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也不是什么话多得停不下来的小女生,今晚又遭遇了这种事情,自然也没有什么闲聊的心情。
一时之间,小小的汽车里,安静的连一根头发掉下地的声音都能够听清。
“刘昌林虽然愚蠢,但也不至于,真的像他说的是误认为这店是竞争对手的店。”终究还是罗熙忍不住,先一步开口了,“那天你外出送花的时候,到底遭遇了什么事?”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安阳回家的有些迟,说是有个单子,客人指明了亲手送到,时间是八点,一来一回的,耽搁了些时间,才回家的比较迟。
这个解释足够的合理,所以罗熙当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想想,其实那天安阳回来之后,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但他那时候以为,可能是想要换季了,花店里有没有什么要更换的花。
便根本没有在意,都是他的错,要是他早知道安阳和刘昌林,有冲突,一定当时就把事情给解决了。想想今天就后怕,要不是他刚好今天下班的早,过来接安阳,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真的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安阳长叹一口气。
说实话,她也不是觉得这事对着罗熙,就有多么难以启齿了,只是毕竟牵扯到姜云霆。
只要是牵扯到姜云霆的,都会让罗熙想很多,说不定又要归咎到他的头上,有跟上次一样去把姜云霆打了一顿,就不好了。
“你别骗我了。”罗熙毫不留情的戳破了这个谎言。
见没有办法轻易揭过去,安阳想了想,才说,“你也知道那天我接了个单子,外送的,必须本人签收。让我八点的时候送去御河酒店,给一位刘总。”
“当时他跟别人正在谈生意,酒喝得有点多,误以为我是对方叫来的小姐。对我动手动脚的,千钧一发的时候,有人救了我。”安阳刻意隐去了,跟刘昌林谈生意的,是姜云霆这一信息,“我之所以没跟你说,也是因为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我以为这事儿就翻了篇了,哪里想到,今晚上他又给来了这一出。”
说到这里,安阳无奈的摇了摇头,刘昌林这样的人,当初到底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又好色,报复心理又很重。
“他的合作方是谁?”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罗熙还是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了这一点。
安阳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道,“我不认识,人挺好的,帮我打走了刘昌林。”
“以后有这种事,你早点跟我说,我可以帮你摆平的。”以罗氏在A城的地位,办不到的事情毕竟也少,罗熙想到这里,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他已经跟罗氏断绝了关系,现在他只是社会最底层的,普通小职工,他又拿什么替她摆平呢?
不知道是后悔自己跟罗氏断绝了关系,还是痛恨自己仍旧没闯出一番天地,罗熙气的锤了一下方向盘。
车子剧烈抖动了一下,随即便被罗熙问问的控制了回来。
也了解罗熙,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会情绪这么的激动,安阳担心的看着罗熙,这才发现,他的手上有一道伤口。
伤口不大不小,就成年人一个指节的长度,应该是新伤,才有不久,周围隐隐有一圈半干涸的血迹,而中间部分,则好像因为刚刚的动作,重新拉开了本来还没愈合的伤口,鲜红的血涌流出来。
“你什么时候受了伤?”安阳仔细去回想,最后跟刘昌林争斗的时候,她手上事拿着一把刀的,因为慌乱,她一直无意识的乱挥舞,好像是曾经划伤了什么人,但是因为情况混乱,她的脑子一片浆糊,竟然都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看来,自己应该是划伤了前来夺刀,好分开自己和刘昌林的罗熙。
心里觉得无比的愧疚,“好像是我不小心伤到你了……真的对不起你,罗熙。”
“没事。”虽然在气头上,但是看她这么自责,罗熙也舍不得让她更难过。
“我真的不是有意要瞒着你,我是真的……真的把你当做很好的朋友。”安阳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脸,声音有些颤抖,“和姜云霆离婚以来,一直都是你在帮助我,鼓励我,不然我可能真的坚持不下来。我不是不愿意把这些事告诉你。”
“你最近也很忙,既然没出什么事,我就想着不让你烦心了,今晚的事我的确没料到,也着实吓了我一跳,总之我真的很谢谢你,罗熙,真的。”
安阳有些语无伦次,她不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她今年二十八岁,快三十了,可她却活的没有目标。
父母早亡,是姜爷爷供她读书,又让自己的孙子娶了她,给了她一个家。
姜云霆不喜欢她,这几年她也看的清清楚楚,有过不甘,却没有什么怨言。
离婚也好,净身出户也好,都是自己仔细思考做出的选择,就算花店开的不太容易,她也甘之如饴。
唯一让她感到绝望的,是她没有活着的目标,在许多人正年少奋斗的时候,她被确证了渐冻症,世界五大绝症之一,并且每天病情都有所加重。
给自己定一个未来的目标,这种简单的事情,在她看来只是奢望。
已经是活不了多久了,这件事她谁也没告诉,只想受着自己这小小的花店,静静地等待,那最后的日子到来。
只是小小的愿望罢了,偏偏有人让她一直都不得安生。
就连自己最后珍视的花店,也给人砸了。
今晚她一半是惊吓,还有一半是强装,到现在,才感觉到,那从心底翻涌出来的情绪。
是后怕,是愤怒,是无望,每一种情感,都在叫嚣着,撕扯着她,让她忍不住想痛哭出声。
明明泪水都在眼眶中一直打着转儿,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罗熙看到她这个样子,着实心疼,操控着车子倒车入库,他轻声说,“咱们到家了,你就别忍着了。”
随着这句话而来的,是他温暖有力的怀抱,他没有用多大的气力将安阳拥紧,只是松松将人圈进自己的怀抱。
他身上散发着阳光和温柔的问道,被这样的味道包围,人很容易卸下自己心防。安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罗熙也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一下一下的为她顺着背。
崩溃好像又只是一秒的事,短暂的几分钟过去,安阳便恢复了冷静,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罗熙,他的衣服被自己哭湿,他的手也因为自己受了伤。
她惊呼,“你的手!我们赶紧的回家,给你消个毒,包扎一下。”
说着,便略显得慌张的拉开了车门,跑了出去。
跑出几步,看罗熙还维持着拉开门打的动作,一小子急了,小跑着过来,用力将车门甩上,拉起罗熙没受伤的那只手就赶紧走。
地下车库的灯很昏暗,只看得清脚下的路,罗熙轻声发问,“我只是你很好的朋友吗?”
安阳笃定的回答道,“恩!是特别值得一辈子交往的那种。”
她没有回头,因此也不知道,身后的罗熙笑容有多么的苦涩。
如果可以,罗熙宁愿自己从来没有跟她成为朋友,他一定要在动心的那一刻,就大张旗鼓的追求她,哪怕她不接受,也好过现在被发了“好朋友卡”。
这种身份既安全,又危险。
安全的是能顺利的呆在她周围,默默的守护着她。危险的是,这种关系一朝打破,就很难回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