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初薇的恍惚中，霍云霆已经在钢琴前坐下。
随即，优美而熟悉的钢琴声，从男人骨节分明，白 皙修长的指尖流淌而出。
正是她最喜欢的曲子，《初遇》。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是教过他弹钢琴的。
只不过那时他们刚刚谈恋爱，教习钢琴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卿卿我我。
霍云霆出身不差，也曾学习过钢琴，钢琴的水平竟也不差，但和她这种主修钢琴的，也确实有一定的差距。
他一直行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商业方面，让他听钢琴，他能接受，可让他弹钢琴，他就没太大兴趣了。
夏初薇突然发现，他们从在一起到现在的时间，霍云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正式的弹过钢琴给她听。
霍云霆有一些钢琴基础，她又曾教过他。
此刻，他所弹奏的这首《初遇》，虽达不到专业水准，却也和那日林潇晗所弹奏的《初遇》不相上下，明显下过一番苦工。
夏初薇凝视着坐在钢琴前的男人。
灯光洒在男人完美无瑕的侧颜，仿佛为他蒙上了一层金光。
他的眼神清寂而专注，黑眸漆黑宁静，宛若一幅优美的画卷。
璀璨、遥远、梦幻的有些不真实。
夏初薇的目光像是被磁石所吸引，竟怎么都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直到一曲结束，霍云霆抬头观察她的反应。
发现她正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霍云霆薄唇不自觉的勾起。
“喜欢吗？”
夏初薇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霍云霆站起身，将夏初薇拉到钢琴前，解释道：“那个女人，只是一个钢琴老师。我和她，并无半点暧昧。”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那个女人，只是因为，她的《初遇》也弹得非常好。
他本想给她惊喜，并借此将人哄回去。
但计划不如变化快，他不能让她对他产生什么误会，只能提前了。
夏初薇听后，沉默不语。
霍云霆也没介意，低沉道：“初薇，你很久没弹钢琴了，要不要也来一曲？”
夏初薇确实很久没弹钢琴了，看着眼前的钢琴，夏初薇不由自主的答应了。
“好。”
霍云霆的眼底浮现出些许的亮芒。
触碰到琴键的瞬间，一首熟悉的《月光泛海》，从黑白色的琴键中飘出。
即使她最喜欢的曲子，不是《月光泛海》，可这么多年的习惯，却让她情不自禁的弹出了这首曲子。
很久没弹钢琴的她，技艺难免有些生疏，但水准还在。
随着音符的跳动，夏初薇也愈发的进入状态。
不经意间，夏初薇抬眸看了霍云霆一眼。
霍云霆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漆黑如渊的眸子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痴迷。
夏初薇的手指轻颤，琴键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符，音乐戛然而止。
霍云霆眸光微动，开口问道：“怎么了？”
夏初薇的神色，已经冷淡了下来。
“后面忘记怎么弹了。”
看着夏初薇凉淡下去的脸色，霍云霆意识到了什么。
他安静几秒，淡淡道：“嗯，那就先不要弹了。”
看着夏初薇，霍云霆又道：“你想听什么？我弹给你。”
很显然，他并没有只练这么一首曲子。
他是在讨好她。
这个清晰的认知，浮现在夏初薇的脑海中。
见惯了他用强硬的手段，他突然温柔下来，小心翼翼的讨她欢心，反倒让夏初薇更难过了。
不要对她这么好了，她不值得。
这一刻，她多想投入他的怀抱，说几个他绝对没可能会弹的曲子，故意为难他，让他再想别的办法去哄她开心，两个人一起甜甜蜜蜜，和好如初。
但她不能。
“不用了。”夏初薇的脸上，满是无动于衷的冷漠。“时间不早了，我想回去休息了。”
霍云霆看着她，久久不语。
夏初薇见他不再说话，转身就要离开。
蓦地，霍云霆从背后将她紧紧抱住。
“不要走。”男人的薄唇贴近她的耳畔，低语道：“初薇，不要走。”
夏初薇沉默几秒，声音冷漠如昔。
“放开。”
熟悉的不安和恐慌，再度袭来。
这是一种快要失去的感觉。
五年前，他曾品尝过一次。
后来，他告诉自己，他再也不要尝到这种滋味了。
他不会爱她，只会恨她。
但他不知道的是，没有爱，又哪来的恨？
霍云霆用力的抱着她，仿佛要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近似乎无措的解释：“我跟那个女人，真的没有任何的暧昧。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把她叫来……”
“我没有误会。”霍云霆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夏初薇漠然打断。
