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伯听到韩信这么说,面上不动声色道:“哦,这样啊,那你去吧!”
韩信刚走,项伯也快步来到马厩,骑上一匹快马便向灞上飞奔而去,在整个楚军之中,项伯只在项羽一人之下,无论他做什么,除了项羽,自然也没人管、没人问,而且就算项伯有时候提出的建议、所做的事和项羽有矛盾之处,但他毕竟在辈分上还是项羽叔父,项羽就算不肯听他的,但也不会真拿他怎么样。
项伯刚刚渡过戏水,刚好碰到正在河边小树林内散步的张良,项伯二话不说,拉起张良就往戏水对岸走。
张良哭笑不得道:“项伯兄,你有什么事,倒是说呀?”
项伯看了看四周无人,便放开张良,说道:“子房,现在我们两军争夺关中,迟早会有一战,而你们完全不是我们的对手,何必还要守在刘季身边,坐这无谓的牺牲?”
张良一愣,继而冷笑道:“谁说沛公要和项羽争夺关中了?沛公已经决定献出关中地区给你们,还遣使把秦王宫宝物清单、传国玉玺,送给了你侄儿项羽。”
项伯道:“那你也要跟我走,你和刘季明日不是受邀去鸿门赴宴吗?范增已经准备派人在明日的宴席上,对你和刘季行刺杀手段了。”
张良听到项伯这么说,扭头就往回走。
项伯又连忙拉住了张良,继而道:“子房兄,你又回去干什么呀?”
张良正色道:“我与沛公患难与共数年,沛公对我亦有知遇之恩,如今我明知沛公有难,怎能知情不报,还要弃他而去,独自偷生呢?”
项庄急道:“哎呀,子房!念在往日恩情,今日我瞒着楚军其他人,独自来跟你透漏这件事,已经对我侄儿项羽有了背叛之嫌,你若还要再把这件事泄露给刘季,那你将置我项伯于何地呀?”
张良趁着项伯不备,猛然抽出他挂在腰间的佩剑架到自己的脖子上,对着项伯道:“项伯兄,我张良感激你今日来救我,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住你,然而你有你的道义,我亦有我的道义,要么你让我死在这里,要么你就放我回去跟沛公报信。”
项伯无奈道:“子房兄啊!你这又是何苦呢?”
张良语气坚决道:“一为忠,二为义!”
“好一个忠义二字!我刘季今生能得子房先生这样的忠义之士相助,虽死无憾!”刘季的声音忽然从项伯背后传来。
项伯转身看去,只见夏侯婴、周勃俩人站在刘季身前,将其护着。刘季拨开夏侯婴、周勃俩人,径自走到项伯、张良面前,伸手从张良手里要过佩剑,然后又将配剑递还给项伯。
刘季朗声道:“我刘季虽然侥幸先项羽将军一步夺下了关中,但现在也是真心献关中地区给项羽将军,明日鸿门宴我自会当面去跟项羽将军解释清楚,届时,要杀要剐随他便!”
听到刘季这么说,项伯一阵汗颜,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侄儿想杀沛公你,而是范增想要这么做。”
刘季无所谓的呵呵一笑道:“我自然相信项羽将军不屑于做这种事情,不过想来你们楚军之中,如范增一样想杀我刘季的人,也不在少数吧!”
项伯把自己的佩剑插回剑鞘,抱拳道:“沛公,待我回去一定会尽力阻止这件事发生,告辞!”
望着项伯渡河而去的背影,刘季道:“项伯真乃义士也!”
次日,新丰鸿门,楚军军营。
项庄、龙且各自带领两千精兵悍将,分列左右,名为迎接沛公刘季,实则是想在刘季面前展现楚军不可一世的军威。
刘季只带着张良、樊哙俩人前往新丰鸿门赴宴,刚刚渡过戏水,一名身材微胖、文臣装扮的的人负责接引,继而道:“在下楚军后勤都尉陈平,见过沛公。”
听到对方名叫陈平,张良不禁侧目对此人多打量几眼,刘季看到张良如此,也不禁多看了陈平两眼,但也没感觉此人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当着陈平的面,也不好直接问张良为何会高看此人一眼。陈平一边领着刘季、张良、樊哙前去项羽的中军大帐内赴宴,一边向他们讲着项羽一路来所取得的战绩。来到项羽的中军大帐前,项伯代替陈平将刘季、张良、樊哙引了进去。
项羽端坐在正上首位置,看到刘季进来也没有起身,十分傲慢的冲刘季抬了抬手,继而道:“哦,沛公来了啊,坐吧。”
尽管心里十分不满项羽的傲慢无礼,但刘季还是放低姿态,恭恭敬敬的冲项羽施礼道:“刘季见过上将军。”
张良和樊哙也跟着刘季冲项羽施礼道:“见过上将军。”
项羽自顾自饮了一杯酒,头也不抬的说道:“嗯,不必多礼,有什么事坐下谈。”
刘季、张良依次落座,樊哙则站在他们身后。
然而,刘季刚刚落座,只听项羽把酒杯一摔,怒道:“刘季,我且问你,你可还当自己是楚军阵营的人吗?”
