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立刻会意,冲刘季点头道:“子房明白,夫人那边我去劝劝。”
吕雉进来后,还没开口说话,刘季就率先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吕雉一看刘季的神态和表现,心里知道他肯定有事瞒着自己,于是便对儿子刘盈道:“盈儿,跟着你姐姐出去玩儿会,母亲跟子房先生有话要讲。”
打发走了自己的儿女后,吕雉眼神凌厉地看向张良:“子房先生,你和汉王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张良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对吕雉解释,支支吾吾道:“项羽已经答应放我回韩地,也答应放主公回汉中封地,但是......但是......”
吕雉反问道:“但是什么?”
吕雉紧紧盯着张良,见他支支吾吾始终没能说出下面的话,很快就明白过来,吕雉又道:“但是项羽有条件,而这个条件,汉王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跟我讲,那就是跟我有直接关系了。”
听吕雉分析的头头是道,张良只能点了点头道:“夫人说得在理。”
吕雉接着说道:“也就是说,汉王是打算把我们母子留给项羽做人质了?”
张良补充道:“不止夫人和公子要被项羽留作人质,还有刘老太公以及主公的其他兄弟都要被留作人质。”
吕雉冷冷道:“别人我不管,我只问你,刘季的那个宠妾戚夫人是被项羽带回去当人质呢,还是跟着刘季回汉中呢?”
张良一愣,没想到吕雉会这么问,他摇了摇头,含糊其辞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当时项羽咄咄逼人,我和主公被逼无奈,只能答应他的要求,也没敢多问多说什么。”
吕雉冷笑道:“是项羽咄咄逼人逼着他把我们当做人质才肯放他,还是你和他动把我们献给项羽当人质,才换的项羽答应放了你们?”
张良没想到吕雉居然如此洞悉人心,顿时感觉一阵汗颜,低着头,彻底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了。
吕雉也没再追问,只是淡淡说道:“算了,用我们母子换得刘季和你子房先生龙归大海,也算值得了。”
张良唯唯诺诺道:“是是是!”
说到这里,吕雉话锋一转,沉声道:“但是,子房先生,你要记住了,无论如何,这也是你和汉王欠我的,如果日后我有事求你,你绝不能推脱!”
吕雉拂袖而去,张良一阵哑然,不知所以。
次日,刘季和张良生怕项羽反应过来后,会后悔放他们离开,不敢稍作停留,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咸阳城。刘季赶到汉中后,按照之前张良给他的建议,烧毁了子午道上的栈道,以向项羽表示自己再无返回中原之意,进一步降低项羽对其戒心。
张良刚刚回到阳翟,就听到了一个消息:范增带着项庄赶回彭城后,先是虚情假意的把楚后怀王奉为了楚义帝,接着,他们又强迫楚义帝迁都徙居百越无主之地的郴县,而当楚义帝不情不愿离开彭城后,在快抵达郴县的时候不幸遭遇山贼,被山贼迫害失踪。
不过尽管范增做的很隐秘,楚义帝一行人一个活口没有留下,其葬身之地方圆数十里也没有一个村子,更不会有旁人看到。但各个诸侯王谁也不傻,谁都知道楚义帝所遭遇的山贼,多半就是项羽和范增安排的,只是知道是知道,但是由于现在项羽势大,谁也不敢揭露此事,以免惹恼项羽。
项羽带着楚军又在关中地区待了两个月,在这期间经常有关中百姓为了给死去的家人报仇冒死偷袭楚军军营,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让项羽防不胜防十分苦恼,但是他也明白自己在关中地区不得人心,也不能再因此继续残杀关中百姓,以免逼得他们彻底揭竿而起,无奈之下,项羽也只能班师返回中原,分别给章邯、董翳、司马欣三人留下两三万人马,让他们代替自己治理关中,也帮自己看守关中地区的刘季。
而当项羽率军回到彭城,范增得知他放走了刘季和张良后,气得浑身颤抖,甚至不顾身份的对着项羽吼道:“糊涂啊!你把刘季放回汉中也就罢了,你还把张良放回韩地?你真怕他们不会联合起来,反你不成?”
其实,项羽刚刚放走刘季和张良不久,他就后悔了,项羽虽然狂妄自傲,但是也深谙兵法,尤其是他后知后觉的,想到从汉中可通过汉江直抵南阳郡韩国的封地附近时,猛然就意识到自己当时可能是中了张良的计策。然而,事已至此,后悔也已经迟了,项羽为了自己的面子,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硬是不肯在范增面前承认自己中计了。
范增把整件事思前想后想了好几遍,忽然问道:“陈平呢?这次回来以后,怎么没见到陈平呢?”
