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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悬崖惊变

2026-03-24 22:47作者:若止未央

“你去吧,要小心,”沉默半晌之后,季润终于开口,“我等你回来。”

石门那边的脚步轻轻离开,季润转身坐在石门下面的台阶上。

“她自己真的可以吗?”李书野缩头缩脑地说,“塔里这么多机关,连我一个大男人都有点怕了!”

石扈山瞥了他一眼,你哪里像个大男人了?

李书野没注意到他的眼神,继续说道:“这几年也有不少驴友夜里爬窗户进去的,出来的时候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一个个披头散发眼睛发直,抬出来……唔!”

他的脸突然扭曲起来,嘴巴怎么使劲也张不开,双手使劲扒拉着,眼里一片惶恐。

季润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懂得什么时候该闭嘴的人是聪明的,”石扈山一本正经地说,“你看我,就是知道也不说!”

一道冰冷的目光射过来,石扈山吓得往旁边滚了出去,只听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传来,石扈山从楼梯滚到地面上,脸朝下埋进地上的灰尘里。

四周恢复了安静,李书野只剩下眨巴着的眼睛无声地看着这一幕。

“我说,你也不用太担心啦,”石扈山声音闷闷的,“苏梨能过这几关,说明她有体会别人情绪的天赋,比咱们都强很多,走到塔顶肯定没问题的!”

听他这么一说,季润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

石扈山见状又提高了嗓门道:“反正现在也无聊,咱们做个游戏吧!我来猜你现在的心情,猜中了你就吭声,现在开始……”

在李书野震惊的眼神中,石扈山缓缓开口:“一,热锅上的蚂蚁;二,没头的苍蝇;三,坐在插着针的毯子上;四……”

“你觉得我像哪一种?”季润问。

“从表面看,似乎哪个都不像,但是从你内心的情绪看,我觉得像第三个,坐在插满了针的毯子上……”

“那个词,好像叫‘如坐针毡’。”李书野说完才发觉自己好像又可以说话了,不禁惊奇地摸了摸嘴巴。

“废话,难道我不知道那叫如坐针毡?”石扈山转头冲他嚷嚷,“我是怕你们不明白!”

“好吧。”

“你这种情绪,以前肯定没出现过吧,这就叫作‘忧’,如果你的大脑里一直在想苏梨会遇到什么难题,那么又是另一种情绪,叫作‘思’,这样说你能明白吧?”石扈山耐心地解释。

“你是不是也想尝尝如坐针毡的滋味?”季润反问。

“不不不……不想。”石扈山往后退了退。

“那就闭嘴。”

塔室里终于恢复安静,季润闭上眼睛,像是在听什么声音,又像是在默数什么数字。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睁开眼睛。与此同时,上面的塔室里传来“轰”的一声响,又一道石门轰然洞开。

“好!”石扈山和李书野同时欢呼,“又过了一关!”

“我就说吧,苏梨肯定没问题的。”石扈山有些得意扬扬。

“她可真厉害哎!”李书野夸完,又紧张地瞟了一眼季润。

季润闭目不言。

第五层很快传来石门打开的声音,几个人又松了一口气,以为接下来可能比较顺利了,却没想到第六层等待的时间却十分漫长,十分钟过去了,上面没有什么动静,又过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季润的眉头越皱越紧,那种强烈的、陌生的情绪不停地在体内翻涌,如果石扈山说得没错的话,就是忧和思。

人的情绪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没有的时候觉得像是缺失,一旦拥有才发现是如此折磨人。此刻他浑身肌肉紧张,恨不得立即砸掉那扇门冲进去,看看苏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不能,苏梨说过,情绪是一头猛兽,只有管理好才能成为它的主人。

又过了许久,久到季润掐入手心的指甲都快没有了知觉,他终于听到“轰”的一声响,然后就是苏梨焦急的呼唤声:“季润!”

已经开始打瞌睡的石扈山猛地惊醒,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见一个黑影迅速从眼前窜出,随即“嗖”的一声消失在塔室唯一的窗户边。

李书野吃了一惊,奔到空****的窗户边往下面看了一眼,回过头来满脸惊恐地说:“他……他跳下去了吗?怎么没看到人?”

