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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5 03:34作者:赵赵

秀蜜一听程昕没见着她爸,怪程昕脾气太偏,她知道程昕是怕打电话,可发明电话不就是为了连面儿都见不着可以尽情不要脸的么?看程昕伤心,她心里也疼,又安慰说没事,以后还见得着。程昕说本来不是特别想见程刚,可真没看见,就觉得还是想见一面儿。秀蜜闷头嚼了会儿饭,嘟囔道:“弄得跟谈恋爱似的。那崇文,你仔细琢磨琢磨,多像你爸。”程昕闷声不语。葛一青回来,秀蜜问她吃了没,葛一青说吃过了,秀蜜问跟崇文吃哒,葛一青说:“崇文是谁啊?”

安在电脑前坐俩小时,邮件除了“万总”俩字,还是写不出内容,最后一咬牙,直接打电话得了。谁知电话一通,万总和风煦雨,说:“你终于来电话了。”安知道黄广告还是没听她的,尴尬地问:“你知道?”万总说知道啊,不过这回没有要怪她,她要不打,他会觉得把自己当了外人儿,刚才一看来电显示,就放心了。有什么事大家一起面对,谁也别自己扛着。

万总中午到了,开会。形势确实严峻,知道各位努力,但市场是残酷的,现实的,必须出奇招儿了。他决定,《尖果儿》今后的办刊方向,就是发展出八卦狗仔一条线。他调研了,这都有数据支持。都说人民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真提高了么?提高到什么地步了呢?仇富依然是存在的,并且是会赢得普遍反响的。大家闲的没事干什么,不就是传闲话儿么。那么他们喜欢嚼谁的舌头?明星的。读者骂他们,自己就痛快了,排毒养颜了。万总问安同意不,安迟疑地说:“我还在想。”万总不给她时间想,先率大家鼓掌再说,鼓励鼓励自己。

安想的是,如果发展这么一条线,就得招新人,现在杂志社这些人都没这方面的经验。万总不以为然,当狗仔要什么经验?勤快点,晚上睡晚点儿,早上适当来晚点儿。但容萱和伊娜肯定是不干的,万总说还不用她俩呢,打扮得太出众,狗仔得越不起越不容易被发现。安说老艾肯定也不去,她都不敢把这种要求跟人提出来。万总说:“有小熊和程昕啊,他俩都一付大学生样子,明星们以为就是两个粉丝呢。”安说这俩是小孩,万一真出点什么事,怎么跟人家家里交代。万总微不高兴,问道:“能出什么事啊?你连试都不愿意试?或者你昨天晚上也想好了拯救杂志的方法?”安只得闭嘴。万总说偷拍明星不用老艾,用不着那么专业的机器。安担心非专业机器拍不清楚,万总说人都是在锻炼中成长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万总还是以试探地口气找崇文商量了一回,崇文脾气硬,没缓儿,万总遭了拒绝也不以为忤,油滑地说:“我理解,你是艺术家嘛。但谁说八卦狗仔不是一门艺术呢?”崇文说:“谁也说不出来。”从现在起,《尖果儿》的宗旨就从“本土时尚从我做起”,变成“人人是狗仔,八八更健康”,万总要大家要借此机会,提高摄影技术。老艾平时拿个小数码到处拍,这习惯很好,万总要大家都养成这个习惯,京城无处不狗仔。他给黄广告下硬指标,马上拉来一批数码相机的赞助。

安指示由容萱提供明星住址和车牌号,小熊和程昕就从KTV和停车场下手。见程昕没精打彩,安问:“你可以么?”程昕苦笑道:“我可以说不可以么?”

小熊和程昕在某楼盘外等了三天,目标一个没出现,天天被车掀一脸土。程昕说这么不行,要不借辆车,开地库去,那儿可能更容易见着人,还不容易被发现。小熊说主意是不错,问题地库里光线不好,那卡片机能拍着什么鬼影子啊?再说人凭什么让他们开进去。正说着,一个保安过来轰他们,程昕没好气地说:“为什么不让坐这儿啊?我走累了。”保安说你们都坐了三天了,换个地儿坐吧,把俩人臊得够呛。

