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飘起鹅毛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给整个花园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毛毯。
一夜之间,天地一色。
室外,冰天雪地,寒风刺骨。
室内,温暖和谐,岁月静好。
午后,李洵正在在落地窗前,他身上是单薄的毛衣。毛茸茸的毯子盖在他的腿上,顺势盖住了下面的轮椅。
李董事长从电梯出来,一进门,便看到了李洵落寞低迷的背影。
客厅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有茶几上多了一盒定制的巧克力。
李洵的身边有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咪围绕着,小猫咪朝着李洵吱呀乱叫,希望引起李洵的注意。
但李洵浑身僵硬,目光直直地看着窗外的雪景,思绪飞扬。
李董叹息一声。
自从回到海昌市后,李洵原本张扬恣意的性格,突然变得沉闷。
有时候一天也说不了一句话,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在意。
时间过去近半个月。李洵的腿有治愈的可能,但不是在国内。
最可怕的是。李洵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里的欣喜一闪而过,随后便是冗长的沉默。
终身残疾像是一个噩梦,日夜缠绕在李洵的心头。让他陷入痛苦的轮回之中,无法自救。
“李洵,国外都准备好了,手续也办齐了,你明天就过去吧。”
李董再也没什么耐心,直接强硬地要求他接受治疗。
他当然知道儿子在想什么。李洵不愿意出国,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林西。
就算是分手了,就算是他们两个人再也没有联系。可那个原因,依旧是林西。
听到父亲的安排后,李洵的目光慢慢凝聚。
“不用了,不用为那百分之十的概率挣扎。我接受,命运给的一切,我都接受。”
李洵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语气中带着几分绝望。
这是他今天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还是拒绝他出国治疗的话。
李董的脸上挫败,他已经劝了五天了,可李洵都无动于衷。
他打开电视。
“你自己看看,林西离开了你依旧活得好好的。这半个月时间里,她不仅拿下了全国钢琴比赛的冠军,还拿下了天籁之音的冠军。”
李洵的肩膀微微颤抖,他听到了电视里面的声音。
“…恭喜林西问鼎全国钢琴比赛的冠军,这次比赛的奖励是现金五万和奖杯。现在有请我们钢琴协会的顾会长为林西颁奖,大家掌声鼓励!”
“现金五万?”李洵喃喃自语。
现在的林西已经不需要这五万元现金了。不像以前,她参加跆拳道比赛时努力获得第一名,就是为了钱。
李董看着他的样子,更加恨铁不成钢。
“你死心吧,她离开你,一样活得好好的。你再看看你自己……”
再过分的话,他就说不出口了。
他不想为了激励自己的儿子,而贬低他。
现在已经是李洵人生至暗的阶段,他无所谓的态度,已然是对未来的放弃。
李董不想再激他,但是好好跟李洵商量,他又不听。
客厅里的父子俩都沉默着。
突然,一个佣人阿姨走了进来。
她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正在闹脾气的父子两,神色为难道:“先生……”
李董现在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他没看到阿姨眼里的暗示,“直接说什么事?”
阿姨犹豫了一下。
李董回神看她,随后,他起身慢慢地朝门口走过去。
拐杖在地毯上留下一连串沉闷的声音。
李洵却突然回头,“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自从坐上轮椅以后,李洵性格沉闷,情绪低迷,偶尔也会自卑敏感。
李董也没什么耐心,大手一挥,“有事说事,没事下去。”
阿姨紧张地舔了舔唇,“门口有位年轻小姐,想求见。”
阿姨说得笼统,没有说对方姓什么,也没有说对方是想见谁?
但屋子里的两个男人都听懂了。
林西来了。
李董打量着李洵的神色,只看到他幽暗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的话到了嘴边,突然又咽了下去。
他怕等他说完,李洵更不同意出国,甚至让父子两的关系更加僵硬。
阿姨尴尬地站在门口,等着他们给个回复。
李董倒是想直接将林西赶走,但又怕李洵闹情绪。
对于林西,李董心里也是复杂的。他不喜林西,可只有林西才能劝他这个傻儿子回海昌治疗。
林西本身没错,但李洵成为残疾是因为她。
李董索性将选择权交给李洵。
李洵腿边的巧克力,仿佛听懂了林西要来。原本还吱呀乱叫着,突然就安静地趴在暖和的地毯上,温顺乖巧。
而李洵看着外面冰天雪地,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样面对林西,但在林西的事业上升期,不应该因为他而耽误了她的发展。
客厅里极度静谧,阿姨还在门口等着回话。
可左等右等,她都等不到人开口。
正当阿姨准备放弃时,突然听到李少颤巍巍的声音,“不认识,请她离开。”
阿姨得到回复,便又立马下楼了。
客厅里再次恢复安静。
李董坐在皮质沙发上,不动声色地看着李洵。
人是复杂的动物,李洵想见她,也不想见她。
“既然你不见她,想必是放下了,那为什么不愿意出国治疗?”
李董努力将语气放得和缓。
李洵看着落地窗前越来越厚的雪,“我想陪奶奶过个年。”
李董愣了一下。
这段时间,因为李洵受伤的事情,他一直在忙忙碌碌的。他都忘记了,没几天就要过年了。
李董想到患有老年痴呆症的母亲,他为难地闭上眼睛。
“那你在国内过完年,第二天…不允许再拖了,第二天立马就出国接受治疗。腿好了,就直接在国外念书吧。”
李洵俯身将巧克力捞到自己的腿上,他一只腿完好无损,可另一只腿彻底毫无知觉。
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在巧克力柔软的脊梁上。
“我再考虑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