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急,请坐下。那晚我准备跟你说的,但想不到后来你喝醉了。这些天我事情多,没能忙过来找你。”
仲云展对萧梦妮招招手示意她别冲动,坐下慢慢谈。
好吧,这个理由解释勉强合理,态度也还算诚恳。萧梦妮心平气和地再次坐进舒适的沙发,搭起腿一晃一晃,拿出耐心且听他怎么说。
她的腿摆动幅度有些,仲云展瞥了眼她光孜孜的小腿,抬起头带点戏谑的微笑问:“小龙女,你真的认不出我了?”
听到他这话,萧梦妮心头又是一跳。
我们认识?不可能吧?萧梦妮疑惑极了,凑眼过去又好好看了看仲云展。他的眼睛鼻子嘴巴眉毛酒窝还是老样子,在她记忆中没有一丁点熟识感。
老天!我总不成曾经失忆了吧?萧梦妮摇摇头。
“4月份,我们见过一次面。你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我?”仲云展给出萧梦妮一点小提示。
“不知道,然后呢?”萧梦妮还是没有印象,不理会他的故作神秘,很没情趣地追问。
仲云展瞪了瞪眼,无奈说:“4月23日凌晨3点,佳苑大道转弯25米处。我困在车里,头朝下,命悬一线。当时,车子撞到人行道边的消防栓上侧翻了。车上只有我一个人,卡住动弹不了,我几乎接近昏迷,满脸是血,恍惚中看到你走近,嘚嘚走过来……一双深咖啡色的系带高跟鞋,脚踝处戴着个晶亮的饰品,一晃一晃……”
“呐,就是这个小东西,我很眼熟。”仲云展手指萧梦妮的脚踝上的一条脚链。
“哦,哦……”萧梦妮吃惊不已。尽管想不起他这个人,但还是想起了他描述的这个车祸场景。
仲云展接着说:“我看见你在车旁蹲下来,冲我嘟着红彤彤的唇,盯了我足足有一秒钟,然后问我:‘你还没死吧?’……”
萧梦妮不觉地张大了嘴巴。
仲云展继续说:“我当时徘徊在鬼门关,感觉糟糕,真的快要死了,讲不出话来,我只能冲你点点头……嘿!怎么样?你想起来了吧?”
他的脸上溢满笑容。
萧梦妮尴尬地挠挠头,记起当时的情景。
那天深夜,她和叶思琦,还有另外三个吧女拎着酒瓶沿街一路醉走,准备去老东粥王吃虾饺,喝一碗热烘烘的皮蛋瘦肉粥。那晚上天气异常闷热,卖酒提成收入还不错,她请客众姐妹宵夜。
“嘭……稀里哗啦……”
突然间,一部跑车猛地冲过来斜斜在街道拐弯处侧翻,擦着地面冒出一串串可怕的火花,最后撞停在路边行道树上,发出轰然巨响。猛烈的撞车场面就像好莱坞的动作大片,差点吓死她们。夜半三更,空旷无人的街头,冒烟变形的车头,碎裂的金属部件和车窗玻璃散落一地……骇人惊魂的一个大场面。
叶思琦和三个小妞吓得啊呀叫了两声,拔腿开溜。
萧梦妮大着胆子走过去,低头看见颠倒变形的驾驶位上一个男人满脸流血,陷在安全气囊里,只露出半个头,一只血糊糊的眼睛在微弱抽搐,眼皮冲她眨动……老天,她真的被吓坏了,这才脱口问出那句话。
萧梦妮后来没敢做什么,追着叶思琦她们赶紧溜走,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惹事生非。
只不过走了一会,她有些不忍心,顺手掏出手机拨打了个报警电话,大致说了一下车祸情况和事发地点。
萧梦妮很快就忘了这事,跟她没半毛钱的关系,天天忙着挣钱讨生活,谁还会记得这种破事?
想不到这个倒霉的车祸男人竟然是仲云展。
呵,无意中,萧梦妮还真是见过他一面……准确来说,应该是见过半面,而且只是鲜血淋漓的半个脸。
“非常感谢,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仲云展神色一正,慎重其事地对萧梦妮说:“事后我听医生讲,我送到医院再晚几分钟就难抢救了……”他拍拍胸口部位,“我的上衣口袋里有一支纯金属外壳的派克笔。翻车后不知怎么的,它竟然戳进我的胸腔,就差几寸深,快要刺破我的心脏。”
“喔……原来这样啊。”萧梦妮长长惊叹一声。
原来她随意拨打的一个报警电话,及时挽救了仲云展一条命……原来,他找上门是来报恩的,什么送花,什么生日派对,大红包,这些都只是一种答谢方式。
萧梦妮摇头说:“但这个跟我关系不大吧?救你的是出警的人,还有医生。”
“没有你,哪来的他们?”
仲云展笑说:“千真万确,我欠你一条命。几次大手术过后我脱离危险,已经过了好些天,我就想找到你。那时候我还不能下病床,只能先送花去给你略表心意,等我好了再当面向你致谢。”
“你警察啊?怎么找到我的?”萧梦妮想到一个问题,皱起眉。
“这个简单,有你的报警电话记录。”
仲云展说:“根据你的手机号码,我派人查询,定位搜索,找到你在酒吧上班……很容易的事。”
呵,有钱人真牛气!他们有着强大的关系网和行动能力,捕捞一个流窜在城市旮旯的三无人员就像抬起酒杯一样简单。萧梦妮苦笑一下说:“好吧!事情我清楚了,你的心意我收下,那个生日红包还真丰厚,我也得谢谢你。”
“别客气,比起我的命不值一提。”仲云展笑着摆摆手。
“没什么问题,那我走了。”萧梦妮舒口气站起来。“谢谢老板,再见!”