石扈山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你往上看。”

李书野听了转头往上看,这一看更是吓得不轻,只见黑沉沉的夜色中一个矫捷的身影已经爬到了塔的最顶层,呼呼吹起的风掀起他的衣角,却丝毫没能撼动他稳健的步伐,等李书野努力眨眨眼睛再看时,季润已经不见踪影。

李书野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愣怔着走回塔内说道:“我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窗外有冷风灌进来,石扈山觉得浑身发冷,他努力地想打几个哆嗦,却怎么也打不出来,只好挤了挤另一边的李书野道:“喂,你捧起我来抖上几抖!”

走到第七层的时候,苏梨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前面几层几乎耗费了她所有的精力。

因为是孤身一人,所以每次做出选择都要思虑再三,在第六层的时候,她在塔室里坐了半个小时,她知道自己一旦选错了,不只是自己,连三楼的季润和李书野也会跟着陷入未知的困境。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手机已经快没电了,她闭着眼睛把选好的签子投了进去,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轰”的一声,最后一层的石门打开,苏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抬起已经绵软的腿一步迈了进去。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虚空,没想到最高的一层竟然什么都没有,就像噩梦中的场景突然变成现实,苏梨一脚踩空,整个身体跌了下去。

周围的光影迅速变换,耳边冷风呼啸而过,苏梨的身体急速下跌,情急之下大喊出声:“季润!”

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任性带来了这样的后果,他的情绪没有完全恢复,以后的路,再也没法陪他走了……一连串的念头从苏梨脑海里滑过,她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苏苏!我在这儿,你醒醒!”一道急切的嗓音钻入耳膜,“睁开眼睛,看看我!”

苏梨的意识好似被这一声猛地拽了回来,她感觉自己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脸贴在一个宽厚的胸膛上。

“季润?”她不确定地伸出手,却立即被人握住,压在一片温热的肌肤上,“我不是掉下去了吗?”

“没有,你好好的。”季润的语气里夹杂着愤怒和心疼,“以后再也不能冒这样的险了!”

苏梨赶紧睁开眼睛,她果然还在塔室里,窗外是澄明的夜空,不过,好像多出来了几颗星星。

她又往身下看去,刚才明明是一片虚空的地方现在却是结结实实的木质地面,没有踩空,没有坠落,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关,会不会就是‘惊’?”季润沉声道。

苏梨立即明白了,最后一关确实是惊,她刚才经历的,不过是一场幻觉。

此刻她心里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她回身搂住季润的脖子,虚惊一场之后的委屈和后怕伴着泪水汹涌袭来,她把头埋进季润的颈窝里,号啕大哭了个痛快。

等到把眼泪鼻涕都抹在他衣服上之后,她才不好意思地松开他,小声道:“反正你的衣服都是带自洁功能的,对吧?”

“对,”季润满眼宠溺地看着她,“以后可以随便擦。”

话音一落,他看到苏梨又拿起他的袖子擦了擦鼻涕,他微微扬起嘴角,没说什么。

“我最后一关算是过了吧?”没等季润回答,苏梨又自顾自地说,“经历过这七关,我感觉自己也顿悟了,什么七情六欲都看淡了,我已经可以削发为尼了。”

季润眼眸一沉:“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苏梨抬头看了他一眼,脸悄悄地一红:“我出个家还得你同意吗……”

季润的身体朝苏梨倾过来,眸中神色变得危险,吓得苏梨赶紧推他:“这可是佛塔,你要干什么?”

她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坐起来看着他问道:“你不是不能碰我吗?刚才我倒在地上,肯定不是我自己爬到你怀里的吧?”

