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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6 01:24作者:简蔓;盛世爱;知柚;莲沐初光;苒倾叶

江渺渺大概是疯了才会在前一天晚上基本没睡着觉的情况下,第二天不到六点就从**爬了起来。

她的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韧劲,程远之称之为孤勇,夏小可则说是义无返顾。

不管是什么,她现在就像着了魔一样,翻来覆去一夜,脑子里想的都是乔南的那句“两不相欠”和陈彦宇口中的“给自己一个机会。”

凭什么就两不相欠了,他拿她当过挡箭牌,救过她的命,又反反复复地招惹她,怎么就叫两不相欠了?

她越想越觉得,如果说去一趟景山就算是给自己一个机会,那有什么理由不去呢?

最后一次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如果连生命中曾经坚持过最久的事情都能轻而易举地被他所取代,那为了他再努力一次,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江渺渺想尽一切办法说服着自己,终于决定要再试一次。

现在她站在镜子面前,把头发高高地扎了起来。走到门口,她看了眼睡得四仰八叉的夏小可,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

清晨的霖市像一个人迹罕至的海滨小城,路上行人很少,干净又整洁。

出租车司机一路上都在听广播,江渺渺从来都不知道,这么早的栏目也会有热心观众打电话来帮忙解决问题。

总体来说,这个世界还是善良的人多吧。

她突然想起在南山的山洞时,她看到的乔南手背上的疤——为了让她毫发无损而留下的疤。

到达景山的时候,刚好有云遮住了太阳。

江渺渺独自站在上山的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绝尘而去的出租车,定了定神,开始往上爬。

曾经有那么一句盛极一时乃至流于恶俗的话:“如果我们之间相差一百步,那么你只需要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我来走。”

怎么换到自己身上,就反过来了呢。江渺渺想着想着就开始生气,脸烧得厉害,她抬手轻轻拍了几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她感觉自己的温度降了下来,这才又接着往上走。

这个地方她只来过一次,就差点把自己的命留下。所以她根本就没想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会再来第二次。

水从半山腰处往下落,江渺渺气喘吁吁地往平台方向走,越靠近越觉得凉爽。

入目处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她放慢脚步,在她跟乔南坐着吃便当的岩石上,看到一个躺着的身影,那人脸上盖着一件灰色的帽衫,岩石下的地面上还摆了几瓶啤酒。

她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不到一个小时以前生的闷气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怎么会有人外表跟内心看起来有这么大的差别呢?

她轻声走到岩石边上,掀开他帽衫的一角,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他的双眉紧蹙,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睡得一点都不踏实。

江渺渺蹲下身,轻轻拉住他垂下去的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有风吹过,树叶发出扑簌扑簌的声音。阳光穿过层层枝叶落到他们的身上,光影斑驳。

江渺渺蹲得脚有点发麻,她缓缓起身,寻了个角落坐在岩石上。

乔南被轻微的响动惊醒,他猛地坐起身。

有落叶从两个人的中间划过,短暂地遮住二人的视线。

蓦的,江渺渺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凉凉的手握住,一个猝不及防,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乔南的下巴抵住她的额角,轻轻地蹭了几下,他闭上眼睛,呢喃道:“好真实的梦。”

江渺渺听得一阵难过,她抬手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南深吸一口气,松开抱着江渺渺的手,目色哀伤地看着她。“今天是我叔叔的忌日。”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却见乔南轻笑一声,抬手捏了捏她的唇角,“连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江渺渺愣了愣,百感交集。

她紧张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抿唇,这是夏小可见惯了她这个样子才总结出来的特点。后来有一次程远之也说过她,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有这样的习惯。

连程妈妈都不知道的事情,他认识她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注意到了。

就这样,他还要把自己推开。

她有点赌气一样地低头不说话,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表里不一。

突然,乔南的手从她的唇角处挪到下巴,稍微往上一抬,他们的视线就对在了一起。乔南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她的嘴唇上,他无意识地勾起唇角,低下头,在上面轻轻落下一吻。“每次看你这样,我都想做这个动作。好不容易梦见一次,终于可以试一下了。”

江渺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看着她缤彩纷呈的表情,伸手一拉,又把她抱在了怀里。

“今天是我叔叔的忌日,我很想念他。”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气息中也有淡淡的酒气。

“乔南,你不是在做梦。”江渺渺开口,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却被他抱得更紧。

“对,我不是在做梦。五年前我叔叔就死了,我甚至没机会跟他说一声再见。”

瀑布水流下来的哗哗声和树叶因为风吹过而发出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天边有云飘过,遮住日晖,像极了他们在这里出事时的天气。

江渺渺有时会想,如果她不曾在龙达遇见乔南,没时间接Q&S新品发布的拍摄工作,或者乔南没有回国接管Q&S的管理工作,是不是这其中的任何一件事情发生,她就不用面临现在的这些问题了?

