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怎么还没回来
陈候氏没想被一个孩子看穿了心思,不由得慌了神,嘴里不停的咒骂着什么“撕了你的嘴”之类的话,脚下却开始往外挪,不想再看那双锐利的眼睛。
陈昊心中一松,脸上却不动声色。
但陈候氏怎么可能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她脸色阴沉,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想找个机会压一压这小子。
当她凶狠的目光落在小六郎身上的时候,却发现小六郎往后退了一步,不由喝道:“藏什么!”说着,一把抓住了小六郎的右手。
“你干嘛?”陈昊连忙拦住小弟,他才十岁,哪有力气。被这个凶神恶煞的女人一推,他一个踉跄。小六郎被陈候氏一把抓住衣袖。
陈昊一把抱住了那女人的胳膊,对着小六郎大喊:“快跑啊!”
可那孩子,却是吓得魂飞魄散。陈五郎回过神来,一把将弟弟拉了出来。小六郎衣衫褴褛,衣袖裂开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当陈昊看清那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那是一只焦黄的鸡腿……
“好啊!”陈候氏怒火中烧,一把甩开陈昊,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兴奋道:“果然是一群小贼!”
“你放屁!”怒吼一声。不是陈昊,也不是陈五郎,而是小六郎,满脸通红,结结巴巴道:“我,我哥哥不是小贼!”
“还敢顶嘴!”像陈候氏这样的泼妇,自然不会手下留情,抬手就是一巴掌,将小六郎翻倒在地,口鼻溢血。
陈候氏正要施展**威发泄心中的怒火,却听到一声怒吼:“麻痹的!”
“你……”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昊狠狠撞在了肋骨上,发出一声惨叫。
陈候氏猝不及防,被摔得七荤八素,陈昊再次高估了自己的力量,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陈五郎一声低吼,扑到陈候氏身上,一拳砸下。
……
可是,大人和小孩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尤其是一个比男人还要彪悍的女人,和一个九岁,长时间吃不饱饭的男孩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陈五郎一言不发,只知道拳头如雨点般砸在陈候氏脸上,虽然把陈候氏打得狼狈不堪,鼻青脸肿,却也没能给陈候氏造成多大的伤害。她定了定神,双手猛地一推,正推在五郎的小腹上,将他掀得翻了个跟头,撞在地上昏迷不醒。
陈候氏刚要爬起来,就看到陈昊双目通红,手中拿着一块砖头,目光冰冷。
陈候氏尖叫起来。
陈昊骂了一句,抬起板砖就往陈候氏脸上砸去。虽然只是一块砖头,但这拍下去,绝对能把让她口鼻流血。
陈候氏下意识抬起双臂,挡在身前,砖头砸在她的身上,将她的手臂砸得血肉模糊。
陈昊扔掉碎砖头,开始疯狂的踢腿,他虽然没有五郎那么强,但也知道哪里最疼,每一脚都踹在陈候氏最柔软的小腹上!
“啊,啊……”陈候氏痛得满地打滚,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连村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TM的,老子让你打,让你狂。”
陈昊的喊声惊动了工人们,他们放下碗筷,跑了过来,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少年,像是一头发狂的猛虎,正在踢麻袋……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麻袋,而是他们的老板娘,陈家的大娘子陈候氏!
“快住手!”一声大喝传来。虽然对陈候氏的人品不屑一顾,但也不能坐视不理,长工们大喝一声,加快了脚步。
抬头看了一眼那些人,陈昊面无表情的纵身一跃,用尽全身力气踩跺在陈候氏的后背,只听得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陈候氏凄厉的惨叫,直接晕了过去。
下一刻,陈昊就被几个雇工推倒在地,死死的按在地上,他却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兄弟们,声嘶力竭的喊道:“快放开我,我弟弟他们怎么样了?”
几个雇工面面相觑,鲁大叔道:“放开吧,几个小孩子而已。”
……
四川山清水秀,四季如春,给蜀人提供了极好的生存条件,蜀人怀着对家乡的热爱,建立起了理想的家园。
川西平原处处可见人与自然和谐共处,漫步其中,仿佛置身于一幅水墨画之中。
坐落于青神县城外的石湾村,只是一幅壮丽山水画的一角,却丝毫不减其风采。它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掩映在千株古榕之下。
村子里的建筑,大多都是青瓦屋顶,两层木结构的吊脚楼,用竹子和灰泥砌成。闾巷与灰白墙之间,石板路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这一切,都在昭示着石湾村的富足与安逸。
村子里的第一户人家,是一座四合院,里面用镂空木雕,雕梁画栋,粉墙黛瓦。这里曾经是陈家,人人羡慕,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路过陈家的人,听到里面传来痛苦的哀嚎,都会骂一句:“活该!”
