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所有人都回来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黎明前的黑夜，十几辆警车排成长龙，朝大屯乡疾驰而去。
十五分钟前市公安局接到报案，称大屯乡发生一起建国以来罕见的大案。根据李昌利乡长提供的信息，犯罪嫌疑人赵子辰在枪杀十数名民兵后，抢走了一把85式自动步枪，两把54式手枪，以及大量的子弹。
市公安局刑警队的队长闾丘卓然，今年二十八岁，已有六年的刑侦经验，破过不少大案。
闾丘卓然借着车内的灯光，飞快地翻阅着手边的情报，只看了几眼，他那锐利如剑的眉毛就狠狠地挑了起来，深如星辰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冷酷的光芒。
坐在警车后座上的藩晴丽，市局的警花，她看着闾丘卓然棱角分明的脸庞，感受到了男人面对工作和挑战时的专注和热情。她欣赏地看着闾丘卓然古铜色的皮肤，短寸的头发，看着他那一双足以撑起这个世界任何困难的手……
闾丘卓然本身就是个传奇。
警校毕业的第一年，他就是卧底，潜入犯罪团伙，协助市大重案组，捣毁了国际假钞集团。加入刑警队后，刚刚到手的手枪还没来得及热起来，就在一场单枪匹马的追杀中，干掉了四名潜入长垣市的惯犯。这六年来，他单枪匹马和匪徒交手时所射出的子弹，比别人训练靶场时所射出的子弹还要多。他得罪的人自然也更多，但只要成为他的朋友，那就是好兄弟，不需要拜把子，就能为彼此挡子弹。
藩晴丽汇报道：“据县公安局传来的消息，这起案件的主犯叫赵子辰，今年三十七岁，是大屯乡赵家村的一名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资料上说，这张照片是一九九五年拍的，时间跨度是十一年，而且还是双人合照，说不定是县公安局的同志直接什么证件上撕下来的。”
从照片上看，赵子辰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扔到人群里就会被淹没，那个时候，他的家境应该不是很好，闾丘卓然一眼就看出，赵子辰穿着一件五十块钱的西装。他笑得很开心，一头不到一厘米长的头发都竖了起来。根据闾丘卓然多年的刑侦经验，这样的人一般都是比较木讷老实的，他们很容易满足于生活，愿意安于现状。
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能够杀死十数人，还抢走了他们的武器！
“赵子辰的妻子叫陈慧花，今年35岁，开着一家小店。”
看着照片，闾丘卓然不得不承认，赵子辰的妻子确实是个美人胚子，虽然已经三十五岁了，只有初中文化，但是保养得很好，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给人一种成熟女人的魅力。
藩晴丽拿出一张照片和资料，递给了闾丘卓然，说道：“这位是陈慧花和赵子辰的女儿赵盼儿，今年十四岁，初二。”
很显然，她继承了陈慧花的美貌，现在的孩子发育得很早，十四岁的时候已经长得很漂亮了，一双眼睛很大，很清澈，带着几分天真和调皮。
当闾丘卓然的视线从赵盼儿的资料上扫过的时候，闾丘卓然整个人都僵住了，因为赵盼儿的资料里，竟然出现了两个不该出现的字：死了！
死亡时间是48小时前！
可能是因为时间仓促，没有来得及鉴定，也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没有任何书面材料说明她的死因。
闾丘卓然接过赵子辰递过来的资料，道：“藩晴丽，你马上联系县里的人，我知道时间紧迫，他们的资料肯定不完整，但是他们犯了两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不只是藩晴丽，警车里的所有人，包括王征名在内，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他们知道，跟着闾丘卓然，一定要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这里面不但有经验，也有闾丘卓然独特的思路。
“第一件事，是赵子辰的女儿赵盼儿的死因，女儿才死了四十八个小时，赵子辰的父亲突然发狂枪杀大屯乡民兵，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闾丘卓然指了指赵子辰的资料，说道：“赵子辰十八岁就参军了。这份供词上写着，曾经有一个邻居问过他，他在军队里混得怎么样。一个从军十七年的军人，居然只是个普通士兵，这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他之前属于哪支部队，受过什么样的训练，受过什么样的奖励和惩罚！”
“最可笑的是这份供词！”闾丘卓然道：“邻居问赵子辰在部队里做什么，赵子辰说他在基层连养猪！而且，我们县局的某些人，竟然真的把这份口供当成了重要的情报，让他们马上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让他们立刻向武警部队求援，然后我们尽快赶到现场。还有就是，必须要弄清楚赵子辰现在在哪一支部队，然后联系他们的指挥官，把赵子辰在部队里的一切资料都收集起来！在提醒他们一句，只有总政部、作战参谋部这样的组织，才会用‘基层’这个词来形容一个连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做完这一切，闾丘卓然闭着眼睛，靠在靠背椅上，所有人都识趣的闭嘴，尽量不去打扰闾丘卓然的思绪，一时间，车厢里只剩下藩晴丽和同志们的低语，以及刺耳的警报声。