但是如果没有这些,她就不会发生意外,更不会茅塞顿开地想要好好面对没有程远之的人生,那么她现在,就要面临另外一种难堪了吧。

更重要的是,即便有千万种的不情愿与不甘心,现在,此时此刻,却是她时至今日最向往的那种人生——有所追寻,无所顾忌——他带给她的人生。

她的手停在他的胸口,推他的动作僵了僵,手移到了他的后背,边婆娑着,边说:“乔南,我是真的在这儿,是真的江渺渺。”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你真的不是在做梦。”

乔南的动作也僵住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松开手,全然不复平日里的潇洒和倜傥。

江渺渺的脸颊在他胸前停留片刻,随即从他怀中起身,坐得离他远了一些。

四目相对,她拉起他的手,轻声说:“如果把一切说出来可以轻松一些的话,那就说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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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要从哪里开始讲起呢?乔南苦笑一声,“你记得陈彦宇的医院有一个奇怪的规定吗?”

谁办的入院手续,就得由谁来办出院手续才行。

江渺渺点了点头,就听乔南继续说:“起因就是我叔叔,我叔叔……”他喉头微动,像是需要莫大的勇气一般,他深吸一口气,“我叔叔是我父母之间的第三者,被我父亲发现了。”

他的父亲将他叔叔和母亲捉奸在床,一家人闹得不可开交之时,他的叔叔被检查出得了脑瘤。

当时陈彦宇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导师是有名的脑瘤专家。然而他的叔叔没等到脑瘤专家来国内,就因为一场意外死亡。

谁都说不清楚这场意外是如何发生的,只知道意外的当天他的父亲为他叔叔办理了出院手术并且带他离开,又过了几个小时,他的叔叔就没了。

如果非要从父亲和叔叔里选一个的话,乔南可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

他从小就是由叔叔带大的,从奥数到绘画,从英文到设计,他才是那个参与自己所有成长的人,就连他经常爬的山、经常走的路,都是他的叔叔带他爬过走过的,眼前这个瀑布,也是他的叔叔带着他来他才知道的。

所以他不相信婚姻,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开始想要跟一个人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他怕一旦开始,就要面临结束。

他没办法忍受自己可能会离开江渺渺,哪怕是这样想,他都觉得无法接受。

明明两个人才刚刚认识,他不懂自己这种突然生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那么与其这样,不如不要开始。

江渺渺懂了。

脚边的蚂蚁来来回回地不知道在搬运什么,整整齐齐地顺着两条线穿梭不息。

半晌,她抬起头,目光澄澈地开口:“陈医生告诉我,你今天一定会在这里。他说让我给你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个机会。”

一路走来的委屈、难过、愤愤不平,通通都已经消失不见。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尽如人意,却从来没想过,隐忍的人会那么辛苦。

带着遗憾的生离死别,最是无可挽回。

“我现在就在这儿。”她微微笑着,目色平静。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如果……”乔南有些语塞,他停顿几秒,握紧江渺渺的手,“我可能有一些心理障碍需要克服,如果你可以接受的话,那可以让我试试吗?”

似乎连空气都静止住了,江渺渺愣了许久,点了点头。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走来的声音,两个人对视许久,乔南的目光突然看向江渺渺身后。

荒山野岭的,江渺渺觉得身上一阵发凉,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到来人,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是陈彦宇。

乔南对于他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讶异,想来他也是不放心乔南才会来看看他的吧,毕竟今天乔南一定会在这儿这件事还是他告诉自己的。

陈彦宇轻咳一声,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往瀑布的方向看了看,“那什么,我下去等你们。”语罢,转身疾走几步,又突然回身说了句“不着急”。

一个小小的插曲,让气氛变得突然尴尬了起来。江渺渺看向乔南,他也是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先回去吧。”乔南出声,站起身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不自在,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自己都很不自在。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上车之后,乔南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的头靠在江渺渺的肩上,从下山的时候起就一直攥着她的手,即便现在他是在睡梦中也握得紧紧的。

陈彦宇从后视镜看到后座上两个人的样子,突然出声:“他很少能在回去的路上就睡成这样。”

江渺渺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他是想说自己在这儿让乔南很安心。

“他每年都这样吗?”

“每年都这样,他太自责了,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陈彦宇瞥了一眼后视镜,江渺渺正低头看着乔南。“不过你放心,他明天就能恢复正常。”

明天就能恢复正常。

江渺渺听得心里一阵难过,如果她没有亲眼所见,绝对想不到他会有这么颓废的时候,那他要伪装成平时那样,得多辛苦。

她回握住他的手,没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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