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28日，扎克伯格宣布脸书公司（Facebook）改名为“Meta”。扎克伯格在《创始人的信：2021》（Founder's Letter 2021）中做了较为详细的解释。他说：“我们正处于互联网下一个篇章的开端。”扎克伯格创建脸书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是在网站上输入文本，后来互联网变得更可视化、更移动，从桌面发展到网络再到移动设备，从文本到图片再到视频。但这不是终点，下一个平台将更为浸入式（Even more immersive）。扎克伯格认为，这将是“An embodied internet where you're in the experience，not just looking at it”（全体验的互联网，你是亲身经历者，而不只是观看者）。这被称作Metaverse（元宇宙）。当前，对元宇宙的理论模型、技术基础、进化方向的讨论方兴未艾；银行业界对打造元宇宙商业银行的讨论也日渐增多，本节基于元宇宙构想对商业银行构建服务模式进行初探。事实上，正如现今世界也将是未来元宇宙世界的组成部分一样，当前正为业界所实践的生态银行[1]乃至数字银行也是元宇宙银行的孵化者、早期形态，在生态银行所具有的三种展现形式（走出去、请进来、联合共建）中，元宇宙银行属于银行“走出去”到客户生态体系中构建虚拟银行的升级版。
元宇宙与元宇宙银行：以生成式AI等为基础
从消费互联网时代，到消费互联网、产业互联网和价值互联网三足鼎立时代，都是互联网科技变革趋势与社会经济发展进程相互渗透、彼此促进下的统一演进共振。元宇宙基于互联网而生，是与现实世界相互打通、平行存在的虚实融合世界。这不是一家独大的封闭宇宙，而是由无数个虚实生态并行组成的不断碰撞并且膨胀的数字超宇宙，它具有鲜明的分布式生态特征。生成式AI（如ChatGPT）等数字生产力技术的迅速发展，也正在加快元宇宙及元宇宙银行场景的落地实现。
关于元宇宙的构建
元宇宙概念最初来自科幻作家史蒂文森1992年创作的科幻小说《雪崩》，意指在共享的线上世界中，使用者能够互动，甚至能在其中生活、工作。故事中创造了一个平行于现实世界的网络世界，供在现实世界中地理位置彼此隔绝的人们通过各自的“化身”进行交流娱乐。回望过去20年，互联网已经深刻改变人类的日常生活和经济结构；展望未来20年，元宇宙将携同Web 3.0、生成式AI等技术一起更加深远地影响人类社会，重塑数字经济体系。元宇宙联通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是人类数字化生存迁移的载体，提升体验和效率、延展人的创造力和更多可能。数字世界从物理世界的复刻、模拟，逐渐变为物理世界的延伸和拓展；数字资产的生产和消费，数字孪生的推演和优化，亦将实时反作用于物理世界。所以，元宇宙的本质或将承载世界万物，充分利用心理学、生物学、仿生学等科学，将物质与人的视觉、听觉、触觉、味觉进行融合，让体验达到三维以及多维的极致。
始终处于不断创建之中是元宇宙世界的一个基本特征。AI技术，尤其是生成式AI，将是元宇宙虚拟世界得以高效构建的基础生产力；如前文所述，ChatGPT在人机对话中所展示出的令人惊叹的内容生成能力已经让人们再次感受到了元宇宙愿景的进一步迫近。虚拟身份则是元宇宙最基础的维度，虚拟人技术已迭代多年，且目前已具备清晰、多元的商业化路径。区块链、Web 3.0作为价值互联网的底层支撑日益坚实，跨链技术的发展将逐步解决“价值孤岛”问题，这意味着在元宇宙层面“元宇宙孤岛”将不再是问题。未来3~5年，元宇宙将进入雏形探索期，VR/AR、NFT、AI、云、PUGC游戏平台、数字人、数字孪生城市等领域渐进式技术突破和商业模式创新将层出不穷。从中长期看，元宇宙的基础设施与产业链包括GPU、3D图形引擎、云计算和IDC、高速无线通信、互联网和游戏公司平台、数字孪生城市、产业元宇宙、太阳能等可持续能源等。终极的元宇宙联通物理世界和数字世界，将成为20年之后人类的生活方式，重塑数字经济体系。元宇宙将大量离散的单点创新聚合形成新物种，带来长期超越想象的潜力和机会。