季润眼眸动了动,又把她锁在怀里:“我进来看到你的时候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刚开始确实痛得难忍,不过后来就慢慢地变轻了。”

苏梨用力把他推开,说道:“以后还是不要这样,对你恢复身体不利。”

“我等不及完全恢复了,怎么办?”季润看起来一副委屈的样子。

他屈身在她旁边,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头顶所有的光线,软萌的表情将她的心撩得酥酥麻麻的。

男人撒起娇来照样要人命,尤其是眼前这男人还有这样天怒人怨的颜值……苏梨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着,感觉周围的空气呼吸起来都带着丝丝的甜味。

忽地,塔室里好似有微弱的光芒亮起,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正中间的一个条形桌案上有一样东西闪着微光,苏梨和季润走过去,发现那是一个用金箔皮封着的纸封。

苏梨刚想伸手去拿,却被季润拉住了。

“我来。”他说。

季润将那个纸封拿在手里轻轻一抖,有一张纸飘然而出,落在两人面前。

贫僧法号无轻,籍贯邑南,素擅机关之术,十四岁出家为僧。初入佛门之时,师父告诉我,世间凡人所动的感情都是妄情,看到喜欢的就产生贪爱,讨厌的就嗔恶,爱的就想占有,难过时就伤心痛哭,生气就大发脾气,恨时就要杀死对方,心就随着这外境起起伏伏,总不能平静。师父说,既已入佛门,就要断七情,绝六欲,但我始终不明白,人是如何产生了这些情绪?是谁赐予的?是天生的吗?带着这个问题我到处修行了很久,终于在行至流愿塔时找到了答案。

看到这里,苏梨和季润对视一眼,接着看纸张的另一面。

我决定回到我的出生之地归隐。离开之前,特在流愿塔设七层机关术,以助别人破迷开悟。如果有人到了这最后一层,再有一副对联送上:

喜怒哀乐随云淡

忧思悲恐逐风清

溯源归真

看完最后一个字,光芒忽地灭了,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

苏梨脑海中思绪万千,一个十四岁出家的人,在终于参悟了人之七情之后,做出这个决定,他悟的到底是什么?

她紧紧地握着季润的手,嘴里重复着最后那四个字:“溯源归真,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后来回了邑南。”季润看着苏梨,眼中有复杂的情绪,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不忍说出口。

“邑南,然后呢?”苏梨仍旧不解。

季润将他的手腕屏幕抬到苏梨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导航地图,起点是芜江,终点是邑南,不过在两点间的路线上有一个红点在不停地闪烁。

“这是什么地方?”苏梨指着那个红点问道。

季润将地图放大后再次放到她眼前,脸色沉肃:“你再仔细看看。”

“三江崖……”苏梨的脸色突然变白,后退了两步想要抓住桌案边沿,却抓了个空,身体猛地向后倒去。

季润一把将她拉回来,却又立即放开了手,强忍着痛苦对苏梨命令道:“你,过来。”

他的胸膛立即被苏梨柔弱颤抖的身体填满,颈窝里有几滴温热的泪水落下。

“也就是说,我爸爸也来过流愿塔,然后为了寻找无轻和尚,在去邑南的路上……”苏梨趴在季润肩膀上哽咽道。

“你想去吗?也许会有危险。”季润说道,“但我会陪着你。”

苏梨不禁泪如雨下。

把那张纸重新放回去,苏梨和季润走下了楼梯。

到达第三层的时候,石扈山“骨碌碌”地朝苏梨滚过来,嘴里大声嚷嚷道:“苏梨,你回来了!”

季润站住脚,强忍住想要一脚踢飞他的冲动。

“对,我过了第七层了。”苏梨微笑着看一眼季润,“不过要不是季润出现,我可能过不了最后一关。”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石扈山的眼睛眯成两条线,“我又被自己感动了!哎,我的情绪总是这么丰沛,你说这可怎么好!”他说完故意看了季润一眼。

季润心里涌起一股怒意,随即被自己轻而易举地压制下去——没关系,忍一忍总能找到收拾他的时机。

“太厉害了,你是我在这里工作以来见过的第一个安全走出来的人!”李书野也竖起了大拇指。

“你在这儿工作多久了?”苏梨突然问。

“不到……一年。”李书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脚尖踢着地面,“我这人没个定性,什么工作也干不长。对了,你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他也看出来了,他们几个到这里来不是真想找人的,只是为了吓唬他而已。

“找到了!”苏梨笑着说。

“那就好。”李书野咧开了嘴,笑得开心。

几个人出了流愿塔,到了分别的时候,苏梨真诚地向李书野道谢。

李书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他们送出大门,又用充电灯给他们照了一段路。

“喂,你们几个!”

