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吐温（Mark Twain）曾经说过：“历史不会重演，但总是惊人地相似。”2008年，美国两位学者——卡门·莱因哈特（Carmen Reinhart）和肯尼斯·罗格夫（Kenneth Rogoff）写了一本关于金融危机的著作——《这次不一样？》，他们调查金融危机对国家经济影响的平均程度和持续时间，研究发现，当危机发生时，相关经济指标震**幅度为：
房地产价格下跌35.5%，持续时间为6年；
股价下跌55.9%，持续时间为3.4年；
失业率上升7%，持续时间为4.8年；
产出下跌9.3%，持续时间为1.9年；
国家公债在危机发生后3年上升了86.3%。
《这次不一样？》中透过研究指出，历史上金融危机发生的频率、持续的时间和影响程度都惊人地相似，发现危机总是肇因于自认为比以前更棒、更聪明，人们总是自信地以为“这次不一样”。有趣的是，鲁迪格·法伦布拉克（Rudiger Fahlenbrach）、罗伯特·普利莫尔（Robert Prilmeier）、勒内·斯图尔兹（Rene M.Stulz）2012年写了一篇登在《金融期刊》（The Journal ofFinance）上的文章“这次是一样的：1998年银行绩效可否说明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的银行绩效”。事实已经证实了这一论断，根据联邦储备银行网站的相关数据，在2007年至2011年8月美国经济危机期间，美国有402家银行宣布破产。然而，每次金融危机发生后总有进化速度比较快的银行生存下来。这不禁使人们思考探寻，是什么样的风险免疫系统和进化基因密码，使这些银行获得了可持续的生存和发展。
从2005年的《银行全面风险管理体系》到2023年的《敏捷银行的实践——以创新为第一动力》，在这19年中，笔者以及合作伙伴对于现代商业银行的进化方向做了一系列大胆假设和小心求证。正如清朝赵藩所做“攻心联”之言：“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从2021年起，每逢一本新书出版，笔者就对这一系列书籍所构成的基因测序动态回顾一番，以期透视2005—2023年商业银行进化史的瑰丽画卷，解析那些资优银行构筑了何等的看似无序、实则有条不紊的内生免疫系统，面对挑战时如何自我调适，为进一步校准发展进化方向提供参考借鉴。
第一本：2005年出版的《银行全面风险管理体系》。巴塞尔委员会于2004年推出《巴塞尔新资本协议》，COSO组织于2004年推出企业全面风险管理（ERM 2004）理念框架，当时在国内金融监管上和实践上尚未有相应的体系化规范。在2005年建设银行上市所开启的商业银行上市潮中，该书为中资商业银行在全面风险管理方面与国际接轨发挥了参考借鉴作用。该书梳理介绍了当时国外银行广泛采用的一些风险计量、评估、控制等管理模式和方法，从理念、模式、方法等视角传播了银行全面风险管理体系国际领先实践，在中国首次提出构建“银行全面风险管理体系”的总体框架和实施路线图。迄今为止，在中国主流银行全面风险管理模式中，诸如风险垂直管理、风险总监派驻制、“三道防线”、风险经理与客户经理平行作业等，均可见该书“银行内生免疫系统”基因图谱的塑型作用。
第二本：2012年出版的《银行产品工厂——创新能力评价解析》。该书从银行业务与科技融合的视角（即现在的流行词汇“业技融合”），从狭义与广义两个层次全面阐释了银行产品工厂的概念。其中，狭义银行产品工厂——产品的各种条件、规则等信息预先进行参数化定义，并按照其功能或者特定服务在进行组件化封装的基础上，根据客户需求进行配置、测试、开通的一种快速创新；广义银行产品工厂——内涵和外延包括银行产品创新流程运行、产品创新需求分析、产品创新功能设计、产品成果适用、银行产品组织管理的实现等功能模块，并采用多个案例全面阐释了计量建模方法在产品创新中的应用，围绕迅速响应客户化定制的内部自我调节和自洽能力是核心。这些理论历经近10年的实践，演化出当今中国大型国有控股银行的“产品工厂”和“产品创新管理体系”的最领先实践。
第三本：2015年出版的《实时智能银行》。该书预见了零售客户生态平台服务将从B2C转向C2B（个性化定制），公司客户生态平台服务将从B2C转向B4B（生态价值链协同）；银行业务和数据中台为适应这种趋势，采用银行业务能力基因组梳理（AS-IS）现状建模，以及向业务能力基因组进化（TO-BE）的目标建模方法论；在银行业科技书籍中首次介绍了传统IT架构和互联网IT架构的“双模IT”构建方法，实现在智能分析的基础上，实时感知和响应客户需求，实时识别与应对风险的实时智能银行模式，在业界首次采用企业级视角，从数、智、云多维度综合分析银行自我调节进化之路，其所倡导的“企业级+精益化+敏捷化”的范式，以其少投入、多产出效应，已成为“十四五”期间主流中小银行数字化转型的现实路径。
