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建设寺院和佛学院,我们特别重视护持禅修闭关中心。
禅修是佛法的根本,是一套通过“觉”向内修心的方法。禅修有很多层次,最基础的是把心静下来,练习心的“觉察”能力,在美国称为“Mindfulness”,已经相当流行了,常译为觉察禅修、内观禅修、静观禅修、正念禅修。
关于基础禅修的功能,欧美的主流学府已经研究了几十年,有大量的科学研究早已证明禅修会帮助人降低血压、提升免疫力、改善忧郁症、老年痴呆。近年来,每年都有上千篇科学研究和论文,报告禅修在健康、医疗、教育甚至于企业管理方面的功效和应用。长时间的禅修,甚至会改变大脑的回路和结构,使人的创意、专注力、记忆力增加,能时常处于一种平静、安详、快乐的状态之中。
较深的禅修则是教导我们如何认识我们的内心,如何降服烦恼。再深的禅修则教导我们如何深入心性,亲身体验到生从哪里来死到哪里去,体悟宇宙和生命的实相。
如果没有禅修,则所有佛教的理论不过是一套一套没有什么实用性、无法验证的哲学。所以禅修是佛法的根本,极为重要。而在藏传佛法里,发展出了一套有系统的禅修闭关方法──在闭关中心中,进行为期三年三个月零三天的禅修闭关。
在尼泊尔和藏区建一个闭关中心的费用,有时只要几万人民币,最多也不过几十万,比起建设寺院和佛学院,动辄要百万千万甚至数亿元少多了,但是效果更大,因为所有的大成就者都是通过禅修闭关而证悟的。
闭关中心一般都是建在比较偏僻的山中,很多都是直接用泥土或木头搭起来的,十几万人民币就能建一个卫生条件很不错的了。我们募了很多款捐给建闭关中心的仁波切们,让他们能建设卫生条件比较好的闭关中心,也供养闭关者的生活费用,让仁波切们更能安心教学,而不需要花过多的时间忙着募款。
前面讲过,我到尼泊尔的游莫圣山朝圣。穿过几个小村庄,进入没有人烟的深山,找寻莲花生大师的闭关山洞。
导游是位很没有耐心的尼泊尔人,到了晚上六七点,他嫌我这个城市人走路太慢,撇下我自行朝深山走去,临走前给了我一根粗树棍,留下一句话:“小心有熊。”
没多久太阳就下山了,林中一片漆黑,我只能通过微弱的月光,双眼紧盯着地上的鞋印,希望能够赶上他。我走了一个多小时,知道自己完全是迷路了,大声叫唤也没有一点响应,只好走到哪算哪,继续朝山中走去。
没多久,在黑暗中,耳中突然听到呜呜的音乐声。开始我心中一喜,心想是不是感动了佛菩萨,听到天乐了。继续走了一会儿,才发现是远方传来的海螺声。又走了十几分钟,导游回来了,说前面有一个闭关中心,愿意收留我们住一个晚上。
说是闭关中心,其实只是几十间破旧的小木屋,大部分窗口连玻璃都没有。通过火光,看到十几位长头发长胡子的瑜伽士。刚好其中一位在印度读过佛教学院,会讲英文,我才有机会和他们交流。
原来这里是夏扎法王的长期闭关中心之一,能来这里闭关的,都已经完成了三年三个月零三天的正式的闭关,有的甚至完成了两三次,然后经过夏扎法王的认可,才能来这里闭关。在这里住着的,有许多是发愿终生闭关的瑜伽士和喇嘛。他们说我是第二位误打误撞走进这里来的,另外是一位迷路的欧洲登山客。
晚上交谈了很久。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关于慈悲心的培养和实践。
我那一段时间相当执着公益,就请教他:“我的了解是,修行最重要的,是要培养慈悲心,还有实践慈悲心,你们离开人群,在深山里修行,怎么培养怎么实践慈悲心呢?”
他大概听出我的语气中有点挑战的意味,笑着说:“我们也曾经生活在山下城市里,我还曾经在印度住过很多年,看过太多人生的苦,就是因为生起了慈悲心,希望修行成就以后能够利益众生,所以才来到这个山里,发愿终生闭关的。”
我又问:“如果你们终生不下山,怎么实践慈悲心呢?”
他的回答,我到今天还记得。他说:“的确,我们很多人这一生不会再下山了,我们的思想、语言、生活,和城市里的人已经有相当大的距离,下山反而帮不了什么人,但是我们可以通过三个方式帮助众生。
“首先,在这个世界里,不只有你看得到的人类,还有许许多多地狱、饿鬼道的众生,我们在禅修的境界中,光是帮助那些刚刚死去、惊慌失措、不知道怎么办的人,就已经忙不完了。
“第二,你应该知道的。我们的心念是很强大而且没有距离的。我们通过禅定,有时会看到山下发生的事。像是有人喝醉了打架,拿了刀想杀人。在那时候,如果我们和那人有缘,可以通过禅定,把一个善的念头放进他的心中,使他突然决定把刀放下。
“第三,死亡的时候,我们可以选择投胎到最能利益众生的地方和家庭,去圆满帮助众生的心愿。
“对我们来说,终身闭关,深入禅定,是我们最能帮助众生的方法。”
我听了很有感触。当晚的问答,使我对闭关禅修者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和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