转战到“钱柜”,还真有收获,见着好几对熟面孔,但这俩人都不算八卦,死活想不起是谁。小熊指着一个黄衣服的人捶胸顿足:“叫什么来着?他叫什么来着?”程昕也认不出来,问小熊这人演过什么,小熊急道:“就那个《猪八戒背山》啊,前一阵特火。”程昕问是演猪八戒那个么,小熊说不是,演的是山。程昕完全绝望:“我知道的明星太少了,怎么狗仔啊?”小熊拿卡片机先拍了几张,再看回放,可以说拍的就是黑夜里的乌鸦。俩人面面相觑,也不能用闪光灯啊。最后小熊说好歹先拍下来,以后所有脸熟的,也甭脸熟了,兹要打扮得像明星,就先全给他们拍下来,说不定就能蒙上谁。退一万步说,是个没名的,万一以后有名了呢,就当建数据库了。

雍和宫“钱柜”离崇文那儿近,小熊非拉程昕去让他给看看。崇文把卡塞电脑里调半天,说没法用,小熊长吁短叹,到现在一张也没拍到,万总不会把他开了吧。崇文说:“他就想起一出是一出,狗仔要那么好干,为什么就那么几家八卦杂志啊?”程昕说:“要不出活儿,怎么对得起安呢?”崇文一听她说话,就不回嘴。小熊问拿崇文的专业相机能不能拍好些,崇文说恐怕也是一团黑乎乎,偷拍是个专业性很强的活儿。一筹莫展地当儿,崇文突然说,明儿他跟着去试试。程昕看他一眼,说道:“你可别后悔。”崇文特别话里有话:“我说了就不后悔。”

三人第二天奔了“新光天地”,没走几步,崇文就批评他俩走道儿直眉瞪眼,不像别人似的东张西望。程昕瞟了一眼橱窗里的琳琅满目,倍儿丧地说:“反正也买不起,浪费那时间呢。”崇文问她能不能女性化一点,程昕说你管得着么,突然小熊压低声音说:“你们看那俩人。”

那是一对并不起眼的中年男女,男的近年演古装片非常一线,女的本来是个二线,现在索性给男的当起经纪人,崇文佩服道:“没戴墨镜都能引起你注意?”小熊迅速走去确认,程昕问:“这俩人是谁啊?”扭头一看,崇文已经躲在个不易被察觉的地方,默默拍了起来。

小熊走到那一对身边,回头面露喜色。但他的动作吸引了两人的视线,马上发现了崇文,男的大声嚷着直奔过来:“干吗呢?你谁啊?”崇文收了机器撒腿就跑,但男大腕爆发力很强,大叫“保安”,哗啦啦形成一个扇面儿。崇文迅速从相机里拆掉SD卡,跑过一个垃圾筒时,迅速把卡扔了进去。见小熊点头,他放了心,便停了下来,满屋让人追太寒碜了。程昕不顾一切跑到他身边。男大腕很激动,跟保安说这个人偷拍我,必须把底片交出来,见崇文满不在乎,他更加气愤,吼道:“交出来!”指着程昕道:“还有这女的,跟他一伙儿的。”崇文说你看看你,你有什么好拍的?男大腕说:“那你还拍!你刚才躲这儿拍半天!早看见你了!”崇文无赖道:“谁让你站那边啊。我往那边拍就是拍你?”众目睽睽下能紧紧抓住崇文的手,程昕胸口涌起一阵热浪,起码这一刻他们没有距离了。两人被押解似地去保安室,走过小熊时,目不斜视。确认他们走远,小熊偷偷到垃圾筒那儿掏起来,保洁大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小熊假说扔错了东西,大妈热心地帮他把垃圾筒里的东西倒出来,摆在地上。

女大腕出马唱红脸,说拍了就是拍了,只要交出来,他们就不追究。崇文不松口,说:“没拍交什么?”男大腕脾气特别急,问道:“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谁让你偷拍的?你有记者证么?”崇文说没单位没偷拍没证,男大腕让保安翻包查相机,保安很为难,崇文为了保证小熊把SD卡拿走,故意拖延时间,死活不让翻,男大腕让保安硬翻,出了事他担着。保安说那可能不行,还是得他们愿意交出来。女大腕采取怀柔政策,对程昕说道:“小姑娘,我知道你们肯定也是为工作,大家都不容易。但你能让我知道你们是哪个媒体的么,我也好知道让谁给拍了啊。”程昕还没说话,男大腕指着她鼻子尖儿吼:“再不拿出来我就报警了。”崇文说:“赶紧。快报,我们还有事儿呢。”

小熊出了商场,赶紧给安打电话,电话一通,他还没说话,安就问:“你让人抓起来了?”领导还是领导,料事如神,小熊说:“不是我,是老艾跟程昕。”安等他大概齐说完,派出所电话也来了。她捂住那边话筒,对小熊说:“那边已经找来了,你赶紧回来。”

