接受压力
星云大师:一个人要有压力,像篮球、排球,有了压力,它就跳得高,没有压力,它就不动了。人生勇于面对挑战,我从小受的教育,每当失败的时候,都要受到父母的打骂,都是要承受委屈。不过,虽然我当时年龄小,也能体会父母的苦心,知道这是他们在教育我,我应该承受它,学会心平气和地接受压力。
日本人很喜欢吃生鱼片,据说这种鱼是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的,但是往往活鱼运到时,因为时间隔得太久,全都死了。后来,他们想了一个方法,在鱼箱里面放几只螃蟹,由于螃蟹是鱼的天敌,每当螃蟹在那里爬动时,鱼就到处躲来躲去,因为这个压力,反而增强了鱼的生命力,鱼也就不会死去了。可见,压力是必要的。现在的年轻人经不起压力,我很不能理解。人有无限的潜力,有无限的生命力,应该要像凤凰一样一飞冲天,为什么经不起一点压力呢?这是很奇怪的事情。
长乐先生:现代社会,压力大有很多原因,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压力,如何去忍耐、去化解呢?我是凤凰的掌门人,有一个歌叫《老大》:
老大
真的不太好当
老大的背后是一面墙
什么都要阻挡
还要背着大家往前闯
一次次的失望
还要用良心去换理想
……
黑锅要去扛
要挺着宽阔的胸膛
无论有多么疼
受了多重的伤
坚强!咬着牙坚强
我听了之后心有戚戚焉。我就是那个背后一堵墙的老大,别人可以退,退到我这儿就不能退了,压力是相当大的。
长乐先生:当压力出现的时候我们感谢它、正视它、用勤劳化解它,我们解决压力的工作有意义,就可以把压力消除于无形。
星云大师:人生很忙,忙应该是快乐的,闲很痛苦,我提倡“忙就是营养”。忙,是自己的养分,人要忙起来,才会成长,人生才有意义,才有目标。闲,只会胡思乱想、无所事事,也就如同没有了灵魂,没有了中心。我出身贫穷,从小就给自己警告,我不努力、不服务就没有未来。
到了现在,我虽没有读过书,也没有学过什么技能,一无所长,但是承蒙社会给我很多荣誉博士学位——当然这不是说我有学问,只是我想,勤劳很重要。我没有度过假,没有星期六、星期天,也没有过年。我闲暇的时候,最重要的休闲就是读书,没有人教我要读书,但是我知道我如果不读书,在这个知识爆炸的时代将一无所知,人家就会看不起我。
所以,读书、工作、待人、结缘、帮忙、服务很重要。今后这个世界必定像凤凰卫视所表示的,是一个“服务的世界”,谁肯为社会、为别人服务,谁就能存在,谁不为别人服务,只想到自己的利益,必定会被淘汰。
所以,人生的意义就是“服务”,这两个字大家都会说,实际上还要付之于真实的行动。因此我说学佛不一定要拜佛,不一定要信佛,也不一定要求佛,而是要行佛。
过去,我在台湾遇到OAK奶粉代理商曹仲植先生,他的太太希望他拜佛,我说你不要拜佛,只要行佛就好了。他说,好,我行佛。后来他就用轮椅布施给残障人士,据我所知,他至今布施了十万台以上的轮椅。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他要让那些苦难的残障人士都能得到轮椅的帮助,减少痛苦。所以,我觉得,举世滔滔,所有人若能有服务精神,都能懂得行佛,将会很快乐。
长乐先生:什么是事业?一份稳定的工作勤劳地从事,即事业;一种通俗的志趣专注地投入,是事业;一种平凡的努力实现一个不平凡的理想,还是事业。
勤劳、专注是做事业的最基本的态度,而宽大正直、毅力恒心则是事业成败主要的因素。
少一些无谓的争锋
星云大师:在佛教的思想里,不论黑白或各种颜色都是平等的。就好比我们讲六祖惠能大师,其实天下的众生也都可以做六祖,甚至十方一切众生也都可以做释迦牟尼佛,因为人人都有佛性,人心都是一样的、平等的。谁能说黑是不好的颜色呢?非洲国家编辑的教科书就说:“黑,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颜色。”
人在职业生涯中,难免遇到一些很有心机的人,或许还会因此被利用,心中感到不平的同时,也会觉得社会黑暗。其实,对世间的要求不要太高,不要觉得权谋、计策一定不好,所谓盗亦有道,就是强盗土匪也讲一点道理,不要完全把坏人看得一无是处。再怎么样败坏的东西,也可以成为肥料。没有污泥,又怎么会有莲花呢?所以莲花最感谢的就是污泥。尽管世间都是污泥也不要紧,我们是莲花就好了。
所以,对于坏、罪恶不要太计较,世界永远是一半一半的,男人是一半,女人是一半;白天是一半,夜晚是一半;好的是一半,坏的是一半。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好的一半壮大一点,把坏的一半减少一点,希望大家都是善良那一半的人。
长乐先生:有人问我,经商的人都开始信佛了,你们是不是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佛教包容的重要内容,我们称呼一些商人是“儒商”或者“佛商”,说明这些道理对经商是有意义的,比如我们怎么让先富裕起来的人回报社会,让富裕起来的人在聚财的过程中多讲道德,多讲合法性,多讲商业规则?
