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桂芬是特地避开温月不在林来娣家的时候才说这个事。
她眼睛刻意的盯着那台缝纫机,故意卖惨的先说一通好话:
“来娣啊,你现在日子变好了,我真心为你高兴。”
“你看你上了大学,以后就有了铁饭碗的工作,诸墨在家里开小卖部就不赚不少钱了。”
“他还有门好手艺,活干都干不完,你的日子啊可是咱们村最好的,婶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林来娣以为曹桂芬就是平时那样跟她叙旧聊家常,并没有注意到曹桂芬的小眼神在那台缝纫机上。
“是啊,现在日子慢慢好起来了,婶子你也很有福气啊,娶了这么好的儿媳妇,李哲也很孝顺,咱们村的老太太就属你的日子过的最好。”
林来娣说的这个是实话,曹桂芬在村里同龄人里一直有优越感,现在哪个妇女看到她不巴结两句。
曹桂芬故意苦涩一笑,唉声叹气了起来:
“哎,有句话怎么说着,过日子啊就跟那穿鞋一样,鞋子大不大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说着,她假惺惺的挤出两滴眼泪:“来娣啊,你不知道婶的日子多难,这家里老老少少那么多口,都等着吃饭,李哲好福气娶了温月家世这么好的姑娘。”
“可咱们是有骨气的人家,总不能一直仗着李哲丈母娘家过日子你说是不是?”
林来娣认同的点了点头:“婶这话说的对。”
见曹桂芬说的这么伤心,她安慰道:“婶子,你也别太操心,现在李哲跟诸墨一起干家具这个事,日子也能过的去的。”
曹桂芬可不想说李哲跟谭诸墨干家具的事,那不就显得他们家矮林来娣家一截了吗!
她自然的岔开话题:“这过日子啊,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温月呢从小娇生惯养的,不知道过日子的难,家里的东西说扔就扔,说送就送,她这个就是没心没肺的大方,完全不知道过日子的难。”
林来娣隐隐约约听出曹桂芬话里有别的意思了。
曹桂芬这时故意用眼神看向缝纫机,她就不相信林来娣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林来娣确实在这个时候明白了曹桂芬的意思,她直接问:“婶子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咱们都这么熟了,就不说那些虚的了。”
曹桂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来娣,婶子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哈,绝对没坏心,就是过日子嘛,亲兄弟还算账呢,你说是不是啊。”
林来娣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她淡淡一笑道:
“婶子,你说这话没毛病,是这样的我跟温月呢,想一起做旗袍拿到城里卖,我们想合伙做事情。”
“今天刚去买了布料,缝纫机呢月月就搬来先借我用了,等我回南城后这机器会还给她的。”
曹桂芬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合着就是想白用机器不给钱?
“来娣啊,你是个厚道人,从来不会占人便宜,你们这合伙做事更得讲清楚你说对不对啊,免得以后扯不清,机器钱就是机器钱,混为一谈不好的。”
“这机器可不便宜,当时好像快200块呢,虽然这机器有五六年了,但平时没怎么用,这个机器现在也值150块的,婶相信你是厚道的,不会白白占人便宜!”
林来娣淡淡一笑,不想跟曹桂芬扯那么多麻烦事,她爽快道:
“行,婶子,这机器我买了,就不还给温月了,我给你拿150块,你等我一下。”
林来娣转身回卧室拿钱。
虽然曹桂芬这么开口问她要钱,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这些年曹桂芬平时会搭把手帮她们家里带孩子。
刚好如果她买下这个缝纫机了,以后会方便很多,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弄的面上不和。
曹桂芬心里美滋滋的, 觉得她是厉害能过日子,李家要是没有她掌着肯定早被温月败光了。
林来娣拿出150块给曹桂芬:“婶子你点点。”
曹桂芬乐呵呵的:“婶信的过你,不点了,你忙吧,我也得回去干活了。”
她嘴上说不点,然而刚回到家她躲在房间里,特地把房门关上迫不及待的点钱,怕数错了,曹桂芬特地点了两次!
整整150块,这可不是小数目,曹桂芬立马把这个钱用她的手帕左一层右一层的层层包裹,锁在柜子里藏着。
刚上锁,她就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大儿子。
大儿子过的苦,没有有钱的丈母娘,经过几年前那次争吵,曹桂芬一直没有多余的钱帮衬大儿子一家。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这个当妈的,可做不到坐视不管。
她可不像赵大花,偏心的没人性。
曹桂芬立马打开柜子拿出帕子里的钱,思虑下她决定给大儿子100,剩下的50块留着自己平常花!
她把钱揣兜里,故作从容的去找大儿子。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李娟做好了晚饭从厨房出来,见曹桂芬要出门她随口问:
“妈,你要去哪啊?稀饭烧好了,能吃饭了。”
“没去哪,我去问你三婶借点菜籽种,就种那么一点不值当花钱买的。”
曹桂芬故作从容的走了。
迫不及待的来到大儿子李军家。
怕被别人知道这个事,曹桂芬特地谨慎的把大门关上。
她把一把钱塞给李军,一副母爱伟大的样子:
“这个你们拿着花,只要你们能把日子过好,我比什么都高兴。”
“我跟你爸心里都是有你的,但你也知道,温月那娘家就是老虎惹不得的,我是身不由己啊。”
她唉声叹气的就跟温月给了她多大的气受一样。
李军媳妇看到这一把钱乐的合不拢嘴,忙拍马屁说:
“妈,俺跟大军都知道的,你们心里有俺和大军,今晚留在这吃饭吧,我给您做两个好菜,好好孝敬您。”
她嘴上是这么说,但早上还因为曹桂芬对他们不闻不问的事,跟几个老妇女骂曹桂芬偏心。
果然有钱了就不一样了,这妈也喊了,而不是嘴里的那个老不死的了。
“不了,不了,我得赶紧回去,这个事不许声张啊,谁都不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