三十分钟后，藩晴丽的手机响了起来，接起电话后，藩晴丽向闾丘卓然报告道：“赵盼儿是自杀的，前两天她失恋了，服用了过量的农药，当她的母亲陈慧花发现她的时候，她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闾丘卓然点了点头，继续听着藩晴丽的汇报：“关于赵子辰在军队中服役的事情，县局的人查了一下，也没有查到什么。我们联系了招兵办，招兵办表示愿意配合，但是招兵办成立十多年了，负责招兵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次了，办公地点也发生了变化，连工作人员都不能保证能找到赵子辰。”
“通知市局高锐新，让他去省里的资料库查一查赵子辰的资料，同时，请上面的领导配合我们！”
说完这句话，闾丘卓然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足足过了四十五分钟，藩晴丽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她听完之后，眼睛都直了，“高锐新已经调取了省厅的资料库，确认了赵子辰是现役军人，但却查不出他的服役情况。省军区的领导一直在帮我们查赵子辰的资料，但是却一无所获，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查到赵子辰的名字！现在省里的人正在帮我们扩大搜索范围，联系其他军区，让他们帮忙寻找。”
闾丘卓然从兜里掏出手机，输入了一个号码，接通电话后，电话那头的人小声抱怨道：“闾丘卓然，你应该知道我们公司的规矩，上班时间不能接私人电话。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这不是明摆着给我搞事吗？”
闾丘卓然开门见山道：“帮我查一个人，下次天字柜所有的消费算我的，就算你要找公主，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妈的，少来这套，你闾丘大队长往那一坐，就算是天字柜的老板也要吓得屁滚尿流，哪有人敢往枪口上撞！两瓶茅台，两条和天下，行就行，不行就算，以后见面咋们还是一对臭味相投的兄弟！”
闾丘卓然咬了咬牙，道：“艹！妈的，杨承之，你是不是从小在大院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这么黑！”
“呵呵，谁让你总是给我画饼？一看你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肯定是有事相求。把你要找的人的名字和身份证号都告诉我，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给你回复！”
杨承之一边和闾丘卓然斗嘴，一边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赵子辰的资料，然后按下了回车键，当赵子辰的资料出现在电脑屏幕上时，杨承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杨承之通过电脑上的资料库，的确是查到了赵子辰的身份，但是除了他的名字，年龄，性别之外，赵子辰的资料上，都写着一个“?”字！
杨承之沉声道：“你老实告诉我，你要找的赵子辰，是不是犯过什么大事？”
闾丘卓然知道在自家兄弟面前没有秘密可言，老老实实道：“是啊，他不但杀了大屯乡的十几个民兵，还抢了他们的武器！”
“我听到手机里有警笛声，你现在是在追人吗？”
“还没到现场，不过据县里的人说，赵子辰现在躲在赵家乡后面的一座大山里，二十五分钟前，县里的人和当地的武警已经封锁了整条山路！”
“闾丘卓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去偷苹果，一起卖葡萄，一起打架，对吧？”
“废话!”闾丘卓然翻了个白眼。
“我这么好的兄弟，不会害你吧？”
“废话!我当然知道”
“听我一句劝，你可以去追人，但是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要冲在最前面，也不要仗着枪法好，身手敏捷，就逞英雄！”
闾丘卓然脸色一沉，沉声道：“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不想看到罪犯在不践踏法律，维护法律的尊严，保护人民的安全，这是我身为刑警队长的职责！”
杨承之哀求道：“茅台和烟，我都不要了！我劝你一句，离那个赵子辰远一点！相信我，如果他真的疯了，或者被逼上了社会的对立面，开始疯狂杀戮的话，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兄弟三人曾经效仿桃园三兄弟，说要同甘共苦，可是大哥失踪十年了，我不想失去你！”
“那个赵子辰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把你弄这么婆婆妈妈？”闾丘卓然眼睛一瞪，叫道：“立刻把他的资料告诉我！”
“抱歉，就算是我，也无权查看他的资料。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他是哪个部门的。如果你信得过兄弟，那就听我一句劝，离他远点！”
“不行!”闾丘卓然摇了摇头。
闾丘卓然板着脸，一字一顿的道：“关于他的资料，你可以不说，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邪不胜正！”
