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过后，世界杯小组赛第二场结束，满屋子的酒客终于纷纷散去，赢球的人意气风发，输了的垂头丧气，谈论争吵不休地融入夜色。
吧女累成一群饥饿的流浪狗，横七竖八瘫坐不动，等着吧台结账拿提成。
这时的情景比以前的幽灵时刻更幽灵，黑压压一片死人头，她们一个个疲倦得只想躺倒困觉。
突然，一伙面目凶狠的人持刀从夜色中冲进酒吧，推开保安撞翻桌子，直径朝萧梦妮挤压过来，就像饺皮见到肉馅，瞬间将她和同坐一卡座的韩雪、叶思琦紧紧包围住。
一个纹身的光头佬出现在她们面前，浑身肌肉疙瘩暴起，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眼睛珠直勾勾盯着萧梦妮。
他是巴哥，竟然在快打烊的时候找上门，显然来找萧梦妮的麻烦。
酒吧经理的脸紧贴在吧台上变形。他不喜欢这样，但脖子上架着两把刀，死死压住他。长刀没有寒光闪闪，但仍然很锋利，快要切进皮肉。保安脖子上也有刀，而且更多。服务生一个接一个溜到角落，面色惊恐。在打瞌睡的吧女惊醒，见状发抖起来。
“关门，请闲杂人员滚蛋，老子要和小龙女……拼酒！”
巴哥冷声霸道说这话时居然用了个“请”字。
这货横在萧梦妮面前坐下，伸手粗鲁地搂住韩雪，低头望过来看萧梦妮的裙底，痞笑说：“小龙女，坐下……陪哥先喝过酒，往后咱们再去宵夜，今晚哥要滋润、滋润你。”
萧梦妮望着这伙手腕上缠绕布条裹着刀把的愣头青，神情有些恍惚，但她似乎没怎么害怕。
“可惜啊，我没空，让巴哥今晚白跑一趟了。”萧梦妮甚至对光头佬笑了笑，不给他半点面子地一口拒绝。
“哦？给哥一个理由先。”巴哥摸着光头，慢条斯理说话，斜着眼睛望过来。醉虾已经在餐盘，蹦跶不了多久，他不怎么心急。
“我还得去赶一个约会……”
萧梦妮无所畏地摆摆手，淡然说：“本来嘛，我不打算去赴约，可是看见你就突然想走了。喝酒太多，我不想喷在光头上。”
听到她这话，这一伙凶汉猛地围紧过来，人人目光凶狠如刀。
巴哥沉下脸，拍打酒桌叫嚣：“今晚无论谁约你，发哥还是阿拉伯王子，你都得陪老子喝个痛快，上酒……”
哐哐哐哐……巴哥的小弟将四瓶红牌伏特加磕在桌子上，全部开盖。
巴哥瞪眼过来：“老规矩，一人一半，喝光。”
“一人两瓶？”萧梦妮颦眉看着桌上四瓶酒。
“你喝光。哈哈，哥的嘛！存起来，回头和兄弟慢慢小酌。”
巴哥手捏韩雪的大腿，邪笑说：“男人不能喝醉，喝醉什么都干不成。”他笑得很开心，看萧梦妮的神色就像看见醉虾慢慢酥软，他可以动手剥壳了。
韩雪和叶思琦脸色惨白，瞠目结舌，手脚像筛谷子一样哆嗦起来。
萧梦妮想了想，忽然转头冲着角落的卡座，大声问：“仲先生希望见到的女孩子是一条醉虾吗？”
“当然不喜欢。”
卡座传来西装男的声音。只见隔着暗花玻璃隔断，一个朦胧的背影站起来。
萧梦妮笑起来：“看来我只有去跟仲先生坐谈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要我替你推掉现在这个约会？”西装男走到近处，抬眼扫视巴哥一堆人马。
“成交。”
萧梦妮抿嘴嬉笑，点了点头。
西装男发出“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慢慢走过来，挤进人群刀丛。