走出去几十米后,苏梨突然听到李书野在后面喊,她和季润转过头。

“我决定了,不走了!”李书野一手拿着灯,另一只手使劲挥舞着冲他们大声喊道。

苏梨不禁笑了出来,也冲他摆摆手,在微明的天色里和季润并肩离开。

回到客栈的时候,苏梨手里拎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纸袋子,敲响了丹青的房门。

“谁这么早啊?”丹青睡意蒙眬地打开门,嗅到香味,她的眼睛立即瞪圆了,“什么好吃的?”

“芜江的特色小吃——油汤小笼包!”苏梨笑盈盈地把袋子提到她眼前。

丹青一把拽住袋子,顺便把苏梨也拽进屋里,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说道:“真香!你可真勤快,一大早跑去买早点!”

苏梨在她对面坐下来,一边看她吃一边说道:“丹青,我在这边的事完了,我想去下一个地方。”

“唔……”丹青又往嘴里扔了个包子,含混不清地问,“什么时候走,我还没玩够呢!”

苏梨还没回答,房门又被推开,谢李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丹青面前的包子,问道:“有好吃的怎么也不叫上我?”

他身后跟着一言不发的季润,当然,还有骨碌碌滚着进来的石扈山。

丹青不由得倾身向前,把包子往自己面前拢了拢,问道:“你们不会都是闻着味来的吧?”

“快,苏梨,我也想尝尝!”石扈山跳了一下,对苏梨喊道。

苏梨无语,转头看着季润。

“我不想吃。”

“哼!”石扈山撇嘴,“小气的家伙!”

季润目光一斜,拳头微微攥起。

苏梨微微叹气,拿起一个小包子走到季润跟前,先拉着他的袖口摇晃两下,再把小包子举到他嘴边。

“就吃一个。”她哄着他。

一边的丹青和谢李子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季润的脸由青转白,最后终于架不住苏梨的撒娇攻势,张开了嘴,咽下去之后才不情愿地把手腕举到她面前。

苏梨把数字输入石扈山的系统,石扈山满足地大声咂嘴。

“我猜苏梨要是哪天不在,石老一准完蛋。”丹青凑到谢李子耳边小声说道。

谢李子颇为赞同地连连点头。

苏梨白了他们一眼,看着丹青吃得差不多了才慢声细气地说道:“丹青,谢哥,接下来我和季润想去邑南,你们最近也很辛苦,就先回S市吧。”

“为什么?”丹青一脸不解,“你不是要去看那个什么塔吗?”

“事实上,昨天夜里我和季润已经去过了。”苏梨把昨天夜里的经历讲了一遍。

丹青气得一拍桌子:“这么好玩的事你不叫我去?回来还让我走?”

苏梨赶紧解释道:“你别生气,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

“我不听!哼!”丹青一脚踢开椅子,抱着手臂转过身去。

“丹青,”苏梨走到她对面拉起她的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你们俩去是因为路上要经过三江崖。”

“三江崖?”丹青眯起眼睛,“那是什么地方?”

“很久之前,我的父母开车经过那里的时候坠崖了。”苏梨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我不想再看到我身边任何一个人陷入危险。”

“正因为这样我才得去!”丹青脸上是余怒未消的表情,“朋友不就是要‘两肋插枪’的吗?”