“哎哟,疼死娘了……”陈候氏疼得像个粽子一样躺在**。她是被人横着抬回来的,先生一看,双臂骨裂,肋骨断了三根……给村里人看了一辈子病的老先生,说她运气好,没有伤到内脏,否则早就没命了,哪里还有力气大喊大叫?
虽然死里逃生,但也是一种煎熬,她的双臂被固定在夹板上,还被叮嘱在**躺一个月。可就算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肋骨,让她痛不欲生。
说着说着,她就开始骂陈昊,骂小叔全家,骂陈家祖宗八代。
陈家老大陈世希坐在一边,忍不住道:“都说了,凡事不要太绝,否则会遭报应的。
“你这该死的……看看你们一家都是什么种!”陈候氏一听丈夫这么说,顿时眉毛一竖,道:“让我唱黑脸,现在倒好,看我怎么收拾他!”
“好了好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陈世希缩了缩脖子,说道:“现在怎么办,都是一家人,总不能真闹上衙门吧?”
陈候氏面现狠厉道:“他差点害死我,我不会放过他的!”
陈世希叹了口气,道:“大郎马上就要应试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怕什么?我才是受害者!”陈候氏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带我去县衙,县令一看我的惨状,定要严惩那小畜生!”
“糊涂。”陈世希摇了摇头,说道:“凶手只有十岁,这件事县令能怎么判!”
“那我不管,难道作为大娘连侄儿都管不住?”陈候氏满不在乎道。
陈世希皱眉道:“你也知道你是大娘。传出去,我们陈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陈世希,你好意思吗?”陈候氏见他把责任都推到了自己身上,不由怒道:“不是你同意我分家的吗?还是说,你心疼那三个兔崽子?!”
“我……”陈世希老脸一红,道:“我原本只是想你做做样子,没想到你做得这么过。”
“什么,意思是我的错了?”陈候氏不依不饶,嚎啕大哭道:“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嫁给了你这么一个挨千刀的!”
要不是陈昊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她的肋骨都给压断了,陈氏早就下地跟他拼命了。
虽然不能下地,但她的污言秽语还是让陈世希有些招架不住,连忙求饶:“行行行,你要报官,我们就报官!”
“这才像话嘛……”陈候氏终于不再骂人了。
“不过,你也要想个办法,就算县里依法判了三郎,县里也会骂我们。等大郎考完试,咱们分家的时候,就是县里说了算的!”陈世希加重了语气。
这一次,陈候氏听进去了,她一边呻吟,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似乎是一件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但她心里憋着一口气,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恶狠狠道:“绝对不能了他们!”
“那是自然。”陈世希一听,知道她开始动摇了,便趁热打铁道:“你要知道,只要我们不向官府告状,我们就还有优势。”
陈候氏瞪大眼睛:“怎么讲?”
“对于这种大逆不道的人,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要发配到军中去的。”陈世希捋了捋胡须,阴森森道:“等老二回来,我就用这个威胁他,让他分家!”归根结底,他对陈候氏打的什么算盘没有兴趣,甚至觉得这个母老虎被打一顿也好。他在意趣的是,自己能不能拿到全部家产!
“原来如此……”陈候氏听丈夫这么一说,也不急着去报官了,一心一意想要谋夺家产的心思压过了怒气。她忍不住担心:“如果,如果小叔不管那小子怎么办?”
“你以为他是你吗……”陈世希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他做不到。”
“不好说,为了钱,六亲不认。”
陈世希冷冷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豁出去了,上衙门!”
