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明智小五郎与森川律师在银座一家小有名气的花龙亭餐馆见面了,两个人坐在包房里有说有笑,尽管分别仅一天,但却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那样,要说的话多得似乎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在品尝完各种菜肴后,两个人又慢慢地喝起了咖啡,愉快地谈起了携手侦破蛭峰别墅连环凶杀案的事情。
明智小五郎仍像平时那样,从嘴里,从鼻子里喷出一缕缕青烟,在整个房间里弥漫开来。他不紧不慢地回答森川律师接二连三的提问,耐心地解说罪犯的动机和手段。
“从表面看,该案似乎是罪犯谋财害命,从而转移了人们的视线,掩盖了罪犯的真正动机。其实,侦破本案抓捕凶手的真正着眼点就在这里。”
“鸠野芳夫是一个把妻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男人。这两家人中间,如果说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生活的也就是他了。鸠野芳夫实在是宠爱妻子,价格再昂贵的东西,只要妻子想要,他都满足。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以此博得妻子的欢心。”
“可鸠野桂子一点也不珍惜丈夫对他的爱,当初嫁给他的目的只是看中鸠野芳夫的钱财。像她这样的女人,一旦手头拥有属于自己的财产,会毅然决然地抛弃丈夫。从她内心来说,蛭峰丈二才是她最理想的男人。”
“至于蛭峰丈二,内心并不喜欢鸠野桂子,仅仅是利用她的虚荣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鸠野芳夫心里很清楚妻子与蛭峰丈二相好,但没有勇气指责妻子的不伦行为,深怕妻子跟他分道扬镳,只得忍气吞声。尽管心里窝火,表面上却装作满不在乎。从这个角度分析,其实他应该是一个值得同情的男子。”
“当然,鸠野芳夫也知道蛭峰丈二是为了钱与妻子相好的,因此尽量不让妻子有零化钱,想以此让妻子永远是自己的附属品。再说蛭峰丈二一旦成为富翁,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与鸠野桂子一刀两断。”
“所以说,在两位老人谁能继承财产的长寿竞争中,鸠野芳夫更希望蛭峰丈二的父亲蛭峰健作取胜。”
“为了让蛭峰健作生前取胜,他丧心病狂地杀害自己的岳父蛭峰康造,可事后万没想到,能得到全部财产的蛭峰健作,竟然执意要将财产的一半分给蛭峰康造的子女,并催促律师抓紧办手续。”
“老人的这一决定,意味着他的妻子鸠野桂子将拥有四分之一的巨额财产。显然,持有可以自由支配的钱财的鸠野桂子不会再依附他生活,夫妻关系也将随之结束。”
“鸠野芳夫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便一心想偷盗那份协议,由于目的没有得逞,终于一不做二不休地杀害了蛭峰健作。这就是他杀人的动机。说到鸠野芳夫杀害蛭峰康造的动机,其目的也是不让妻子获得财产。”
“因为蛭峰健作获得全部家产,等于蛭峰健一和蛭峰丈二获得全部家产,这对兄弟俩决不会将到手的财产分一半给他的妻子鸠野桂子。因此就在蛭峰健作邀请蛭峰康造协商如何分割财产时,鸠野芳夫就已经决心实施杀害岳父蛭峰康造的计划。”
“他白天在院子里伪造凶手的脚印,其目的是让大家觉得凶手来自外部。他身穿大衣头戴礼帽,觉得这样的简易化装容易蒙混过关。”
“到了晚上,蛭峰康造对鸠野芳夫说起白天拒绝蛭峰健作的提议一事,还对他说起了保险箱里纸币经常被盗的事情,并且让鸠野芳夫去二楼的卧室取保险箱,而鸠野芳夫则抓住了这一天赐良机。”
“他离开餐厅没去二楼蛭峰康造的卧室取保险箱,而是来到走廊的角落取出藏在那里的大衣和礼帽,化装后溜到玄关外面装作客人来访按响了门铃,凑巧遇上猿田管家像往常那样开门。猿田管家当听说是拜访鸠野芳夫的客人,急忙把化装后的他请到了客厅。”