刘季慌忙起身,战战兢兢道:“我刘季奉楚后怀王为主,自然是楚军阵营的人,当年项梁将军领兵渡过长江后,我刘季是第一个带人投奔的,说起来,我刘季虽不是江东子弟,但也和江东子弟无异。”
听到刘季说起当年他投奔项梁的往事,项羽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但依然满脸不悦道:“既然你认自己是楚军阵营的人,那你为何派兵在函谷关阻我入关呢?”
刘季赶忙按照之前他和张良商量好的说辞,为自己辩解道:“上将军明鉴,我原本是派兵守住函谷关预防赵、齐、魏那三国兵马入关的,防止他们抢夺我们楚国的胜利成果,谁料守将误解了我的命令,竟然有眼不识泰山,敢拦上将军您,为此他们被上将军打败,逃回我这里后,我又连杀了他们几员主将。”
项羽自然不信刘季的这些借口,质问道:“可是我怎么听说,你要自封关中王,让子婴做丞相,你们共治关中?”
刘季情绪激动道:“这是哪个小人在背后这么污蔑于我啊?”
项羽冷笑道:“就是你派往函谷关,阻我入关的主将曹无伤派人这么告诉我的。”
刘季心里暗骂曹无伤眼见项羽不可阻挡,已经暗中背叛自己,一边继续辩解道:“不敢欺瞒上将军,当初天下义军首领齐聚彭城,在楚后怀王面前共同相约,先破秦入关中者可称王。我刘季自然也想要这个虚名,这也无可厚非吧?不过,我刘季心里也清楚很,我能够先入关中轻取咸阳,实在是因为趁着上将军在中原,拖住章邯四十万大军的间隙才侥幸取得的战果。因此,我也只想要一个称王的虚名,绝对无意将关中地区占为己有。”
这时,张良也站起来帮着刘季向项羽解释道:“上将军不妨再想一想,秦公子子婴手里已经没有一兵一卒,沛公怎么会说出与子婴共治关中的蠢话呢?”
项伯也帮着刘季、张良好言相劝道:“沛公厚道、子房坦诚,我看他们绝定不会做出不义之举的。”
范增怪笑两声,阴恻恻的说道:“哎,项伯将军难道没听说过两句俗话吗?有道是人心隔肚皮,画猫画虎难画骨。人呐,厚不厚道,可是不能光看表面的。”
项伯尴尬的笑了笑,然后举起酒杯道:“今日,在鸿门设宴本是为了慰劳沛公替我楚国平定关中的功劳,哎呀,你们看看沛公来了半天,还没有吃上一口菜,喝上一口酒呢。”
一边说着,项伯一边请刘季、张良再次落座,一一敬了他们一杯酒。
这时,原本坐在末席的项庄猛然站起来,提着剑走到中军大帐的中间空地上,提议道:“干喝酒也太没意思了,不如让我舞剑为沛公助兴!”
说着,项庄抽出闪着寒光的佩剑开始舞动起来,同时出声对着项伯提醒:“叔叔,刀剑无言,你还是别在这里站着了,做回你自己的坐席上,免得被小侄误伤到。”
项伯自然知道,项庄名为舞剑助兴,实则想借机刺杀刘季。
项伯把自己手里的酒杯一扔,又顺手抽出自己的佩剑,哈哈一笑道:“项庄,你可别忘了,你的剑术还是我教的呢,那就让我看看这几年,你有多少长进。”
说罢,项庄就挥舞着手里的佩剑冲着项庄迎了上去。
“叮叮,铛铛!叮叮,铛铛!”
激烈的兵器交接声不绝于耳,这叔侄俩人竟是毫不留手的真斗了起来。
项庄有些恼怒道:“叔叔,侄儿今日可真喝多了,难免控制不住手劲,你还是赶紧退下,别让我难做。”
项伯淡淡道:“项家剑法只斩恶人和敌人,岂会因为醉酒而不分善恩、敌我?”
项羽自然也听出了项庄、项伯俩人的话外之音,他瞥了一眼范增,低声问道:“亚父,项庄舞剑是你的主意吧?”
范增闭目养神,佯装没听见项羽的问话,不置可否。
项羽心里也很矛盾,他其实也想除掉刘季,但又一时找不到什么合理理由,不想背负骂名,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制止项庄的时候,忽听底下传来一道熟悉又好听的声音:“呀!项庄,你怎么和项伯叔叔打起来了,快住手!”
说话的是项羽的宠妾,虞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