谢李子绷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干吗?”丹青不满地看他一眼。

“没事,成语用得很好。”

“是……两肋插刀。”苏梨纠正道。

“不管插枪还是插刀,我都得陪着你!”丹青义正词严地说完,声音又低了下去,眼眶微红,“还没人说过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呢。”

几个人商量了许久都没听见谢李子的动静,转头一看,他正靠在窗前看手机,面色有些凝重,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丹青走过去说道:“李子,你要是不想去我也完全能理解。”

谢李子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她。

丹青头一次感觉自己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苏梨心里却有些盼望谢李子能主动说不去,毕竟那么危险的地方去的人越少越好。

谢李子开口时目光已经转向苏梨和季润:“我刚看了下三江崖那边的地图,那里是一片陡崖,想开车过去要么找当地人开车,要么车技很好才行。”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缓缓说道:“如果你们相信我,那就租一辆车,我来开。”

谢李子的车龄和车技苏梨是知道的,他以前在部队当过汽车兵,山区道路驾驶是必须掌握的技能。

“李子,我就知道你不会走的!”丹青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兴高采烈地说,“咱们开那种越野车好不好?大型的,特别拉风!”

谢李子低头对上她大放异彩的瞳仁,轻描淡写地说:“走吧,去收拾东西。”

“好!”丹青乐颠颠地跟在谢李子身后出去了,早就忘了她所在的就是自己的房间。

苏梨和季润也走了出来,经过苏梨房门口的时候,苏梨突然拉住季润的胳膊,说道:“我有一个新发现!”

“什么?”季润垂眸看着她。

苏梨看着人来人往的走廊,把季润拉进屋里,双眼放光地说:“刚才谢哥说话的时候,我发现你又出现了两种新的情绪!”

她又往他胸前靠了靠,眼神和声音都柔柔的:“你在担心,对不对?”

季润的心里一片柔软:“不是因为他说的话,夜里在流愿塔,那道石门把你挡在里面的时候就出现了。”

苏梨的眼睛里似乎有些湿润,她上前一步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说道:“太好了,你的情绪已经找回了一大半了,你别着急,剩下的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不好。”季润直截了当地拒绝,“好了之后,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苏梨身体一滞,接着又把他抱得更紧,声音有些闷闷的:“我知道,我都答应你了,一定会陪着你完成心愿的。”

季润的心一疼,把她的身体推开一段距离,眼眸沉沉地说:“我说的是这件事,你想多了。”

他不由分说抬起她小巧光滑的下巴,嘴唇覆了上去。

苏梨的大脑里瞬间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却在沦陷前钻出来一个念头,她轻轻推了他一下,指着身后艰难地小声道:“石老……还在桌上。”

“哧溜”一声,有什么东西跳进背包里。

“不在了。”季润干脆利落地堵住了她的唇。

天旋地转间,周围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唇上灼热的感觉无比真实。

接吻这件事,季润真可谓进步神速了,每次都迅速掌握主动权,让苏梨一步步丢盔卸甲,兵荒马乱。

半晌过后,苏梨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说道:“这件事现在也能做。”

只要她主动碰他就可以。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是跟这件有关的……许多许多事。”

他的嘴唇靠近她耳畔,后半句说得很慢,尾音带着轻微的喑哑,犹如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心,引起一阵震颤。

“季润,你变坏了!”苏梨掐了一下他的腰,“不知道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才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必修课。”

石扈山趁他们卿卿我我之际从窗户里爬了出去,隔壁是谢李子的住处。

石扈山嘟嘟囔囔地滚到门口,从开着的门缝里挤了进去。

他实在受不了那屋里两个人缠缠绵绵的场景了,还不如到这里和丹青说会儿话。

一进来,他却见丹青拽着谢李子的胳膊道:“李子,别生我气了,我没有以为你要走,其实我也想要你陪着我的,你看他们两人那么好,我也不想孤孤单单一个人。”

谢李子转头看着她,语气里是少有的严肃:“在你心里,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谈恋爱那种关系啊……”丹青又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住了。

真是的,自从遇到这个人,她以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好像总是在他面前莫名其妙地消失。

“谈恋爱是什么关系,你懂吗?”谢李子转过身来一步步地逼近,两手绕过她的身体虚虚地环着她,眼神格外专注,“不是两肋插刀,是在一起,生死都不分开的那种。”