一到派出所,崇文态度特别好,把相机后盖拆开,展示给大家:“我根本就没带卡,拍什么啊?里面什么都没有。”警察是地道南城人,问道:“没带卡你假模假式拍人家?”崇文说我逗我女朋友玩儿呢,把男女大腕气得,连珠炮似地说:“你是耍我们么?我们哪得罪你了么?名人有错么?母们名人就不能正常生活么?如果换位思考,我们偷拍你们,你们乐意么?”程昕紧攥崇文的手,小脸紧绷,说:“随便。”男大腕问她:“这是你男朋友啊?你怎么找这样的男朋友啊?昂?神经病!”程昕说:“请注意您的措词,您也是公众人物。我找什么样的男朋友是我的事,我乐意。您找这位当女朋友,谁管您了?”男女大腕疯了,叫嚣说这事没完,警察乐够呛,还得板起脸训程昕:“好好说话!既然没拍,没卡,那是成心打架么?何必呢都?”

安一来,程昕和崇文老实了点。男大腕冲过来问:“你就是主编?你们什么杂志?起的这种不三不四的名字,我从来没听说过。为什么要偷拍我?”安夸张地往边上一闪:“您是?”警察看出来这杂志的人都够气人的,咳嗽一声,说道:“这位先生报警说您杂志的人偷拍他了,但是呢,刚才这位先生也给我们看了他的相机,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们正说到这儿。”安正色道:“我们是时尚杂志,又不是八卦杂志。”她问程昕:“拍人家干什么?是街拍么?拍人家穿的衣服么?”上下打量那俩人,纳闷:“有什么好拍的?”程昕细声细气地解释道:“没有,是想拍橱窗。他们俩正好挡橱窗前边了,他还忘带卡了,不知道想什么呢。”安生气地说:“什么专业素质啊?拍照相机里没卡?”男大腕实在难以忍受,跟警察说:“我告诉你们,他肯定是耍阴谋,肯定是把卡偷偷扔了。”警察说什么事得讲证据,现在也没证据说人扔了啊,要他说,反正没拍着,这事就算了,崇文程昕给人家道个歉,这大半天都耽误这儿了。安特别诚恳地说:“真抱歉,他们都是新来的编辑,没有经验,我一定批评他们。”女大腕拽男大腕,恨恨道:“得了,走吧,看他们敢登的。”男大腕说:“不要给我看到你们登出我们的照片!讨厌!”刚要走,警察说孙先生留步,在这儿签个字。男大腕气冲冲签完,瞪着大眼珠子出去了,安问:“我们能走了么?”警察说:“签个字走吧,惹人家干吗啊?下回注意点儿。”

三人在车上骂了一万字,也自知理亏,崇文问能不能不走这路子啊,程昕也说:“像我们这种笨点的,还不三天两头让你从派出所往回带啊?”安说她得想想怎么跟万总说,崇文说:“哪能把自己的烂趣味强加在别人身上呢?他以为他爱看,别人也爱看么?”

安把偷拍成果给万总看,效果一般,可也没什么劲爆的。万总昧着良心说:“还可以嘛。”安提醒他,登出来以后,还有可能被告。万总虽有些迟疑,但还是坚持要试试。安说:“您一个月给我十万块工作经费,您自己也应该清楚,这个数在这行业里简直就没听说过,IMPOSSIBLE(不可能)!现在您准备再拨给我多少打官司的钱啊?”万总一愣,怎么扯到钱上去了呢。安站起来坐到一旁的沙发上,与万总拉开物理距离,豁出去了,说道:“好,咱不说钱,说点高层次的。做一本杂志,总要呈现咱自己所认同和接受的价值观。这些照片和资讯,能传递给读者什么呢?”万总不爱听,问:“难道你希望读者一遍一遍看你的杂志么?他不就是看个新鲜图个痛快么?杂志又不是书,看完还要思考人生么?”安说:“您也有您的道理,但如果我们没有自己的个性,随着潮流左摇右摆,可能会失去好不容易已经有的读者。如果在这种时候,我们坚持一下,也许没那么难看。”万总冷笑道:“杂志是文化么?杂志是生意!BUSINESS(生意)!”