第四本：2015年出版的《银行精益服务——体验制胜》。该书介绍了运用客户之声，以及精益六西格玛等计量建模方法，进行流程梳理优化和创新设计，实现客户旅程最佳体验服务的方法与实践。银行精益服务是精益生产理念在金融服务业的创造性应用，是一种贯穿于客户服务旅程及内部运营全过程的经营理念。该书重点从银行精益服务与客户体验（顾客）、银行精益服务与产品创新（产品）、银行精益服务与渠道变革（渠道）、银行精益服务与流程优化（流程）四个方面阐述了实现银行精益服务的具体路径，展望了银行精益服务的未来前景，在业界首次分析了银行产品服务流程自我调节方法论，其所倡导的“自省”“内洽”、抑制“内卷”“躺平”的精益文化至今仍是“流程银行建设”重塑理念、重梳制度、再理流程的经典方法论。如果银行业务流程不能适应客户需求和监管要求的不断优化，“业务中台”和“数据中台”也无法充分发挥效用。
第五本：2017年出版的《银行科技——构建智能金融价值网》。该书指出“智能金融价值网”是包括价值结构、价值交换和价值保管在内的网络时代金融价值扩增体系，“智能金融价值网”将重构金融服务的前台、中台、后台作业模式。介绍了构建“智能金融价值网”的九项技术：前台作业的社交网络媒体运用、移动技术和APP；中台作业的API（Application Program Interfaces，应用程序接口）和即时网络连接；后台作业的云计算、大数据、区块链、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在“智能金融价值网”生态系统中，银行依托BanTech、科技企业依托FinTech都是服务实体经济金融价值网的元件供应商，在监管RegTech规范下，在法律约束和行业自律下各自持牌经营，协作“互洽”，防止“互卷”，形成“价值创新共同体”和“协同创新工厂”，才是题中应有之义，这在各个行业按照国家“十四五”规划推进数字化转型的跨领域价值协同方面具有现实指导意义。
第六本：2019年出版的《敏捷银行——金融供给侧蝶变》。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持续深化、经济迈向高质量发展的新时代，为有效提升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中国银行业亟须踏上敏捷转型之路，即以金融科技为依托，借助数字化、智能化手段，实现组织和流程的高效率运转，快速洞察并实时智能响应客户个性化、差异化、定制化的金融需求。该书在分析银行业当前经营环境和发展趋势的基础上，探讨了商业银行如何坚持以市场需求为导向，以客户为中心，从外部差异化、内部简约化和精于协同三方面着手构建敏捷银行能力，实现包括组织敏捷、流程敏捷、IT敏捷、项目敏捷在内的全方位敏捷，成为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践行者，在业界首次提出了有助于银行实现“企业级敏捷内洽”和“生态级敏捷互洽”的“杠铃原则”。据新华社2022年12月18日消息，中财办有关负责人在回答记者问题时指出：“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要求统筹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和扩大内需”，进一步表明了敏捷银行金融供给侧蝶变的深远意义。
第七本：2020年出版的《未来银行全面风险管理》。该书在《巴塞尔协议》（2017年修订版）、COSO组织企业全面风险管理（ERM 2017）理念框架下，以及金融科技和监管科技最新形势下做了新的探索。与2005年《银行全面风险管理体系》相比，已经是与国际同步接轨的实战探索思考，而不是简单介绍国外的经验、方法。目标是结合最新的金融科技和展望，系统性提出了未来银行风险管理构想：做到既高度警惕“黑天鹅”事件，也提前防范“灰犀牛”事件；既有防范风险的先手，也有应对和化解风险挑战的高招；既要打好防范和抵御风险的有准备之战，也要打好化险为夷、转危为机的战略主动战。该书倡导风险管理融入银行战略、融入价值创造流程、融入绩效考核的最新理念，全面阐述了“银行内生免疫系统”进化模式与未来方向。