丹青突然觉得自己背在身后的两只手腕一紧,像被一块布条牢牢地缚住。她惊讶地抬头,却看到谢李子近在咫尺的眼眸里那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他的皮肤是浅浅的小麦色,下巴上冒出一些微青的短胡楂,眉目英挺,瞳仁黝黑,五官格外好看。

丹青头一次感受到了被电流击中心脏的感觉。

眼看谢李子就要对她做公园树后的那些人所做的事,丹青突然挣开双手,一转身把谢李子推上了墙壁,脸上是得意扬扬的笑容:“你功夫再好也不是我的对手,这些事我偷看到的比较多,必须我来!”说着,她倾身朝一脸震惊又无语的谢李子压了上去。

五分钟之后,一脸鼻血的石扈山从门缝里滚了出来,脑海中还浮现着谢李子失身前那红透的耳根。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心……痛啊!”

几个人租了一辆越野车,由谢李子开车,丹青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季润和苏梨坐在后面。

丹青在前面一直很兴奋地问这问那,谢李子耐心地给她讲:“适合跑山路的车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四驱轿车,这种车前后重量分配比较平均,但也只适合跑铺装山路;第二类就是越野车,非承载式车身,带差速锁的分时四驱系统,跑什么山路都不怕。咱们这次运气很好,没花多少钱租了一辆性能还不错的越野车,一会儿到了三江崖就靠它了!”

听到他提到“三江崖”这几个字,苏梨的身体动了一下,目光看向车窗外。

车子开出市区以后,道路慢慢变窄,车辆和行人也都少了很多,又驶了一会儿,苏梨听到季润轻唤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见季润朝她伸出了手腕,屏幕上有个三角形的播放按钮。

“这是什么?”苏梨问。

“打开看看。”

苏梨犹豫了一下,伸手按下了那个按钮,眼前忽地闪现出一个屏幕,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映入眼帘。

这声音和面容不知道在她梦里出现过多少次,正是她的爸爸苏成章。

苏梨一下子捂住了嘴,眼睛一阵酸涩。

屏幕里的苏成章正站在实验桌前,神情专注,面容凝肃。过了一会儿,实验室门被推开,林绍明走了进来,两人讨论了一会儿研究课题,就把话题转到家常事上。

苏成章摘下了口罩笑着说:“我家闺女,平时起不来,一到假期起得比鸡还早,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鬼精神!”

这说的是她。

林绍明听了,笑着接话:“我们家林琪天天睡到中午,还不如小梨呢!”

听着两人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自己的女儿,苏梨心里有一种心如刀绞的感觉。

如今物是人非,她的爸爸已经不在人世。

“为什么现在给我看这个?”苏梨问道。

“以前不愿意给你,是怕你承受不了,”季润眉宇间有些担忧之色,“现在你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他顿了一下,又说:“苏成章是个天性乐观的人,他最想看见你开心。”

苏梨愣了一下,突然发现以前性情冷漠的季润现在逐渐变得柔和温润,难道是因为情绪逐渐健全了吗?

季润垂眸看着她蒙着一层水汽的眼睛和微红的鼻子,说道:“衣服借你用。”

苏梨吸了吸鼻子,轻车熟路地在他肩膀上把眼泪鼻涕擦抹干净。

眼前一片清明之后,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在实验室的时候也是假睡眠?”

“对。”季润坦白道。

苏梨瞪大了眼睛:“那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名字?”

“天天听。”

“那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吗?”

“当然。”

苏成章的桌上就摆着她的照片,并且经常更换。

苏梨露出小鹿般试探的眼神,小声问道:“我和你想象中的差别大吗?”

