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少有的暖阳穿过落地窗洒在傅筠寒身上,宛如给人披了一层金纱,可惜纱虽美,却毫无温度。
“理由。”
男人清寒的嗓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响起,冻得宋栖池一个激灵。
她手指微蜷,微微避开他的目光道:“没有理由,就单纯不想干了,不行吗?”
这当然不是真实原因,可她又为什么一定要实话实说呢?
傅筠寒当然看得出她在说谎,可他同样看得出她也是真的想辞职,既然如此,他也不会强留。
“当然行,傅氏又不是匪窝,还只许让来不许走的,既然你意已绝,那去写辞职报告,我会批的,另外,走前,记得将工作交接好。”
傅筠寒淡淡道。
宋栖池没料到会这么容易,不由神色错愕。
傅筠寒见状,不由讥讽,“怎么,后悔了?”
宋栖池瞬间回神,想也不想就道:“谁后悔了,我这就去交接工作。”
说完,她转身就走,都忘记问傅筠寒最开始喊她来所谓何事,傅筠寒也没提醒,总归她都要走了,说了也没用。
宋栖池回到设计部,第一时间就写好了辞职报告发给傅筠寒,完了她又快速整理完自己的工作,找来副总监做交接。
等她交接完,辞职报告也批了下来。
宋栖池打印出辞职报告,又去人事部,财务部那边签完字结算完剩下的工资,就算是彻底离职了。
设计部众人得知消息,都很是震惊,还有不少跑来找她打探原委的。
宋栖池统统不理,只埋头收拾自己的东西,等一收拾好,她立刻抱着纸箱就离开了傅氏。
从傅氏辞了职,宋栖池一下子就又重新闲了下来。
就在她犹豫是先回工作室看看,还是先去拜访老师时,虞家忽地打来电话,喊她回去吃饭,说是全家人都齐了,都想见见她。
宋栖池本着多了解一些对面情况,有备无患的想法,同意了。
饭桌上,虞铮让宋栖池在他身边落座,又伸手主动为她介绍下首二人。
“这是我的妻子周雯,你喊周阿姨就行。”
虞铮显然是知道宋栖池不会开口,索性自己先表明态度。
周雯听到他的话,脸上的假笑,顿时越发僵硬。
虞铮也不管,手往她身边一伸就又道:“这是你弟弟虞寻疆,比你小一岁,现在是虞氏内陆分公司总裁,后面你要是回公司,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向你弟弟请教。”
宋栖池看了眼坐在周雯下首的虞寻疆,男人看着二十三四,五官和虞铮有五分相似,但却没有虞铮岁月积淀下的沉稳,反而透出几分年轻人的桀骜。
“你好。”
宋栖池主动开口打了个招呼。
说到底,她和虞寻疆并无仇恨,毕竟虞铮早在决定结婚前,就主动和她妈提了分手,她妈也同意了,哪怕后来抑郁症晚期,决定自杀前,也没有将她送回虞家去破坏虞铮现在的家庭。
她相信,在虞铮提分手的那一刻,她妈是真的想彻底和他断了的,如果不是那段时间恰好碰上她姥姥姥爷去世,她妈说不准早就走出这段感情的阴影。
只可惜世事无常......
“哼。”
虞寻疆冷哼一声。
宋栖池看着他的臭脸,瞬间明了,她这便宜弟弟并不想认她这个姐姐。
也好,她也不是很想多一个弟弟。
“你这什么,栖池是你姐姐,还不叫人!”
虞铮却很是不满,当即呵斥。
虞寻疆脸色刷地一黑。
宋栖池冷漠道:“不用,我并不是很想多一个弟弟。”
虞寻疆听到这话,狠狠瞪了她一眼就道,“呵,你以为我就想多一个姐姐吗?”
“好了,寻疆少说两句,你姐姐流落在外那么多年,又没人教的,不会说话也正常,你和她计较什么。”
周雯假意阻止儿子,出口的话却满含讥讽。
“啪!”