一个不用话费的报警电话竟然换来六千多块钱,这次挣大了,她挺心满意足。
没有灰姑娘和王子,没有德古拉伯爵,这个车祸版本还算比较靠谱。这一根细若游丝的机缘巧合,才将仲先生这个上流社会人物与她这样的卖酒女联系在一起,现在也该挥挥手拨去这根细丝,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待在各自的世界。
“等等!”仲云展站起来,拦住萧梦妮问:“你要去那里?”
“当然是回家睡觉觉。”
萧梦妮没好气地说:“时候不早了,没有充足的睡眠,我没精力应付晚上一拨一拨的男人,世界杯酒吧生意火爆,我可不想翘班。”
仲云展有些失望,皱眉说:“我付给你误工费……如果你嫌少,再多点也可以。”
“然后呢?你养我一辈子?”萧梦妮撇撇嘴,不屑说:“仲先生,你该给我的酬劳我已经收下了,但这个真不行,再拿你的钱我会烫手的,而且,你也不可能一直让我做陪聊,我总得去上班,旷工三天要被开除的,现在找工也麻烦。”
“你月薪多少?”仲云展忽然问。
萧梦妮约莫了一下说:“差不多六七千。”
“小龙女,我想请你另外做一件事,时间大概半个月。”仲云展的脸上忽然浮起的一个古怪的表情,他略微顿了顿,接着说:“请你帮我个忙,只要你愿意做,无论事情最后成不成,我都支付你一笔报酬,应该足够你打工多年的薪酬。”
萧梦妮吃惊问:“哦?什么事?”有钱人还会遇到什么麻烦,需要她的帮忙?
仲云展反问:“你怎么不先问酬劳多少?”
萧梦妮颦眉说:“我得先知道你要我做什么?好吧,你准备给我多少钱?”
“六十万。”
仲云展报出这个酬劳金额,目光谨慎地望过来,试探着萧梦妮的神色。
在萧梦妮没反应过来之前,好像增加筹码似的,他很快又补充一句话:“你还可以随意挑选这间书房里的任何一件东西带走,作为附加礼物赠品。”
他看了一眼木架上的俄罗斯套娃,转回头对萧梦妮眨眨眼睛。
萧梦妮懵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六十万?!
这对于萧梦妮可是个天文数字,从没敢想过这个数额的钱会与她发生任何关系,就算在她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的那时,拿到手的钱也没超过二十万,但那却已经是她家积蓄多年最大的一笔财富。
萧梦妮的心跳岂止加快,简直就是狂跳起来就像一匹受惊的烈马,她喘不过气来,呆呆看着仲云展。
“你要我做什么?”她发出干涩的声音问。
这完全是一种下意识本能的发问,不是理智在控制她了。其实他要她做什么都无所谓,六十万呐,就算要她立刻跳到茶几上扯下裙子抱着酒瓶来一段红磨坊式的狂舞,她也能做到。
“这个……”
仲云展在寻找合适的措词,失去刚才开价的果断,犹豫好一会,他说:“我爸妈要从多伦多回来,我想让他们见见你,然后……就这样,看我们适不适合之类的。”
“什么?什么你爸妈,什么多伦多?”
萧梦妮完全听糊涂,十分费解他的意思。他爸妈关她什么事,见她干嘛?什么是合适?一连串的难懂生涩的词语接二连三冲萧梦妮扑过来,让她从震惊的感觉转变为重重疑惑。
“加拿大的多伦多。我爸妈住在多伦多的YorkRegion,就在著名的麦麦克加拿大艺术馆附近……但这个不关键。”
仲云展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关键是,爸妈希望我尽快结婚,与一个他们认定的觉得一切都十分适合我的名门淑女结婚,就在这个月内。这让我很难堪,我不想由别人来确定我的事,即使他们是我父母也不行。我告诉他们,我有自己喜欢的女孩,想和她在长期交往,暂时一两年内不谈婚事。”
“哦,就是父母逼婚,你不愿意……但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萧梦妮越发疑惑不解,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仲云展浮起一个尴尬的笑,努努嘴,双手一摊:“问题是……实际上所谓的‘我喜欢的女孩’她不存在,这本来是我顶撞父母的赌气话,一种我最后能做出防御的坚持。但是,我没想到他们较真了,非要急着从多伦多赶过来见见她。呃,看一下这个女孩对我到底有多重要,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让我临阵逃婚。”
萧梦妮头脑高速运转,吃力地消化仲云展的这些话,联系上他之前说的“我想让他们见见你”这话,她立刻感觉出事情有些不同寻常的不妙。
“他,不会是要让我来充当这个‘不存在的女孩’吧?”萧梦妮心头猛地一蹙。
还没等萧梦妮问出来,仲云展冲她一笑,以一种淡然但很强硬的口气说:“你假扮我的女友,半个月时间,我付你六十万作为报酬。”
萧梦妮听呆了去。
这事超出了她的想象极限,太突然了,一点点心理准备有没有,突然到她都没法去考虑为他做这件事的难度。累死累活地忙了一晚上,她腰酸背痛腿抽筋,忽然被一个保镖塞进车,忽然就来到这个荒郊野外一栋豪宅,忽然给她六十万,忽然要叫她假扮女友……这个节奏太快了吧?仲先生,小女子没法适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