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樊江关》和《徐策跑城》里介绍过薛仁贵和他的家族,这里怎么又出来个薛平贵,是薛仁贵的兄弟吗?不是。薛仁贵真有其人,是唐朝大将,而薛平贵是民间编造的。在京剧里,两个薛都去投军,他们的妻子都在寒窑苦守。不同的是,薛平贵被二连襟魏虎灌醉了放到马上,进入西凉军营。没想到薛平贵不但没遇害,反而被西凉的代战公主看中,代战公主帮薛平贵打进长安,让他当了皇帝,王宝钏和代战公主都成了皇后。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结尾,但非常喜欢前面的《投军别窑》。
我小时候在大世界游乐场第一次看这出戏时,还不懂什么是“麒派”。只知道戴胡子的是老生,不戴胡子用假嗓说话的是小生,可这出戏里的男主角不戴胡子却是老生的声音。而且他好像感冒了,嗓子哑了,很激动地在台上冲来冲去。
后来才了解,周信芳是在嗓子坏了以后创立麒派的,而一些演员是在把嗓子变哑后唱麒派戏的。我只听了周信芳和李玉茹合作此戏的录音,却觉得比看其他麒派演员的现场演出震撼得多,不信你们也可以找来听听。周信芳的念白感染力极强。舞台化的京剧韵白故意与生活保持距离,但周信芳口齿间的韵白却如此亲近入耳,扣人心扉。一方面是浓厚的生活气息,一方面又有强烈的艺术夸张。举例来说,激赞王宝钏的那句“好——哇——”声如裂帛,重于千钧。“你在这窑前、窑后、窑左、窑右”,这是薛平贵痛心地描绘爱妻未来将经历的艰难。“为丈夫回来,会一家……一家登门叩谢”声音发抖,悲情难抑。谢妻出送的那句“有……劳……了”,高起而低徊,似念又似唱,情意极其深沉。最后的“保、重、了”毅然决然,掷地有声。当然,李玉茹也是艺术家,与周信芳配合得珠联璧合,那句“夫妻分别,连句嘱咐的话也无有了吗”,其中有爱有怨,内涵复杂,也给人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