星云大师:如果不能奉行“正”道,就会走入“邪”道。佛教里面提倡“八正道”,说的正是人间生活中,人人皆应遵守的道德准则,这八种正法就是:
正见:即正确的见解与观念。正见是修行的导师,如行路需要眼目,航海需要罗盘一样。正见又像一部照相机,拍照时必须调好光圈、距离,画面才能清晰美丽而不会走样。
正思:正思就是不贪欲、不瞋恚、不愚痴,远离邪妄贪欲,作真理智慧的思量分别。
正语:即远离一切不慎之语、诽谤之语、傲慢之语、辱骂之语、刻薄之语、花言巧语和虚妄不实之语。
正业:指正当的行为,亦即行为举止正当,身、口、意三业清净,远离杀生、偷盗、邪**等一切邪妄。
正命:即正当的经济生活和谋生的正当方式。
正勤:就是正精进。精是不杂,进是不退,亦即朝真理的目标勇猛迈进。
正念:就是清净的意念,即不生邪念,忆持正法。
正定:即以正确的禅定集中意志和精神,使散乱的身心注于一境。
长乐先生:佛陀说:“一般人是看得破却忍不过,欺人是祸,饶人是福。”
如何修炼“八正道”?有这样一则故事。一个弟子问禅师:如何去忍?禅师就把一把盐放在杯子里,让弟子喝这个水,弟子喝后说水咸得没法喝。禅师拿着比刚才更大的一把盐倒在庙前的湖里,又让弟子喝湖里的水,弟子喝完说一点味道也没有。如果在对待黑暗、不公和冤屈时,你的胸襟像湖一样大,这点盐算什么呢?
树大招风,当我遭受攻击、谣言之害时,我会想起这个故事。比如某个论坛对凤凰搞恶意攻击,有人主张立刻辟谣,有人主张针锋相对,但是我最终却决定不予理睬。一些朋友不理解:你们怎么对危机熟视无睹呢?怎么不在意谣言啊?我觉得,谣言肯定有负作用,会伤害我们,但是,再一想,天下多少事都败在一个“气”字上,斗一时之气,逞一时之快,反而会让我们注意力放在枝节问题上,放在洗清冤屈上,影响我们对企业核心价值的追求。对待侮辱你或者责骂你的人,化解还是首位的。
受辱是一种度量,挨骂是一种鞭策。
有个朋友在我遇到危机的时候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我至今还留着:“人不可有机心,人应该有机遇。机心要放得下,机遇要抓得住。面对危机要决断,面对转机要远谋。面对胜机要把牢,面对时机要出手。面对心机要藏拙,面对兵机要绸缪。面对神机要深算,面对天机要缄口。”
我放下机心,谣言早晚都会如烟云散去。
星云大师:《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开头就说:“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观世音又名“观自在”,怎么自在法呢?观人自在,你坐在这里主持节目,受访的我很自在,这就是快乐。假如你问的问题,我听了不欢喜,我看人就不自在了。
除了观人自在,还要观环境自在。在这么堂皇的会堂里,我坐在这里讲话,现场观众那么安静,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这样的环境令人很自在。所以,观自在,就是观照、观看自己在不在,自己在就能自在。若是随着欲望、是非、闲话去发展,当然就不自在了。
长乐先生:是的,主要是观看“自己”在不在。有一句话叫“人的快乐不是他拥有的多,而是因为他计较的少”,和大师的“自在”有异曲同工之妙。何谓高人?