“霍云霆，我们之间，从来都和这些误会无关。”
霍云霆身体一震。
他当然清楚，他比谁都要清楚。
可他无法放手。
让他放手，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觉得难受。
可她现在的样子，和当年如出一辙。
当年，他还可以去指责她，指责她感情不坚定，指责她率先放弃。
然后理所当然的将她关起来。
可现在呢？
他又有什么理由？
他很用力的抱紧她，但她就像是看不见的沙，不断从他的掌心流逝着。
“初薇，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留下来？”
夏初薇闭了闭眼睛，“我无法确定，你对我的感情，究竟是不是因为你的病。”
夏初薇缓缓转过头，对上男人深邃的双眸，淡淡道：“我们之间的感情，一直都是你在主导，对我来说，实在太不公平。”
“你应该清楚，不公平的感情，永远无法走得更远。所以，这次我也要公平一次。”
霍云霆同样看着她，“你想要怎样的公平？”
夏初薇露出一丝温淡的笑，“我出车祸的时候，你曾催眠过我，让我忘记一切。作为公平，你也应该接受催眠才是。倘若你忘记我之后，依旧爱上了我，那么，我便相信你对我的感情，继续和你在一起……”
夏初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怒声打断。
“你想让我忘记你？”
“是。”
“你知不知道，忘记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夏初薇笑了笑，“你不也曾这么对我么？”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也根本不愿意想起那段过去。”霍云霆咬牙切齿的看着她，“你忘了么？你曾说过，和我在一起，是你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夏初薇的瞳孔闪了闪。
就听男人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再度响起，“既然你不愿意想起那段过去，那就不要想起，我催眠你的原因，就是还想要一个未来！”
催眠夏初薇的时候，只是因为，他们当时的关系，已经走到尽头，再也无法维系。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或许，他们现在已经离婚了。
她失忆后，他提出离婚，她答应的那么爽快，毫无留恋，想必失忆前，这个念头就已经根深蒂固。
他用尽各种借口和手段，其实就是不想离婚。
但当时他并不清楚，只是遵循本能。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明白，他就是恨她不爱他。
霍云霆的眼睛一片血红，“我催眠你，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夏初薇，你让我忘记……是为了确定我对你的感情，还是想要摆脱我？！”
霍云霆的胸口急剧的起伏着，血红色的眼眸中，浮现几分恨意。
“为了摆脱我，你宁愿让我什么都忘了吗？”
那段记忆，对她来说，或许不值一提。
但对他来说，却是这一生最轻松快乐，甚至是最幸福的时光。
有多少次，他就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是靠那段回忆强撑过来的？
当初，柳舒云折磨他、电疗他、甚至用药物控制他，想要催眠他，他就是靠着那段记忆挺过来的。
他恨她绝情，却又难以放下那段初遇。
如今，她却用如此风轻云淡的语调，让他忘记一切？
对上男人那双血色的眼睛，夏初薇的瞳孔晃动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只道：“你不是问我，究竟怎么样，我才会留下么？现在，我已经把答案告诉你了，只有这么一个办法。”
见霍云霆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夏初薇继续道：“霍云霆，你把一切都忘记了，或许就不会在失控的时候伤害我了。”
她说的有理有据，冠冕堂皇，让人无法拒绝。
霍云霆却根本不愿接受，“没人能够剥夺我的记忆。”
他低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吐词清晰。
“你也不可以。”
夏初薇被他的眼神所慑，呼吸微凝。
“我不会答应。”霍云霆恢复淡漠，“你再换其它条件。”
“那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夏初薇漠然转身，“我回去了。”
霍云霆猛地将她拉到自己的怀中，低头狠狠的吻了下去。
夏初薇如同砧板上的鱼，激烈的反抗着。
霍云霆扣住她的头，吻得愈发凶狠，也愈发深沉。
夏初薇挣脱不开，反而被他压倒在钢琴的盖子上。
他的吻，不似平时那样缠 绵缱绻，满满都是森冷的掠夺。
很显然，她将他惹怒了。
他无法再去伪装成她所喜欢的样子，再度变成那个强势而又不讲道理的霸道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