我们对元宇宙的想象依托于现实世界，又超脱于现实，将我们对可能性的奇幻畅想赋予其中。但必须意识到的是，正如19世纪的人们无法准确预测电力将如何彻底改变世界、早期互联网时代的人们无法预测移动互联网的突飞猛进，虽然技术迭代的方向具有一定的可预测性，但元宇宙时代的具体模样无法一言以蔽之，需要在实践中不断碰撞和磨合。
“元宇宙银行”的擘画
2021年爆火的电影《失控玩家》，以人工智能觉醒为主题，应用生物识别、虚拟技术、人工智能、大数据和物联网等手段构建游戏元宇宙，探讨了人与人工智能的差别等哲学和伦理层面的问题。这部电影虽然没少“黑”银行：银行在片子里基本就是大家发泄情绪的抢劫对象，天天被抢。最后，乐园来到了，银行还落得个“消失”的下场。在电影中，主角所处的世界是利用生成式AI、数字孪生等前沿信息技术，建立在区块链之上的虚拟世界，去中心化平台让玩家享有所有权和自治权，并通过沉浸式的体验让虚拟进一步接近现实。
或许正如电影中的场景，在未来的某一天，通过数字孪生等技术的深度应用，人们可以随时随地切换身份，自由穿梭于物理世界和数字世界，在虚拟空间和时间节点所构成的生态中学习、工作、交友、购物、旅游等。元宇宙的诸多畅想也提醒了商业银行，数字化转型必须打开脑洞，紧跟甚至引领前沿。因此，加快数字化转型，加快科技能力的全面提升，以生态银行模式构造虚拟和现实连接的元宇宙银行，是商业银行迫在眉睫的发展要求。
宇宙银行并非一定是在特定元宇宙中“实际存在”的虚拟网点，其更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服务”。客户通过穿戴设备进入元宇宙后，一方面可以使用自身特定的虚拟身份“一键直达”银行厅堂，由AI虚拟员工引导；另一方面，也可以通过特定指令在元宇宙中随时“召唤银行”，使用相关服务。元宇宙银行向用户实时推荐最优行动、预期关键决策并实现决策或任务的自动化，全渠道无缝覆盖各类产品和服务，实时同步触达实体和线上情景；同时，元宇宙银行以区块链加密实现身份唯一性检验和风控合规，真正实现生态化、敏捷化、安全化的服务体验。
被誉为“元宇宙第一公司”的Roblox总结了元宇宙必须具备的八大要素：身份、社交、沉浸式体验、低延迟、多元化、易进入性、经济系统以及文明。作为超级中介的生态银行与元宇宙的需求十分契合。如前所述，生态银行具有分布式协同、群体智能、差分进化等特征。基于此，生态银行可以为元宇宙社区提供包括硬件、网络层、计算力、虚拟平台、交互工具和标准、支付方式以及内容、服务、资产等在内的基础设施和中介支持。举例来说，元宇宙银行的最基础功能是：未来的元宇宙世界中有完整运行的经济、货物、内容以及IP，人们通过可穿戴装备等硬件设备进入元宇宙世界。用户和公司可以在元宇宙银行的沙盒中进行内容创作、商品交易，并以区块链加密为保障。人们能够在元宇宙中进行一切现实生活中的活动，并通过实体银行构建元宇宙银行，形成虚拟资产与现实世界资产的官方互换渠道。
在元宇宙中，虚幻与现实的边界变得模糊，与之相伴的是数据安全、隐私保护和合规的重要性将更为突出。元宇宙银行可充分发挥银行在这些方面的专长，将这些专长打造为可向元宇宙世界广泛输出的服务。
元宇宙银行的服务特征
元宇宙的关键特点在于“A feeling of presence”（参与感，现场感）。基于此，元宇宙银行可以做能想象到的任何事情：除了对公对私传统业务、虚拟与实体货币兑换等金融服务之外，或许还能通过构建各种类型的虚拟生态场景，提供子女老人托管照护、创客和创业空间、工作和学习辅助、玩乐和购物支持、亲朋好友相聚场景等服务内容；还有其他一些全新服务，可能是我们在今天未曾设想的、实体网点或手机银行无法提供的全新体验。
无感泛在的全天候服务
无论对公客户还是零售客户，都不必按照银行“工作时间”到实体网点取号排长龙，而是利用自身在特定元宇宙的、被认证的虚拟身份，全天候通过特殊硬件设备进入元宇宙，便捷调取和使用智慧化敏捷的银行服务，真正实现“无感泛在”。例如，透过元宇宙银行各种与实体网点功能相近、但更加智慧的虚拟机具，智能识别匹配企业法人的虚拟身份与现实身份，真正实现遥距开户。
进一步推而广之，属于元宇宙标配的VR/AR眼镜、体感设备等，在与银行的风控、反欺诈等传统专长充分结合后，有望成为元宇宙社会普遍通用的身份验真与校验公共基础设施，推动全社会加速迈入零密码、零信任的超便捷时代。
重构客户互动模式