晚上安请万总吃饭,万总到地儿一看,烛光晚餐,觉得安真是太可人疼了,生那么大气还请他吃这么讲究,口气不禁软了些,说:“我们可以接着说服对方。”安放下菜单,微笑道:“恐怕很难。我们不是说不说服对方的问题,而是办杂志的理念完全不同,这就难以去说服了。因为不是在小细节上有差异,而是大方向根本就是反着的。”万总刚想说那你得听我的,安话峰一转道:“如果这本杂志根本不是我想要办的那种,那我何必办呢?我何必在这个位子上呢?您应该找一个跟您目标相同的人,劲儿往一处使,对这本杂志才是有益的。”

万总明白她的意思了,震惊,半晌才缓缓道:“安,不要这样。遇到问题不能一走了之,这不是做事的态度。”安说:“我不是负气,我是真心觉得应该有更合适的人来办一本您想要的杂志。我刚接到消息,以偷拍见长的《完全娱乐》今天停刊了,连他们都在反思偷拍给社会带来的负面后果。我可以介绍您和他们认识,或者可以挖一个过来。”万总沉吟片刻,轻声问:“一定要这样么?”安说一定,这是本着对他负责的态度。万总说先吃饭,不要让这些事情坏了胃口,拿起菜单,看了几眼,就焦躁地放下,说道:“还是先说这个吧,要不然我也吃不下去——你不要走,我再给你三个月,你自己想改进的方法。”

安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妥协,微感动,问:“为什么?”万总莫名其妙道:“什么为什么?难道你一定要我答应你走才满意?”“不是。您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同意我了?您不怕这个先例一开,我以后越来越不听你的?”万总笑道:“不怕。人心都是肉长的,换我心为你心。”安说:“不管什么换什么,这让我太意外了,我很感动。”万总说他这个人交的就是个心:“慢慢你就知道了,以后你感动的机会多得是。”安说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了,万总又说:“慢慢你就知道了。”

老孙拎了条鱼来安家拜访,换鞋参观一番,啧啧赞叹:“嗬,这儿可真高级,跟画报上似的。”安妈的鼻孔一缩一张忍着得意:“可不,洋气。”智平后脚到了,安妈迎上去招呼,老孙指着鱼说:“爷们儿,我刚买的,三斤还高儿高儿的。”安妈撇嘴道:“你倒没说你钓的。”智平面露为难之色,问是活鱼吧,老孙说:“活哒!活蹦乱跳。”智平说:“我不吃活杀的东西。”安妈说:“您这是信佛吧?真心善,我得向您学习,我们家安也得向您学习。可惜她今天必须得上班去。”老孙着急说那怎么办啊,智平说你们吃你们的,他应该提前说,给大伙儿添麻烦了,秀蜜说备着好多菜呢。老孙挺身而出:“这鱼算我杀的,不算为您杀的,还不行?”智平笑着摇头。

秀蜜把自己用的围裙给了老孙,甘打下手,老孙打量这厨房,也忒干净了,知道安平时不在家做饭,感叹祖国的大好厨艺到这代算是传不下去了,秀蜜笑道:“做不好还做不坏么?能饱就行。”老孙听不到客厅里的动静,不放心地问:“老梁不是做蛋糕呢么?怎么也不看着点。老梁!老梁!”智平一溜小跑进来:“来了来了。”老孙问蛋糕怎么样了,智平一指计时器:“还没响呢。”安妈赞道:“真高级。要不是您,我还真不知道这是烤箱,我以为是洗碗机呢。我们家安估计也不知道,整天糊里糊涂。”

蛋糕烤好,智平小心翼翼地拉出铁盘,安妈夸得过分:“我就喜欢西餐,真干净。”还故意看看老孙有多不高兴,老孙果然不吱声。

动筷子前,智平建议先举个杯,安妈问什么名头,老孙说就祝大家越来越年轻吧,安妈抢白道:“人家秀蜜本来也年轻。“又打听:”老梁岁数也不大吧?”智平说确实,在各位面前,他实在是小弟。安妈问他到底哪年的,头发虽然白了,可要单看脸,比安大不了几岁。智平自谦道:“您夸奖了。我是57年的。”老孙马上放了心:“那你和我们简直差着辈份,比我小十来岁呢。”智平说:“我是不太会长,长了一头白发,显得老兴。”老孙捧道:“不会不会,虽然头发白,但是肤白气质佳啊,是吧老王?”安妈让他赶紧吃,他便给安妈夹了块儿鱼放盘里:“你尝尝,怎么样?”安妈“啪”地夹了回去,厉声道:“干吗啊?”这动作太火爆,大家傻了眼,安妈笑着解释:“不卫生。”秀蜜赶紧拿了双公筷,老孙给弄得没脸,气道:“还母筷呢,母们中国人从来都是这么吃饭啊。”