痛到肠断能忍得过,苦到舌根能吃得消;
烦到心乱能耐得住,困到绝望能行得通;
屈到愤极能受得起,怒到发指能笑得出;
急到燃眉能定得住,喜到意满能沉得下;
话到嘴边能停得住,财到眼前能看得淡。
在面对恶意攻击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是宽恕,怎么去宽恕?就是称自己的心。觉人之诈,不发于言;受人之辱,不动于色;察人之过,不扬于人;施人之慧,不记于心。这也是慈悲吧。
星云大师:佛教的目标就是以出世的思想、做入世的事业。思想是出世的,性格则要入世的,要服务,要救济,要为人间奉献。能真正出世的人就能入世,能真正有大慈悲的人就能有出世的观念。
长乐先生:佛陀说,把快乐的气氛带给他人这是慈,慈就是爱,是清净的爱;恻隐之心,就是悲。实际上慈和悲的区别在什么地方呢?就是慈是爱护心,悲是怜悯心。菩萨有五类,第一类菩萨是大慈弥勒佛菩萨,然后是大悲观世音菩萨,大智文殊菩萨。大慈是弥勒佛,是未来佛,因为他把慈和悲变成一个境界。悲在智之前。我一直在研究印度佛教为什么强调智,大陆的佛教为什么强调悲?还有藏传佛教为什么强调智慧?为什么印度教发展到后来越来越空,越来越束之高阁,最后没有生存空间了?藏传佛教也有一段时间的低潮,后来宗喀巴自己提出来了,要少讲智慧,多讲慈悲。因为智慧讲太多了,就会拒绝民众。
我们要多讲一些慈悲,少一些无谓的争锋。
工作越努力,运气就越好
长乐先生:美国第三任总统托马斯·杰弗逊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我是绝对相信运气这回事的。我发现,我工作越努力,我的运气就越好。”
好运气并不是自动落在每一个人身上的。一切都源于我们强烈的企图心。
星云大师:愿无虚发,心愿一发,所作皆办。尤其做任何事都要给参与者一个远景、希望、未来,步骤、构想拟订了,执行起来也就容易多了。就像当初彰化福山寺重建,困难重重,他们就以资源回收筹募了近十亿元的建寺基金,令我深受感动。因此“给人信心,给人欢喜,给人希望,给人方便”都是执行力的具体展现。有心才有力量,力量加上智慧,还有正确的方法,就能为我们带来执行力,就能让我们创造全民的财富。
长乐先生:在遇到困难、无人喝彩的时候怎么度过?那就自己表扬自己。这不是阿Q精神,表扬与自我表扬相结合,是事业初起时凝聚人心、激励斗志的有效方法。在事业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反而要以自我批评为主,去解决因为成功而滋生的骄和躁的问题,企业做大后的“山头”问题,品牌形成后的自满和怠懈问题,还有“官”升脾气长的问题。这些问题体现了人性的弱点,每一个企业都会遇到。要克服这些问题,集中到一点,就是设法提升高层管理人员的素质,告诉他们:人如果满足于好(good),就不愿意再求进步,就不可能伟大或杰出(great)。从这个意义上,“好”是“杰出”的敌人。
你不前进时,世界不会等你。
企业的自我更新的经营之道的一个形象表述是:在顺境中,把玻璃当成一扇窗,总是向外看,把功劳归于时势、环境和他人;在逆境中,把玻璃当成一面镜子,对着镜子反躬自省,自己承担所有的责任。
星云大师:佛陀说:“不能忍受讥讽毁谤,如饮甘露者,不能名为有力大人。”所以,在困难、无人喝彩的时候,需要忍耐、需要坚持。但是问题是,一个人忍寒忍热容易,忍贫忍穷、忍饥忍饿也不算困难,忍讥忍谤就需要修行了。
我们要透过生命的力量,发挥“生忍”;我们要用佛法的慈悲喜舍、般若智慧,实践“法忍”;我们要能如如不动、不生不灭,完成“无生法忍”。世间洪水暴风、枪炮子弹都不是最大的力量,最大的力量就是我们的忍。