宋栖池听出她的潜台词,当即就将筷子拍在了桌上,冷着脸看向二人就道。
“我妈妈是去得早,可哪怕如此,也比某些管生不管养的强。”
“你嘲讽谁呢?”
虞寻疆瞪她。
宋栖池冷笑。
周雯一把按住儿子,“行了,好端端地和某些小地方来的野丫头片子计较啥,没得跌了身份。”
她说完又看向宋栖池,“小池是吧,你之前怎么过得我懒得管,但既然回了虞家,那还是要学学礼仪,省得回头犯了错,别人说我不会教孩子。”
周雯阴阳怪气地说完,又假惺惺地看向虞铮,“老公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毕竟小池已经离过一次婚,又有楚姐姐的事在前,再不好好学学礼仪,回头再想说好亲事可就难了。”
宋栖池握着筷子的手猛地用力。
什么叫她妈的事在前,她在暗示她妈妈是小三吗?可明明她妈妈才是先来的!
“嗤。”
虞寻疆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看向宋栖池的眼中尽是轻蔑。
你一个被人甩了的小三的女儿也配当我姐姐?
宋栖池读懂后,当即就要爆发,虞铮却比她快了一步。
“啪!”
“都给我闭嘴!”
男人重重一掌拍在餐桌上,冷硬的脸上尽是风雨欲来的阴郁。
虞寻疆却不吃这一套,当即也拍着桌子起身,开口就和他爸大吵起来。
“现在你满意了?”
周雯劝架不成,转头就将矛头对准宋栖池。
“关我屁事。”
宋栖池直接起身走人。
“栖池!”
虞铮还想挽留,可宋栖池这次却再未回头。
走出虞家,宋栖池回头看了眼身后富丽堂皇的大别墅,不由自嘲。
“你在期待什么呢?”
那个男人二十几年前就已经抛下了她和妈妈啊,后来的所谓后悔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良心好过罢了。
你难道还真被他骗过去了不成?
宋栖池摇摇头,彻底放下对父亲的期待,拿起手机通知虞铮道。
——后面我会出国一段时间,认亲宴就不用了,以后大家还是少打扰彼此吧。
消息发出去,她也不管虞铮同意与否,当天就购买了直飞F过的机票。
下周,就是国际调香师比赛决赛了,她必须尽快调整状态,潜心准备比赛。
这次,师傅因为国内临时有事,没法陪她一起。
宋栖池心中失望,却并未表现出来。
可她不知道是,楚教授虽然自己不能去,却在第一时间让自家儿子请假,买票赶去F国陪她。
楚疏沉匆匆赶到宋栖池下榻的酒店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试探性的给宋栖池发了个消息,告知自己到了,结果宋栖池秒回。
——师兄你怎么来了?是师傅让你来的吗?吃晚饭没?我请你。
楚疏沉看着很是无奈。
——嗯,妈让来陪你,这都多晚了你还没吃晚饭,难怪妈不放心你一个人。
宋栖池看着发来的消息很是不好意思,不由给自己找补。
——没,就今天太忙了,忘了吃,之前我都有好好吃饭的。
楚疏沉不信,次日开始就全权接管了她的饮食,可过了两天发现,她虽然在自己的管控下按时吃饭了,可眼下的黑眼圈却一天比一天深,明显是没好好休息样子,到底是没忍住找她谈心。
“栖池,你说实话,对于这次比赛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楚疏沉坐在宋栖池对面,定定望着她道。
宋栖池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抱歉,师兄,我真的努力调整过了,可只要一闲下来,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被诬陷抄袭的事。”
她说着垂下头。
楚疏沉闻言叹了口气,虽然宋栖池没有明说,可他看得出来,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当年抄袭的事依旧是她的心理阴影,甚至因着比赛的临近,这团阴影已经开始影响到她的现实生活。
宋栖池显然也发现了,神情不由越发沮丧。
楚疏沉见状,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就道:
“放轻松,别怕,这次师兄会一直陪着你,绝不会再放你孤零零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