第八本：2021年出版的《生态银行——敏捷进化实践》。在国家“十四五”规划深化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新形势下，中国银行业应进一步提升在“黑天鹅”“灰犀牛”事件频发环境下的风险源头治理能力，以科技创新驱动发展，运用云原生、区块链、数据孪生、联邦学习、一湖两库、面向未来的多维系统架构SOX等技术激活金融服务微循环，将实时智能工作流无缝链接嵌入客户消费旅程，穿行于企业上下游价值链，穿透母子公司价值网，穿越货币市场和资本市场，以服务于实体经济畅通内循环、打通外循环的需要，成为在敏捷基础上自进化，与分布式商业模式下的合作伙伴协同进化的生态银行。至此，前七本书所积淀的免疫系统和内洽自调节模式，以及孕育的“生态银行”概念呼之欲出：“是以有条不紊的内部迭代构筑自进化能力，以数、智、云的比较优势敏捷赋能合作伙伴，以无缝衔接的协作融合打造生态系统，围绕用户全方位需求实现无感泛在、浸润式服务的‘金融+’机构。”
第九本：2023年出版的《敏捷银行的实践——以创新为第一动力》。正如《未来银行全面风险管理》一书所警示的，2020—2022年全球疫情肆虐，美国和欧洲国家一直在极力摆脱陷入“明斯基时刻”陷阱。同期，中国也在经历类似美国2008年情形的挑战，房地产泡沫虽未破裂但危机重重，为解决经济增长动能不足问题，可能会重启以银行为主渠道的融资之路，为避免整个社会企业部门杠杆率低效上升，势必统筹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和扩大内需。在这一关键时期，商业银行必须在党的二十大报告关于“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人才是第一资源、创新是第一动力”理论指导下，提升在生态平台、产品服务、风险管理、科技转型等领域的敏捷银行实践能力，助力国家打通内循环和畅通外循环。事实上，从未来银行发展前景看，无论是对于诸如政务系统、财政零余额账户，围绕核心制造企业供应链、农业产业链及其农村“三资”普惠客户，还是对于长尾细分市场的零售普惠客户群，都有着先入为主的先发优势，谁能领先一步创新实践，将在极大程度上影响着同业竞争态势。
作为读者，与其说读书，不如说是在书中读自己。在这九本书中，《银行产品工厂——创新能力评价解析》《实时智能银行》《银行精益服务——体验制胜》《银行科技——构建智能金融价值网》《敏捷银行——金融供给侧蝶变》《生态银行——敏捷进化实践》介绍了商业银行作为金融中介服务方式的自调节变迁，其中作为面额中介（化零为整或化整为零）、期限中介（错配和组合）、风险中介（风险回报平衡）、信息中介（缓解信息不对称）的持牌经营角色没有根本变化，演变的是需求驱动、战略推动和科技拉动下的产品服务模式和客户体验。《银行全面风险管理体系》和《未来银行全面风险管理》一脉相承的是结合COSO组织企业全面风险管理框架、《巴塞尔新资本协议》最新研究成果，及其对银行“内生免疫系统”——全面风险管理实践方式的影响。有所进化的是理念（融入经营管理和战略）、框架（从文化、能力、实践角度加强风险管理）、科技工具及由此带来的模式和管理变化。而《敏捷银行的实践——以创新为第一动力》，是融合前面八本书理论框架和方法体系，闭门造车有法度，出门合辙显高效。
《生态银行——敏捷进化实践》一书中提及的“地方政府偿债能力模型”所使用的差分进化法打破了遗传进化法关于“生物的基本遗传信息来自父母”的约束，突破了遗传进化法的边界，使用群体遗传信息进行迭代，使迭代过程能够以更快的自调节、自进化速度向最优解收敛。生态带来的多元化，降低了银行对单一业务类型的依赖，使其自身免疫系统抗风险能力提升。
2019年的《敏捷银行——金融供给侧蝶变》出版后，我的同事建议我撰写一本《敏捷银行的实践》，本书成稿后有幸得到博鳌亚洲论坛秘书长李保东先生和翊景资本合伙人丁琳先生为这本书欣然作序，精见似醍醐灌顶。渤海银行李本靖先生为整理书稿花费了很多心血，中国金融出版社张铁先生对本书的审校、出版给予了很大的支持。在此一并致谢！
“生态银行”是银行数字化转型的高级形式，“敏捷银行”是银行数字化转型的能力特征；生态可以造就敏捷，敏捷更易融入生态。读者在读这九本书时，也许会体会到，商业银行进化水平的差异在于，自己如何把握好斜坡推球的四种力，即客户需求驱动力、银行战略推动力、科技上升拉动力以及防止下滑的风险止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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