吃完饭,众人在门口告辞,安妈还问不再坐会儿么,智平说改天吧,跟老孙再见。老孙站安妈旁边,笑吟吟地像个男主人似的看别人换鞋,安妈问:“你还不一块儿走了?”老孙说还有事说,安妈关了门问:“什么事啊?”老孙站那儿挠头,“那个那个”半天,才问:“你不是对老梁有啥想法吧?”安妈马上请他滚:“那是我相的女婿!是我给我们家安挑的!滚滚滚滚滚。”把老孙乐得:“那太好啦,我太同意啦。不是就不是,别动手啊,哎我鞋还在里面呢。”安妈本来关了门,又打开一条缝,把老孙的鞋扔了出来。老孙笑着换了,正要敲门,安妈又拉开一条缝,把他手里的拖鞋抢了进去。

这晚容萱请黄广告吃了饭,宾主尽欢,她说之前的事那么不愉快,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黄广告说:“我没往心里去!你就是骂我,我也不往心里去!”容萱伸出一支手,问:“我们还是朋友吧?”正开车的黄广告赶紧腾出手与容萱握了,还说:“有一种面霜,叫什么牌子来着,拉……拉……反正就卖两千七那种,我那有两瓶,今儿忘了拿来了。”容萱说你太客气了,话学没说完,黄广告突然猛刹车,面前一片黑。原来是机器盖子蹦起来了。

容萱无法,打电话给小王求助,小王倒好说话,没一会儿就到了,问怎么回事,黄广告说他也弄不清楚,容萱黑脸道:“你那什么破车啊,平时不保养啊?这要出了事怎么办,你负得了责么?”黄广告自知理亏,只说是朋友的,容萱不依不饶道:“什么朋友啊这是?跟你多大仇啊?”见小王在一旁笑,容萱口气稍敛:“还是坐小王车踏实,这车是你自己的吧。”黄广告问小王在哪上班,小王懒得说,黄广告又问是伊娜男朋友不,小王说不是,相亲关系,黄广告问没相上为什么还让她们使唤来使唤去的,小王说:“咳,闲的呗。”容萱问:“小王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我可以帮你介绍啊。”小王想半天,说:“你猜。”

到容萱家门口,黄广告也跟下来,说:“我送送你。”容萱说我到家了,你送什么。黄广告问:“这司机小王是个二世祖啊?”容萱说你说话怎那么难听,黄广告说:“富二代好听?一付公子哥儿样,我看靠不住。”容萱道:“我就不跟你聊天儿了,白白。”黄广告在她身后喊道:“那早点休息啊。”刚要走,发现黑暗中有个人影尾随容萱,容萱也发现了,奇道:“咦?你怎么在这儿?”蒋涛刚要说话,黄广告一把把他薅住,厉声问:“什么人?是坏人呗?”容萱连忙去拉,急道:“干吗呢?什么啊就是坏人?这儿还有比你更像坏人的么?”黄广告不情愿地撒开,问:“不是坏人为啥从黑暗中冲出来?”容萱说:“我朋友。你走吧,赶紧。”一听是朋友,黄广告不急着走了,打量一番,呲牙一乐:“那认识一下呗,不好意思,没伤着你吧?”又推蒋涛一下,道:“小身子骨儿。小姓黄,容萱的同事,都叫我黄广告。”

蒋涛从出现到现在就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手被强抢过去握了,只得说“你好。”容萱问他有事么,他说就是把样品送过来,容萱接过来迅速塞进包里。黄广告打听:“你也搞广告的?”蒋涛斯文地说:“我是广告公司的。”黄广告马上掏名片结交,把容萱烦死了:“你们聊,我先走了啊。”谁叫也不回头。蒋涛缠不过黄广告,只得回家,谁知黄广告窜上车来说:“你住哪啊?能带我一段么?”