陈世希和他的妻子一样,对自己的二哥,也是恨之入骨,从小到大,父母都关心着他,而他,却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这些年来,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不公。眼下父母双亡,正是报仇雪恨之时,便撺掇陈候氏搞事情。只是没想到,这傻丫头,竟然和一个小孩子打了起来,而且还被打成这样。
不过这样也好,总算可以给二弟来一杯苦酒了。
被赶出家门几天的三郎三兄弟,终于回到了他们从小居住的四合院之中。
只是回来的方式太过凄惨,他们被押进院子里,关进了柴房。
本来小六郎不需要关,但他抱着陈昊哭得撕心裂肺,陈昊担心他们虐待弟弟,也只好把他也跟着关了起来。
从棚子到柴房,环境其实要好很多,至少宽敞,能遮风挡雨,不会那么压抑。
陈昊没有时间去担心自己的命运,而是仔细地检查着五郎和六郎的身体。两个孩子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就是精神有些萎靡。如果是一般人,只会认为这是惊吓过度,可陈昊仔细一看,却发现这两个孩子都受了不同程度的瘀伤。
小六郎的伤势要轻一些,只是颈椎错位了,三郎给他做了一个复位,这才把小家伙给治好了。五郎就惨了,他后脑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虽然是泥土,但后脑勺还是受到了轻微的震**。
这是脑部经络受损,气血淤积所致,针灸是最好的治疗方法,但现在没有这个条件,只能用推拿来代替。他叫五郎取坐势,站在五郎身后,两只大拇指从上到下,交替在五郎颈两侧的胸锁乳突肌上抹去。然后一只手按在他的额头上,另一只手从他的发际处到他的枕头,再按他的风池、脑空穴。
再转过身来,两只大拇指分别抹在印堂上,按晴明,抹迎香、承浆。然后用拇指偏峰推角孙穴,交替进行;再以掌根对枕后,掌法在囟门上拍打,最后双手互搓,滚烫后,五郎热敷头顶,一次治疗结束。
做完这一切,陈昊觉得有些累了,不过看了看五郎的脉象,发现他的脉象已经稳定了很多,这让他松了口气,只要再给他几次推拿,他的病就会好很多。
陈昊闭目养神片刻,对于这些中医知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懂,反正醒来之后就这么懂了。现在,思索着自己目前的处境……那个老太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要用私刑的可能性也并不大。八成,他会被送到官府去。路上听雇工们说,‘幼.童打大人’是重罪,要发配到军中去。
一想到这,陈昊就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灰暗了,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出路就是成为落草为寇。
“不行,不行……”陈昊心中发苦,他可不想就这么毁了自己的一生。
如果逃了那就糟糕了!无论在哪个世界,作为一个十岁的孩子,孤身一人想要落草为寇,简直是自寻死路,不是被饿死半路,就是被野兽给吃了。
然而陈昊并没有因为冲动而后悔,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还会做出同样的反应。
更何况,他还没有失去理智。一顿暴打陈候氏,却没造成致命伤,并非陈候氏的运气好,而是陈昊避开了要害…
现在的陈昊精通医术,知道人体的经脉、穴位几十处要害,否则,就算以孩童之力打下去,也是可以要人命的
陈候氏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
……
思来想去,也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陈昊不由得叹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小六郎怯生生地蹲在他身旁,泪眼婆娑。
“小六,怎么了?”
“鸡腿。”六郎一张嘴,就开始抽泣起来,“我只是想慢慢吃的……”
“三哥叮嘱的那么仔细!”五郎回过神来,忍不住骂了一句:“你居然不听话!”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六郎内疚的哭了起来。
“三哥不怪你,六郎乖。”陈昊心中一酸,抱住六郎道:“都怪哥哥,以后哥哥给你在弄肉吃……但是你要听话……”
小六郎连连点头,抹着眼泪道:“六郎会很听三哥的话,以后再也不调皮了。”
“真乖,三哥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有其他哥哥的话也要听……老爹。”三郎忧心忡忡的嘱咐道,虽然他对那个便宜老爹很是不满,但也只有那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才能庇护五郎和六郎……
“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小六郎扬着脸,泪流满面。
“快了,爹爹快要来接六郎回家了。”
“我要留在三哥身边。”小六郎斩钉截铁。
“好吧,三哥陪你去……”
三兄弟被关在柴房里,饥肠辘辘,突然听到门口有动静,陈昊走过去,摸到了一张饼,心中一动,低声道:“四郎?”他可不敢随便吃别人的东西,万一被毒死了,那可就冤枉了。得问清楚来历才行。
“……”外面沉默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嗯。”
“伤了你娘,你不怪我?”陈昊竖起了耳朵,想听听四郎的呼吸是否平稳……一般来说,说谎的人,呼吸都会有些紊乱。
“……”四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不怪。”
“谢谢你,四郎。”陈昊松了口气,挠了挠头,“对了,能不能弄点水?”
“真乖,三哥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有其他哥哥的话也要听……老爹。”三郎忧心忡忡的嘱咐道,虽然他对那个便宜老爹很是不满,但也只有那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才能庇护五郎和六郎……
“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小六郎扬着脸,泪流满面。
“快了,爹爹快要来接六郎回家了。”
“我要留在三哥身边。”小六郎斩钉截铁。
“好吧,三哥陪你去……”
三兄弟被关在柴房里,饥肠辘辘,突然听到门口有动静,陈昊走过去,摸到了一张饼,心中一动,低声道:“四郎?”他可不敢随便吃别人的东西,万一被毒死了,那可就冤枉了。得问清楚来历才行。
“……”外面沉默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嗯。”
“伤了你娘,你不怪我?”陈昊竖起了耳朵,想听听四郎的呼吸是否平稳……一般来说,说谎的人,呼吸都会有些紊乱。
“……”四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不怪。”
“谢谢你,四郎。”陈昊松了口气,挠了挠头,“对了,能不能弄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