杨承之缓缓叹了口气，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兄弟了，犹豫了一下，等闾丘卓然从警车上走下来，准备挂断通讯时，他才低声说道：“你在普通人社会里，已经是非常优秀的精英了，就算在警察队伍里，你的枪法、身手、头脑，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是很快，你就会发现，你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杀戮机器！”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闾丘卓然并没有在意杨承之的话，他关掉手机，从警车里跳了出来，朝着现场走去。
刑警队、派出所、联防队和武警部队组成了追捕赵子辰的主要力量，他们的指挥所就设在赵家村后面的山口。十几辆警车，几辆军车，两辆救护车，堵在了大山的入口处。
“医生，医生呢，快来啊，我哥受伤了！”一名武警中尉抱着一名右腿被烧得焦黑的伤兵，带着一群荷枪实弹的武警从山里跑出来，他喊道：“我们三个兄弟受伤了，需要急救，医生，快把救护车开过来！”
负责指挥武警部队的上尉怒视着那些伤痕累累的士兵，怒吼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吃的，带着二十多个人，追杀一个罪犯，竟然被打成了逃兵？！”
中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自己的战友们被送上了救护车，他竟然忘记了自己是军人，他声嘶力竭地喊道：“那个混蛋在山里布了地雷，他是故意把我们引到他设下的陷阱里去的！现在山里到处都是地雷和陷阱，大哥，这一仗打得太冤枉了！”
地雷！
这是战场上最纯粹的杀人利器，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
一名手持狙击枪的班长大声道：“那家伙是个老手，他的身手十分敏捷，而且经验丰富，不断的变幻位置，每一次移动都只有零点八秒的时间，而且他选择的位置非常刁钻，我连开十二枪，都没有打中他！”
班长举起八五式狙击枪：“而他只开了一枪，你们看！”
看到班长举起八五式狙击枪，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闾丘卓然眼皮直跳，对方竟然一枪就把狙击枪的瞄准镜给打碎了！如果不是赵子辰失误将这个狙击枪的瞄准镜打碎，他绝对会成为世界上最恐怖的狙击手！
“报告，我叫曾半安，第二抓捕组的组长，发现了罪犯，正在往东南方向逃窜……”
一声短促的枪声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报告，他打碎了我的狙击枪！”
第二组的队长曾半安急忙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子弹只是擦破了一点皮而已！”
闾丘卓然突然从队长手中夺过对讲机，大吼一声：“小心地雷！”
“你是谁?”曾半安疑惑的问道。
“别管我是谁，立刻停止追踪，小心脚下！”
话音未落，一声惨叫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着火了，着火了！”
曾半安嘶声吼道：“快去救火！”
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四五个士兵冲向跑下山的战友脱下了身上的军装，拼命地帮着同伴扑灭身上的火焰，但是火焰越来越大，武警发出痛苦的哀嚎。
曾半安看着那诡异的火焰，突然疯狂的大叫起来：“妈的！那个混蛋往汽油里加了镁粉啊！把他按在地上，其他兄弟赶紧把地上的土给他盖上！快点！快点！快点！不然腿就废了！”
“轰!”一声巨响。
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几名武警惨叫着倒在了地上，曾半安嘶叫道：“二队长，怎么回事？！”
“有人踩雷了！这是定向地雷，炸伤了我们三个兄弟的腿！”二班长一把抓住一名士兵的大腿，喊道：“快把止血带过来，那个混蛋在地雷里放了大量玻璃碎片，兄弟腿上的动脉都被划破了！”
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声，到处都是愤怒的咆哮声，夹杂着自动步枪的枪声。
“哒哒哒……”
几把自动步枪同时开火，几名武警扣动扳机，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火星四溅，几棵枣树被拦腰斩断，轰然倒地，尘土飞扬。士兵们涨红了脸，疯狂地喊道：“混蛋，出来啊，出来啊，你只会放地雷吗，你不是手里有枪吗？
曾半安走过去，抬起右掌狠狠地抽在了那几个士兵的脸上，“啪啪”的一声，打得那几个士兵眼冒金星，口鼻溢血。
上尉一把夺过闾丘卓然手中的对讲机，喝道：“曾半安，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向我汇报！”
“有一名士兵双腿严重烧伤，需要立即进行急救，另外三名兄弟，大腿中了那个混蛋的定向爆破地雷，一名班长的狙击镜碎裂，左臂受了轻伤！”
“立刻撤退！”
“不!”曾半安嘶声吼道：“我们还有一战之力，我留下一队护送兄弟们下山，我带着人去追杀那个混蛋！要是抓不到这个人，老子提头来见你！”
“胡说八道！”
上尉跳了起来，喊道：“现在山上到处都是地雷。现在你手里有扫雷工具吗？立刻把所有人都带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