崇文没想到程昕还挺仗义,以为她得吓坏了呢,竟然很镇静。程昕说这种事她经过多了,就算没他,就小熊,换谁她也不会只管自己。做记者以来,听的恶声恶气真不少,以前还会羞愤,现在麻木了,崇文笑道:“别把自己说得跟滚刀肉似的。”程昕还来了劲,说:“确实是啊,我现在特经得起伤害,没事。”崇文知道话里有话,问:“你这是耍二皮脸范儿么?”程昕道:“我不会耍范儿,你可以当我是浑然天成。”崇文叹道:“你可真是个垃圾孩,从穿衣打扮到心态,一付破罐破摔的样子。”程昕对他整天给人起外号非常反感,显然不懂什么叫人各有志。崇文问:“你能对自己好点么?”程昕说我对自己挺好,挺高兴。崇文问是真高兴么,程昕说怎么的你觉得我是假高兴?崇文半真半假地说:“你再这样,我可该对你好了。”程昕心里一阵酸疼,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嘴里念叨着:“别吹了。”崇文骑到她身边,让她上来。她犹豫片刻,低眉顺眼地上了车,崇文骑得疯快,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心的,一会儿,低头见程昕小小的手从他腰后试探地搂了上来,不禁笑了。

到楼下,程昕下来,低头走过他身边,轻不可闻地说了声“再见”。进楼道再回头,崇文没走,她犹豫了一下,走回来。崇文有点高兴,谁知她问:“你要上来找葛一青么?”然后目送崇文离去的背影。

进了屋,秀蜜劈头就问:“崇文送你回来的?”程昕看外面的天色,诧异道:“这么黑你都能看见?”秀蜜说有几个骑自行车的啊,不过在楼上看,倒好象一对小夫妻。程昕把包一摔,斥道:“不要乱扯,我们今天一起去工作。”秀蜜说你们天天一起去工作,也没见他送过你。

程昕从屋里出来,正撞上葛一青,葛一青说:“脸色不好。”程昕心里有鬼,躲闪道:“是么?”葛一青以为她要上厕所,让她先,程昕说洗手,去厨房一样的,等葛一青进了洗手间,程昕原地站了会儿,又回自己屋了。

她等电脑开机,随便和秀蜜扯几句,秀蜜说最近教老太太跳舞,她也准备下场子了。程昕劝她差不多得了,秀蜜说:“你不要管我,我也不管你和崇文。”把程昕吓得,说:“你小点声!”秀蜜说这还真是别扭,找房搬出去吧,程昕说:“找房归找房,我和崇文没什么,你不要乱讲。”秀蜜痛快地说:“行。我愿意信。”

这回重新定栏目,安增加了民主气氛。伊娜要加个街拍的栏目,也不用技术,谁碰见怪咖谁拍,以她的经验,做8个P也不嫌多,紧跟着这个版块儿就是毒舌点评,搜集这一两个月的明星穿着,一定得是本土的明星,读者就爱看讽刺身边儿的人,你讽刺外国明星,他觉得跟他没关系。容萱说:“对,本土的意思就是本来就土的。”安问那谁来点评,伊娜说容萱行,容萱是毒舌里的战斗蛇,容萱还谦让上了,说伊娜的毒是专业的。安说反正《尖果儿》不缺毒舌,就当是一集体项目,伊娜来主笔。伊娜欣然走马上任,许诺道:“反正宗旨就是穿得再好也得给她挑出毛病来,语不惊人死不休。必须毒到‘气死人是初级的,得给气得实在忍不了了,马上来抽咱们一顿’才行。”程昕问她不怕人真来抽她么,伊娜得意道:“我还真不怕,那咱更有的写了。”安揉着太阳穴,冷汗直流,念叨着:“堕落啊。”

第二天伊娜带程昕去逛南锣鼓巷,下午,人来人往,安静美丽,卖报人在巷口喊着“晚报——晚报——”,伊娜一手扶着冰棍,一手从兜里掏钱,程昕随手拍了下来发微博。伊娜现在不爱来这儿,像游客的地方,她指着一队打着小旗的游人说:“你看你看,又来一队。”她买了两瓶白罐子酸奶,百无聊赖地靠在小卖部墙边,用下巴指指对面的“沙井副食店”:“那地儿怪么?”不说不觉得,一说还真觉得在这么条繁华的街上,那七八十年代的大门紧关的店面好突兀,程昕说:“有点吓人。”伊娜赞道:“你怎那么灵呢?这就是著名的沙井副食店。”别的却不肯说了,非让程昕自己回家搜去。面前走过两个女孩,伊娜眼睛一亮,冲上去拦人:“你好,我是《尖果儿》杂志的,我们有个街拍的栏目,你们俩穿得真好看,能让我拍张照片么?杂志出来我给你寄。”女孩大方让拍了。再往前走,又拦一个,女孩咯咯乱乐,说:“我是《MISS》的。”也一早儿来这遛了,听说连这儿都要拆。伊娜大骂说:“我不喜欢这儿,可这是我的地盘啊。”最后仨人互相拍了,各发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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