长乐先生:梁漱溟说,人一辈子就像斗鸡那样需要漫长的修炼:第一阶段,没有什么底气还气势汹汹,像无赖叫嚣的街头小混混;第二阶段,紧张好胜,俨如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年轻人;第三阶段,虽然好胜的迹象看上去已经全泯,但是眼睛里精气犹存,说明气势未消,容易冲动;到最后,呆头呆脑,不动声色,身怀绝技,秘不示人。这样的鸡踏入战场,才能真正所向披靡。我觉得他的意思就是,人生就是一步步地走,一步步地扔,走的是路,扔的是愚,越走路越长,越走心越静,时刻谦卑,时刻警备。
梁漱溟本人并没有做到这点,他是疾恶如仇的人,我觉得他有这样的文字,也是在不断告诫、鞭策自己。
不向如来行处行
星云大师:策略要创新才有效益。既曰“策略”,就不能一直是老套,今天的社会,凡事不断在创新,策略也要创新。巴黎的时装,多少设计师日日苦思,研究创新,所以能风行全世界,受到世界所推崇,成为时尚的指标。
长乐先生:一个好的企业一定是非常强调创新的企业,它必须永远保持时尚性,永远保持它的最大价值,才能历久不衰,日日常新。
近几年,我曾多次造访中国的平遥和美国的纽约。穿行于平遥古城,仰望着享有“中国第一银行”美誉的“日升昌”老字号的牌匾,抚摸着已经变成文物的票号的银窖,回想起纽约证券交易所的摩天大楼和楼内先进快捷的电子设备,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日升昌”票号成立于1823年,比1817年成立的“纽约证券和交易管理处”仅仅晚六年。它以“汇通天下”而声名远播,年汇兑额可达白银三千八百万两。但是,一百多年后的今天,纽约证券交易所是对世界经济有着重大影响的证券交易所,是“打个喷嚏全球就会感冒”的国际金融中心。而“日升昌”只能成为世界文化遗产中的一个旅游景点,曾经充盈的王者霸气,早已渐行渐远。
中国票号的治商方略大多是“守成求稳”、“持盈保泰”,而现代市场经济是一种信用经济,是为了未来而抵押现在。西方文化中对未来的预期,促使他们狂热地求新求变,而中国商贾在新知识、新技术上总是落在人后。
1871年,上海与伦敦间的海底电缆接通,上海的外国银行在当天上午十一点前即可定出铜钱与洋钱的时价与利息。远在平遥的“日升昌”对这一切茫然无知,很快就在竞争中处于下风。更可叹的是,一些老票号的经理和股东顽固守旧,盲目乐观,对清政府几次邀其组建新式银行的要求加以拒绝,从而失去一次次起死回生的机会,终被淘汰。
事实证明,只有创新文化才能孕育创新事业,创新才是一切发展之本。
星云大师:佛教的复兴也需要不断创新。佛教理论既总归一体,又方便多门;既是不二之道,又是不断发展的。佛教允许创造,鼓励创新,但是反对倒退和歪曲。四圣谛是根本佛法,既是原始佛教的要义,也是后来一切佛法的源泉,千经万论,皆由此生,无量妙义,总归这里。
长乐先生:最可怕的是有的人安于现状,还自我感觉良好。
历史证明,只有2%的企业能做成百年老店。百年老字号里,真正有价值的品牌又是凤毛麟角。真正有价值的百年老店要有品牌的连续性,不断净化,不断创新。
鲁豫访问叶剑英的女儿叶向真时问:“好像你过了很多次人生?”
叶向真说:“作为我自己肉身来说,无非是我换了多少次衣服。”
星云大师:佛教不仅鼓励人创新,它还鼓励人成佛。佛教讲,世间一切不是一成不变的,是无常的,所以,可能变坏,但也可以变好,当然,我们都希望变得更好。
沩山灵佑禅师门下弟子数百人,其中仰山慧寂、香严智闲最为杰出。有一天,沩山禅师正在小憩,仰山冒冒失失地闯进禅室,沩山听到有人进来,便转身面壁。仰山禅师说:“我是您的弟子,老师为何不看我一眼呢?”
