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科交卷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
笔尖重重落在草稿纸上,唐沁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目前为止这些考题基本上都是她平常练习过的。
也算是为这段时间的复习交了一份完满的答卷。
她轻轻按住颤抖的手腕,不禁瞄了一眼排水沟铁锈划破的伤口。
唐沁已经忍了很久了,写字时这伤口总会隐隐发痒。
“不要逗留!人群疏散!”
校门口的人群像退潮般散去。
唐沁捧着已经断掉肩带的布包,漫不经心抬眸,却是一愣。
她一眼就看见吴沛竹站在街对面的老槐树下。
只见军装外套随意搭在他的肩头,露出被汗浸透的白色背心。
那外套上面还沾着灰尘,让唐沁不自觉回想起他那时毫不犹豫地将制服外套铺在地上的模样。
吴沛竹虽然是个当兵的,却天生生了一副俊美温润儒雅的脸。
只是他不爱说话,眼神也一向冷冰冰的,一般爱看他脸的姑娘多,但敢上去跟他搭话的人就太少了。
尤其是多年来在部队做任务,参加训练。
以至于他天生白皙的皮肤也呈现一股健康的小麦色。
平常穿着军装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来在他衣襟之内,壮硕健美的肌肉令人叹为观止。
不少人都会因为他的外貌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这个时代的女同志都以这样硬气的男人作为理想型,受欢迎也是正常的。
就连男人都会羡慕他为楷模。
然而吴沛竹仿佛早就已经习惯别人注视的眼神。恍若未觉一般。
他正用打火机点烟,火光映亮下颌紧绷的线条。
然而当他不经意回首。
在众多四散离去的考生之中,一眼看到了街道对岸注视着他的身影时。
吴沛竹瞬间掐灭了烟。
"考完了?"
他大跨步上前,自然的接过她怀中捧着的包。
指节蹭到她手背时带着粗粝的温度,惹得唐沁一阵瑟缩的战栗。
唐沁刚要点头,突然被他攥住手腕。
吴沛竹盯着她掌心横贯的红痕,喉结动了动:
"排水沟很凉快?"
他的语气中透着些许不满,显然是对她怀着孕还跳进排水沟的事十分在意。
四周的蝉鸣突然聒噪起来,唐沁想抽回手,却被他顺势扣住五指。
男人掌心的枪茧磨着她指缝里的墨水印,蹙眉凝神的模样仿佛有极大的耐心一般。
这陌生却又炙热的触感惹得唐沁心尖儿一颤,她几乎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自己的手。
吴沛竹反倒是握得更紧,他剑眉微蹙,沉声道:
“你不喜欢?”
这四个字惹得唐沁一噎。
她纠结地对上吴沛竹的视线,他的目光仿佛在控诉自己一般。
看得唐沁有什么话都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僵硬地摇了摇头:“没有。”
吴沛竹将停靠在槐树边儿上的自行车板正了起来,踢了一下脚蹬子。
唐沁看着自行车不禁欲言又止:“今天怎么骑着三八大杠来的?”
“今天高考,路上到处都是人,车开不进来。”
吴沛竹忽而侧头看了过来,眸色深深:
“主要是因为,我很着急。”
唐沁心头一跳,不太自然的挪开了视线。
她的耳根微微发烫,唐沁连忙微微摇了摇头,将脑袋里的心思都甩了出去。
别误会,不过是交易而已。
他就是担心自己这个盟友所以才会这么快来的。
毕竟像她这么完美的盟友可是不好找。
出于人道主义,也得好好照顾她这个孕妇才对。
不要自作多情。
“也不错,确实自行车更方便一点。”
唐沁下意识想上前坐上去,然而吴沛竹却挡着她不让人坐进去。
他一只手撑在后车座上,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她,带着几分斥责的意味。
"知道孕妇感染破伤风多危险吗?"
吴沛竹声音压得极低,不知道是不是唐沁的错觉,他的语气中却带着些许后怕的意味。
"如果今天我不在......"
“你但凡要是摔一跤怎么办?谁会管你?”
唐沁不禁瑟缩了一下,他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那种情况下,都顾着考试,真摔了估计也没人顾得上送她去医院。
可是……这都得怪。
唐佳妍。
不过自己也确实冲动了,找学校的老师或者保安警务员谁来帮忙都行。
只不过唐沁生怕一阵风吹走了错过机会。
算了,现在这种时候解释这些也没必要。
倒不如哄哄眼前这个炸了毛的人吧。
就在吴沛竹沉声训斥的时候,只见唐沁忽然踮起脚。
她的鼻尖不经意之间擦过他喉结,却也不过一瞬间。
唐沁的唇停在他的耳畔。
吴沛竹瞳孔骤缩,浑身肌肉止不住绷紧,就连双手都攥成了拳。
捏得指尖发白。
他听见她小声说:
"你不是来了吗?你会管我啊。"
怦怦——
唐沁倒是没察觉有哪里不对,只是吴沛竹实在长得太高了。
她踮起脚尖才能面前凑到他耳畔,只不过一个没注意不小心擦到他脖子而已。
吴沛竹面容看不出什么,他只是绷紧下颚,手臂上的肌肉也硬得仿佛跟钢铁一样。
凸出阵阵青筋,惹得路过的几个女同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咦?这是什么?”
唐沁刚打算把自己布包放在自行车前筐里时,意外发现底下压着个牛皮纸包。
吴沛竹顺势拿了起来,将纸包塞在唐沁怀里。
唐沁一愣,
只见纸包下露出了几个字。
首都财经大学历年真题集。
唐沁诧异地微微瞪大了眼,她连忙将牛皮纸扯掉,只见封面正写着出版日期。
这……本应该是一个月后才会出版的习题册才对。
"托战友提前弄的。"
吴沛竹嗓音低哑,不太自然的摸了摸后脖颈:
"想着......万一你用得上。"
“不过还是晚了两天,估计已经没用了吧。”
夕阳透过大槐树叶之间缝隙斑驳地洒在男人高挑精壮的身形之上。
唐沁望着他耀眼阳光描摹的侧脸,忽然想起排水沟里那双托住自己的手。
当时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只记得他腕表磕在自己腰间的触感。
凉得人心颤。
"吴沛竹。"她捏着真题集边角,语气略微复杂。
"为什么这么着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