长刀颤动，每个人下意识地转头看面色铁青的巴哥。看这架势，只要老大出声发话，他们随时可以把西装男的脑袋切成法式面包。
巴哥不明情况，沉声问：“兄弟，你哪个道上的？”
“喝，先干为敬。”
西装男微微一笑，提起酒瓶，仰头大口吞咽酒水。小半瓶酒液转眼间消失，他轻松得就像在喝白水中掺白水的假酒。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分明是酒味可以熏死过路蚊虫的伏特加。
“好酒量……不错啊。”巴哥满脸横肉堆笑，搞不清这人的来路，只好静观其变。
“咣当！”
巴哥的话音未落，西装男手中的酒瓶突然杨起来，自上而下，猛地砸在他的光头上。
玻璃渣、酒水四溅，血水一塌糊涂。
“啊……”巴哥惨叫一声，手捂头脸，一头栽倒在韩雪身上。
“该你喝一壶了。”西装男猛地跳上椅子，一脚重重踩在巴哥两腿间，再一跃，他踏着桌子借力越过人群头顶，落在身后的酒桌上。
巴哥捂着裤裆，五官扭曲抽搐，表情好像被砍了七八刀的烂西瓜。
“妈的，砍死他。”
“人呢？跑了……”
在他们反应过来时，西装男的身影在酒吧门口一晃，消失，冲出到外面。一伙人提刀稀里哗啦追出去，长刀磕碰桌椅噼啪作响，听得人牙酸。巴哥挣扎起来，伸腿踢翻桌子，也冲出门大叫：“干死他。”
萧梦妮和酒吧里的人纷纷跑到到窗前，伸头往外观望。
西装男没有远走，他抱手站在霓虹灯招牌下，就像在欣赏凄迷夜色。刀光飞舞，一群人朝他扑了上去，凶狠得好像七八部嗡嗡作响的割草机对准一棵小草。
萧梦妮有些紧张起来。
任何人看到这种场景，心都会跳出喉咙，几乎就要看到血水嘶嘶乱冒。
出乎意料。
西装男没有躺倒在地，也没有冒血。他在人群中刀光里，以一种非常迅捷的身法进进出出，双拳快速挥动。“噼里啪啦”一通猛揍，转眼间，围住他的人影横飞，长刀跌落一地，有若一幕排练好的话剧舞蹈。很快的，跳舞的人在减少，几乎每隔一两秒，就有人在这个悍将的拳头和扫腿下惨叫着翻到，躺在地上一片痛声大呼小叫。
萧梦妮忍不住喝彩叫好，和大家一起鼓掌起来。
好威猛耶，仲先生的这个保镖身手还真不赖。
也就是喝瓶啤酒的时间，场面上只剩下双人舞。西装男停下手，笑眯眯地看着孤立无援傻站着的巴哥，慢慢逼近。
“别、别过来，我投降，我自己躺下……”巴哥脸色惨白，抱着头乖乖趴在地上。
西装男走到近处，慢悠悠抬起脚，突然狠狠一脚踩在光头佬的大腿上，“咔嚓”发出骨头脆裂的声响。
“啊……”
高亢嘹亮的惨叫声刺破夜幕，宛然杀猪宰牛，听得人一阵牙酸耳朵麻。
一分钟后，西装男优雅地拉开宾利车的车门，萧梦妮拎包低头坐上车。
韩雪和叶思琦追着她出来，韩雪瞅眼豪车，惊讶问：“这么晚了，你还要去那里？”
萧梦妮无奈一笑：“去约会仲先生啊。你是不是很想见他？要不一起走？”
韩雪摇头傻愣愣站着，眨吧眼睛，有口无言以对。
宾利车宽大舒适，萧梦妮坐在车里却没有太多的感觉，心头一阵阵局促不自在，她听到引擎声轻微发响，车子轻轻一晃，开动起来，带着她飞快驶离现场。
警车的警笛声从远到近轰响，隐约可见车顶红光划破夜空。
车窗外，夜黑如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