“猿田管家离开客厅去鸠野芳夫的卧室通报时,化了装的鸠野芳夫立刻脱下大衣和礼帽把它们挂在玄关旁边的挂衣间里,迅速地跑到蛭峰康造的卧室,抱起保险箱下楼。这一连串动作,可以说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完成的。”
“他考虑过,这过程中也许会被人发现,如果真是那样,就推迟杀人计划实施的时间,并对识破他化装的人声称自己纯粹是好玩和新奇,以此掩盖杀人动机。”
“他拿着保险箱回到餐厅的时候,正巧遇上去他卧室寻找他的猿田管家,向他通报说有头戴礼帽身穿大衣的客人来访。于是,他装模作样地去客厅接待客人,随后又装作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回到餐厅对管家说,客厅里没见到客人,从而制造了怪人潜入家中的假象。”
“他与蛭峰康造聊了一会儿后,谎称客厅里有响声,说去检查一下就来。他跑到玄关边上的挂衣间,再次戴上礼帽穿上大衣并站在客厅黑暗的角落里,等待猿田管家进来。”
“当时,猿田管家正在寻找那个突然消失的怪客人,可没有找到,于是打算再去客厅寻找。当猿田管家刚跨入客厅的门槛时,便遭到鸠野芳夫的迎面猛击。”
“鸠野芳夫抓住猿田管家倒地但神志清醒的时机,快速地掏出手枪,从门帘中间的交汇处朝蛭峰康造射击。紧接着,他把枪、礼帽和大衣扔到窗外后迅速返回餐厅,若无其事地站在死者旁边。”
“应该说他的杀人计划考虑得很周密,可凶手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那就是保险箱里的纸币上全写有记号。这些记号,是蛭峰康造根据鸠野芳夫的建议用钢笔书写的。就那些纸币,写记号用不了五六分钟。那么,蛭峰康造究竟是什么时候写的呢?”
“鸠野芳夫说,他把保险箱拿到餐厅后一分钟也没有离开过蛭峰康造的身边,而事实上他离开过。唯一知道这一情节的,是死去的蛭峰康造。因此,活着的人中间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一事实。”
“既然所有的纸币上有记号,无疑是蛭峰康造在鸠野芳夫离开时写的,而鸠野芳夫强调一分钟也没有离开过老人的身边。这一自相矛盾的破绽,便成了我推断鸠野芳夫是凶手的最主要根据。”
“第二次杀人计划,鸠野芳夫就是这样实施的。关于他在第二次行凶时伪造自己不在现场的证据,我已经说得很详细了。至于第一次杀人的动机与第二次杀人的动机,都完全相同。而且,凶手自以为杀人的目的已经达到,杀人的手法也是天衣无缝,觉得可以高枕无忧了。”
“在这种情况下,留给我们侦破该案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告知大家,老人生前写的财产分配协议还在,当时说失窃是失误;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仍在公文包里。以此观察凶手的反应,引蛇出洞。”
“鸠野芳夫尽管狡猾,但最终还是钻入我为他设计的圈套。当然,这是将计就计。鸠野芳夫给猿田管家送去恐吓信,其目的是为我们设圈套。他估计猿田管家会立刻把那封信拿给我们看,以此施调虎离山之计把我们的视线转移到地下室,为他顺利从保险箱中偷出协议制造机会。”
“我表面上把伏击罪犯的陷阱设在地下室,而事实上出其不意地抢在他前面埋伏在房间里,等他自投罗网。那天晚上,他在灶间只待了一两分钟。他擅自离开灶间后化了装,悄悄地跑到后门附近一直耐心地等到十二点。”
“十二点一到,他出现了,果然没有去事先在恐吓信上与猿田管家约定的左三角馆的地下室,而是潜入右三角馆的地下室,从那里直奔蛭峰健作的卧室。我当时拽着你跑那么快,就是想赶在他前面到达那里。”
“森川,听了我这样的详细叙述后你应该一清二楚了吧,现在回过头来细想一下,鸠野芳夫是一个可悲的男子……”
明智小五郎说完了整个过程,接着像要驱走讨厌的噩梦那样轻轻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