在元宇宙中，银行与客户的互动将更强调沉浸感和融入客户旅程，是更强调精准遵从客户心理综合诉求的“体验式运营、体验式营销”。比如在营销方面，银行导流的入口可能是元宇宙游戏或元宇宙漫游行程途中的“装备升级包”“开箱有礼”等形式，或是通过AR技术直接嵌入人们现实逛街购物过程中的现场消费优惠活动。在客户运营方面，银行可由真人业务人员（或客服）的数字化分身在与客户一起在元宇宙里“散步”的过程中完成答疑解惑、需求交流、业务办理等。
线上线下联结的“必由之路”
在元宇宙中，虽然数字资产的鉴证、保存、撮合、交易等可在区块链上完成，但相关的认证、反欺诈、保全等，特别是线上线下的联结必须遵照一定的规则和兑换机制，而提供这种机制保障的最优解之一就是元宇宙银行。依托商业银行的信用基础，元宇宙银行可以实现场景嵌入、数据驱动、智能联动，与其线下母行实现微秒级数据加密传输、跨次元即时认证，有效打通元宇宙与现实世界的经济往来。
仍需长期进化的风控合规体系
元宇宙在融合区块链、物联网等技术保障虚拟身份与现实身份对应的基础上，还需要基于机器学习和深度神经网络技术，实现“自动、实时、精准、敏捷、进化”5A智能风控的全新升级，实现自感知、自分析、自决策、自执行，建立并不断进化适应于元宇宙社区的风控工具和标准化流程，通过可复制、“工业化”的方式构建、测试、部署和监控模型。
元宇宙尚处于很早期的阶段，仍然存在诸多基础问题有待明晰，商业银行从生态银行、数字银行向元宇宙银行进化的过程中，将会面临大量的伦理风险、监管风险。比如，元宇宙的参与者包括真身与化身（Avatar，或称为分身）形态，两者之间在技术上的边界趋于交融、模糊，但在法律上存在权责界定的伦理风险。此外，虚拟资产将成为元宇宙非常重要的一类经济资源，但如何确定虚拟资产的权属关系仍然是一个未解的问题。再者，元宇宙中的经济规则与机制尚不清晰，可能会与目前的互联网经济系统有重大区别，元宇宙可能从一开始就会在利益分配规则上更加注重规避平台垄断现象的产生。
可以预见，在未来较长一段时期内，围绕“元宇宙”将会存在不少炒作概念的投机行为，以及浑水摸鱼的欺诈行为，还势必会出现很多监管空白的情景，元宇宙银行需要发挥生态银行的“自进化”特质，让自身的风控及合规能力体系随元宇宙世界的迭代演进及时调整、健全。
实时定制极致的个性化金融服务
元宇宙中的客户旅程具有极度个性化的基本特征，这决定了银行在服务供应上应该具备更为极致的个性化定制能力，以贴合客户体验之需。在元宇宙世界中，由于生成式AI等技术的强大加持，客户的日常旅程将仅仅受限于想象力，能在各种场景、各个生态间自由穿梭，上一秒还在足球比赛“现场”呐喊助威，下一秒可能就已经在邮轮上“远洋”航行，再下一秒则可能直接守在家具工厂的生产线旁，查看所定做的智能座椅的生产进度；甚至，客户可能借助在元宇宙里的不同化身（或分身）同时参与多个不同的场景、生态活动。客户所经历的场景可能完全由AI实时全新生成，之前都不曾存在过。
一方面，银行应积极参与客户非金融活动场景的创造。元宇宙银行可与生态伙伴合作，基于图像识别技术、语音识别技术、自然语言交互处理技术、生成式AI技术，开展微秒级的数据采集、存储、使用、分析，根据客户兴趣和虚拟身份选择，自动拟合展开个性化的客户旅程场景剧情，实现客户在同一旅程中多种模式间的无缝切换，前端互动界面接口的设计应保证灵活性，保留并不断更新互动情景。
另一方面，元宇宙中客户的金融需求均产生于极度个性化的场景中以及由这些场景串联而成的极度个性化的旅程之中，元宇宙银行需要持续升级数据中台、业务中台，基于近乎全维度的标签数据等进行客户画像，对客户风险偏好作出精准判断，借助AI技术智能感知客户旅程，实时为客户贴身定制能无缝耦合到客户旅程之中的金融服务内容、服务流程，让客户感受到随叫随到、无感泛在且一人千面的元宇宙金融体验。
促进资产形态与资产理念的发展
在元宇宙中，“资产”本身在形态上将进一步数字化、智能化。元宇宙银行应成为这一趋势的引领者，积极运用智能合约等技术，充分发挥数字资产、数字货币的可编程性特征，尽早构建起“数字财富”的管理服务能力体系。
资产形态的数字化，会引起人们“资产观、财富观”甚至社会伦理的演变。有一种观点认为，在终极元宇宙时代，人的肉体会消亡，但是意识会以某种形式保存并生活于特定的元宇宙中，形成“永续生命”。那么，根据行为数据集合分析，在“永续生命”的资产配置方面，包括现实资产处置、虚拟资产增值、线上线下兑换等方面，需要元宇宙银行的专业支持，保障“永续生命”在元宇宙中的长期生存。