沩山闻言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身,仰山只好往门口走,却被沩山叫了回来。
沩山禅师说:“刚才我做了一个梦。你替我圆圆看。”
仰山禅师就到外面打了一盆水来,沩山禅师接过来,迅速地洗了脸。过一会儿,香严禅师也进来了,沩山禅师对香严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仰山帮我圆梦,他真是个有心人。”
香严禅师说:“我在外面,不知里面的事情。”
沩山禅师不放过他,指着他逼问:“不管你在里面还是外面,你也来圆圆看。”
香严替沩山禅师端了一碗茶来。沩山禅师很高兴地说:“你们两人智慧高超,犹如佛世时的大弟子舍利弗与目犍连。”
“老师,禅也要决胜负吗?”
沩山禅师哈哈大笑:“不错!男儿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
所以,佛教的精神是超越一切,超越世间,超越出世间的,大概与奥林匹克的精神比较接近,都是为寻求更高更快更强的目标。“男儿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佛走过的路,我倒不一定要走,但是我要走出自己的道路。因此,我们在现实的处世中,不管从事什么行业,都应该保持活力,要创新就要发心。发心就是开发我们的心田,发心才能达到更高更大更远的境界。飞禽要发心才能飞得更高,轮船要发心才能在大海里面航行,人要发心才会有活力。我想,人生要进步,就是靠意志力,动力就是心轮,就是生命的活水。
我激发自己活力的办法就是勤劳、忍耐、发心。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都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人人若能落实佛光会所提倡的,身做好事,口说好话,心存好念──“三好运动”,就是真善美的世界了。
不放弃
长乐先生:创造力不是什么超然能力,有时候就是一种精神状态。把一些听起来如天方夜谭一样的事办成漂漂亮亮的事,是创造力的另一种境界。
大师坐在北京奥运的开幕式上观看美丽的表演时,也许不会想到,六年前我们直播申奥决战前的一场艰难奋战。当时,我们计划与北京电视台合作进行直播,北京台准备很充分,我们心情很轻松。但距离宣布结果只有一天半的时候,我们被告知,如果要直播,必须另起炉灶。我当时就晕了。在一个语言不通、办事效率很低的城市,我们一无场地、二无设备,只有陈鲁豫、窦文涛、周星驰、李汶四个主持人和七八个制作人员。
在别人看来,我们只剩下放弃这一条路了。但是,在我看来,我们还有另一条路,就是用速度拉长时间。如果按实际天数算,我们只有一天半时间,如果按8小时一个工作日算,我们不吃不喝不睡觉,就有4.5个工作日。我们选择了行动。大家连夜准备,我也拉上刚刚认识的俄国司机当翻译,亲自去选直播地点。最后,我选中了红场边上的俄罗斯大饭店顶层餐厅。上去一问,人家开了一个天价。我急中生智,派俄国司机跟他们套近乎,一万美元当场搞定。
俄罗斯人没有收到任何官方通知,所以并不相信我们这帮地底下冒出来的中国人,他们不配合工作,却一个劲儿地问,钱什么时候付?在他们警惕的目光监视下,我们像变魔术一样,搭起了演播台,俄罗斯电影厂的转播车开过来了,摄像的大摇臂也“轰轰隆隆”运到了。俄罗斯的东西笨,夸张一点说,他们的摇臂比我们这边盖楼的小塔吊小不了多少。一万美元也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到了饭店的账上……这时候,饭店的人态度大变,要什么给什么,十分配合,也许是我们的拼命劲头感染了他们吧。
直播那天早晨,当鲁豫、文涛、李汶、周星驰坐在主播台前,他们发现这儿竟是一个极好的直播现场:透过身后的宽大的玻璃窗,克里姆林宫一览无余,朝阳下的莫斯科河泛着耀眼的银光。在中国申奥成功的那一刹那,36小时没合眼的工作人员抱在一起又蹦又跳,然后失声痛哭。据说,现场的俄罗斯人拣到了几只中国人丢下的鞋,忙着失物招领。
星云大师:坚持,是一种力量,是一种慈悲,是一种智慧,更是一种艺术。不放弃,意味着接受,担当,是负责,是处理,是化解,是承担。正如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这就是真正的大勇大力。所以我要说,一个人忍耐多大,力量就有多大;一个人承担多少,成果就有多少。
长乐先生:真正的大勇,就是碰到挫折时表现出来的勇气。谁都经历过挫折,我也一样。在碰到挫折的时候,要有勇气,要相信自己,任何人都不要看轻自己,能力是靠挫折“炼”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