季润看了她一眼:“你的情绪比我想象中还要……活跃。”

在遇到她之前,他从来不知道有人的情绪可以这样丰富,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后一秒就能捂着嘴噙着泪花,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连一向疏离淡漠的他都被感染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苏梨不确定地问。

“都不是,”季润朝她转过头来,“这就是我喜欢的人的样子。”

苏梨一愣,一抹红晕以可见的速度蹿上脸颊。她赶紧坐回去,慌乱地把目光转向别处。

“三江崖到了。”谢李子突然在前面说道。

苏梨赶紧看向窗外,只见山道狭窄仅容一辆车通过,路左边是陡峭的崖壁,右边是一片山崖。

车子突然抖动起来,丹青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

“车子爬坡有些吃力……”谢李子眉头紧皱,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额头上有些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不是说什么四驱之类的吗?”丹青问道,却立即被谢李子打断。

“别说话!”谢李子的声音低沉,却立即被车子底部发出的轰鸣声盖了下去。

伴随着巨大的声音,车子行驶得越来越吃力,像一头低吼的老牛。

丹青坐直了身子,苏梨紧紧地抓着车门,季润则微凛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李子的一举一动。

谢李子有些不对劲!

突然,车子往前一跃,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般往前冲去,速度越来越快,而前方几十米的地方骤然出现了一个急弯!

“小心!”丹青焦急地大喊,谢李子却像没有听见一样,双目圆睁,弓着背,拧着眉,头往前伸,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突,踩油门的脚更加用力。

丹青情急之下去拉谢李子的手臂,却把方向盘带歪,车头斜斜地冲向山崖。千钧一发之际,季润一把拽开了她,一手打回方向,另一只手向前一伸,刹车被一股力量压了下去,谢李子脚下的油门却没有松,两下同时发力,发动机的轰鸣伴随着刹车片尖厉的声音响彻山崖,越野车犹如一头巨兽在抖动中渐行渐缓,终于“吱嘎”一声停在了崖边。

距离边沿不过十厘米。

所有人都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谢李子却像一个木偶一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子,你怎么了?”丹青看着他。

“他被控制了。”季润说。

苏梨心里一惊,脑海里立即闪出一个身影——就在他们远行之前,枭离控制了林默生作为他的替身,试图对重伤的季润下手,难道这次又是他?

刚思及此,就听季润简短地命令道:“所有人下车。”

苏梨立即推开车门,丹青却担心地拽着谢李子的胳膊,而谢李子却纹丝不动。

季润绕到车头那里,双手一推,车身晃动了一下却没有后退,他微微蹙眉,手上的力道加大。

车身又抖动起来,却好像是发动机在启动,季润立即觉出来异常,抬眸向车窗里看去,正对上谢李子那一双通红的眼睛!

谢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发动了汽车,此刻没人阻拦,他脚下的力道加重,油门发出“轰”的一声嘶吼,车头往前拱出去一米,季润的半个身体悬在了山崖上空。

“季润!”苏梨急得嗓音都变了,刚喊出口,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笑容可掬地向她伸出来一只大手。

“来,咱们边走边背《弟子规》,走一步背一句。”

“爸爸……”苏梨愣住了。

“将加人,先问己,己不欲,即速已。”苏成章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去,苏梨情不自禁地跟上他的步伐,嘴里轻轻背诵,“恩欲报,怨欲忘……”

“苏梨!”

耳边响起一声大喊,苏梨却浑然不觉,继续朝着悬崖边上走去。

“抱怨短,报恩长……”

“苏苏,你给我站住!”

季润终于明白了枭离的调虎离山之计,他如果放手去救苏梨,谢李子就会开车冲下山崖,反之,掉下去的就是苏梨。

情急之下,季润大吼一声,将车头推出两步,再使出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掀,那辆重型越野竟然被他掀翻在山道上,砸起了漫天烟尘,季润的身影在这烟尘里猛地冲出来,一把拉住了已经掉出悬崖外的苏梨。

苏梨猛地清醒过来,却见自己的身体已经在悬崖边摇摇欲坠,而上面死死拉住她的,是季润如铁般的手臂。

“季润……”苏梨颤抖着出声,却发现季润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她这才猛地想起来,季润的身体并未完全恢复,他是不能碰她的!

“苏苏……抓紧我,别松手。”

季润的嘴唇发青,豆大的汗珠顺着他坚挺的下巴滴下来,落进他们缠握交织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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