元宇宙银行的业务模式畅想
未来，元宇宙的商业模式是一种分布式商业的形态，银行服务将深度融入服务场景。在完全信息条件下，元宇宙银行及其母行面临着高度透明的市场竞争。特别是在个人业务方面，为了更好地获客、黏客，必须通过精准的画像定位，以生态银行模式在特定元宇宙中敏捷搭建符合客户需求的各类场景，以最大化满足客户需求。
对于元宇宙银行的业务模式，我们可以做这样一种畅想：在元宇宙中，商业银行通过模型扩展将业务柜面按照银行产品及对公对私进行细化和虚拟化，如理财柜台、外汇柜台、票据柜台等，方便客户在虚拟状态中快速定位业务。同时，可穿戴设备植入了大量收集用户行为数据的传感器，银行可以根据收集的数据完善自己的产品业务，提升营销的成功率。例如，当客户在元宇宙中设计和建造自己的房子时，可以通过指令实时调出元宇宙银行；元宇宙银行则自动感知客户需求，结合客户行为数据、爱好特征、资金情况，迅速链接元宇宙地产商推荐各处地块空间、迅速链接元宇宙设计师设计各类建设方案、迅速根据各种方案搭配提供融资及分期服务方案。又比如，银行可以在不侵犯隐私、合规的前提下，根据用户在使用某项服务时的脉搏和脑电波反应，了解客户对业务流程和触点的喜好，从而对该服务解构和改进。为此，元宇宙银行在软件层面整合并重构业务处理流程，充分利用客户自助+创新的业务流程和后台专业审核模式，相比基于柜台人工受理模式速度可提升数倍。
在体验方面，可穿戴设备通过强大的视觉效果、多感知信息呈现的方式、极具浸没感的体验氛围，提升客户数字体验。例如，AI财资管家可以将相关投资组合建议的分析结果投放到客户的眼前，通过现场教学的方式，具象地展示投资的业绩和方式。将图表数据以更为美观清晰的三维形式展现，将各种所需的信息无限量地“摊铺”在用户的眼前，并通过手势轻松完成互动操作。在元宇宙时代，越来越多的个人客户将在虚拟空间的移动生活和产业应用场景中使用银行业务。这要求银行在元宇宙中提供生态化的服务供给，在核心客户旅程中嵌入个性化决策，了解其应用情景与需求，设计有价值的产品和服务并引入相应的非银产品，通过代客自动决策和执行的智能技术，确保金融操作更为私密安全，敏捷、无感、泛在、无缝地提供卓越客户体验。
元宇宙会产生新的价值。在元宇宙中，由于高度数字化且带有很大比重的虚拟特征，“创造”将成为普遍化的基础活动。这就像好的文学作品，读者各有解读，并由此衍生出许多全新的作品，可能远超作者最初构想。就元宇宙银行而言，当银行产品的用户人群形成网络时，产品将可更敏捷地自进化迭代。一方面，越多人用，使用场景和方式就越多样，就有更多用户的体验反馈，银行就有望在不侵犯用户隐私的前提下获得更多相关信息，从中获得灵感，并驱动AI自主开发出新功能，推动产品不断自迭代。另一方面，用户本身也将更深度地直接参与银行产品的创新、搭建甚至运营过程，成为符合合规要求的银行“共建共营者”。
扎克伯格在有关Facebook改名的视频中表示：“是时候了，我们要使用一个新的公司名称，来包容我们所做的一切。体现我们是谁，我们希望创造什么。我们的使命仍然不变，还是为了让人们彼此相聚。”或许，有的人认为元宇宙银行“太过遥远、不切实际”；但笔者认为，银行不能像在移动互联网盛宴中姗姗来迟那样，再次丧失元宇宙时代的先机。实践证明，关键核心技术是要不来、买不来、讨不来的，银行只有以关键共性技术、前沿引领技术、颠覆性技术创新为突破口，敢于走前人没走过的路，努力实现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可控，才能把创新主动权、发展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正如《光耀生命》作者所言，“正确的姿态总是放松的，即便你伸展到极限也是如此。”虽然面对内外部多种挑战和压力，商业银行仍需要以开放、积极的态度拥抱元宇宙时代，逐渐建立线上线下强链接的分布式链路，不断迭代优化，实现真正意义的生态化转型。
注释
[1]赵志宏.生态银行——敏捷进化实践［M］.北京：中国金融出版社，20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