项羽道:“行军到半路上,陈平说要回家探亲,本王就准了。”
范增拍着自己的大腿喊道:“陈平只有父母双亡,后来唯一的哥哥也和他闹翻了,他孤家寡人一个,既没有家,也没有亲人,他上哪里回家探亲去?”
范增越想越气,继而道:“哎呀!老夫早就该想到的,陈平当时表现的那么积极,事出反常必有妖,原来他早已暗中投靠了刘季!”
项羽脸色也逐渐难看了起来,继而道:“来人,马上去查查陈平老家在哪里,派人去那里查看陈平是不是回老家了。”
项羽尽管嘴上还是不肯承认自己中计了,但心里已经不得不承认这些事情,他只能放下自己的倔强,不甘心的问道:“亚父,从汉中地区沿汉江而下,可直抵韩国封地,而刘季和张良一向交好,这始终是个隐患,你看这该怎么办?”
范增没好气道:“全部都放虎归山了!能怎么办啊?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灭了韩国,杀了韩王成和韩信!”
项羽顿时又犹豫了,继而道:“啊?这怎么能行呢?韩王成是我册封的,不论将来怎样,至少如今,韩王成和韩信在韩国封地安分守己,既没有做对我楚国不利的事情,也没有对我不敬,出师无名,我怎能灭韩国、杀了俩人呢?”
范增气得口不择言道:“妇人之仁,大王啊,你这是妇人之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无需顾虑那些虚名!”
今日项羽一直被范增言语怒怼,哪怕自己的确中了张良的计策,的确做错了一些事,但面对范增越来越放肆的口不择言,项羽也终于忍不住了,怒道:“亚父!我项羽堂堂九尺男儿,生来光明磊落,我可忍受别人可骂我残忍、无情,但最讨厌行那卑鄙之事,这样的话,你以后再不要跟我讲了,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范增气得甩手就走,边走边怒道:“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去对付张良吧,老夫还真就不管了!”
虞姬听到动静后,赶忙赶来,故作嗔怒状,对着项羽道:“大王,你怎能如此对亚父说话呢?亚父无论做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好吗?”
一见虞姬来了,项羽心里的怒气顿时就消了一大半,对着着范增已经走远的身影小声嘟囔道:“当年我叔父都没有像亚父这般管教我呢!”
不过项羽嘴上虽然对刚刚范增教训自己的话很不服气,但是心里对他的话也有一些认可,项羽也知道,虽然韩王成是韩国名义上的诸侯王,但是韩国的大小事务都由张良做主,留着张良这个和刘季素来交好的人在韩国封地,实在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必须要想办法剪除。
想清楚这些后,项羽逐渐冷静下来,马上派人叫来项庄,吩咐道:“你亲自带人去阳翟城,传我的命令,把韩王成和张良都给请到彭城来。”
项庄道:“是,末将马上就去!大王,如果他们不想来,该怎么办?”
项羽冷笑:“本王巴不得他们不奉令前来呢?那样就正好给了本王讨伐他们的理由了。”
说完,项羽还不忘交代道:“你悄悄去,千万别让项伯叔父知道了这件事。”
项庄道:“放心吧,大王,这我知道。”
千里之外的阳翟城,韩国王宫内,韩王成设宴给刚刚返回的张良接风洗尘,宴席结束后,韩王成特意留下张良私谈。
韩王成心事重重的问道:“子房,我们俩人相识有多久了?”
张良道:“至少三十多年了吧,当时大王您还是韩国公子,您刚刚拜师读书的时候,我还是您的伴读呢。”
想起往事,韩王成不自觉得一笑,继而道:“用民间百姓的话来说,我们两个就是光着屁股玩大的发小。”
说着说着,韩王成的语气又深沉起来,正色道:“子房啊,相识这么久,你应该了解我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尤其是当年秦灭韩国之后,我真的已经想彻底隐居起来的。哎,谁知道你这家伙又把我给寻了出来,还把我推到如今这个位置上来。”
闻言,张良勉励道:“大王,你有没有想过,你韩国王室后裔的身份就摆在那里,就算我不把你寻出来,其他一些有野心的家伙知道您的身份分后,也会想办法挟持您,利用您的身份在这乱世收买人心浑水摸鱼。”
韩王成叹了口气,继而道:“是呀,有你护着吧.......总好过落入不怀好意的野心家手里要强得多,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