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半,程昕打个哈欠,眼里泛上点泪光儿。程子云专注地盯着电视,婶看看墙上的钟,扒拉他:“睡觉去,多晚了。”“才十一点半。”子云不高兴。婶问:“你不睡别人不睡啊?”程子云果然反应过激道:“她东西都放我屋里了我怎么睡?”婶厉声说:“又没放你**!”程昕大窘,说:“我去拿出来。”婶说拿客厅也没地儿放,搬来搬去的更乱了。程昕站那儿有点干,子云问她困么,她赶紧说:“还行,你接着看吧。”
子云看他妈道:“她说还行。”婶说:“人要真不困,就说‘不困’了,能说‘还行’么?听不出好赖话儿来。”程昕红着脸解释道:“婶儿我真不困,您让他看吧。”“别,不能惯他这毛病。”婶儿板起脸。
叔举着条没了毛的毛巾,使劲擦着脸进来,安慰程昕说这两天委屈点,子云礼拜日回学校,她可以接着睡他屋。程昕赶紧说:“不委屈。睡这儿挺好。”一会儿子云抱了团被子来,忿忿扔到沙发上。婶问:“干吗啊?”子云道:“女的盖过的我不盖。”见程昕挂不住,叔骂:“事儿还挺多。”一边去给他拿了新的。子云斜楞着程昕,挑衅道:“我这屋让女的住了,坏了风水,考试考不好别怨我。”“还挺封建。”叔胡撸他脑袋。婶接过新被子,唠叨:“你看看你周末一回来,人程昕得睡客厅。”子云回嘴特快:“那我下礼拜不回来了。”他走到自己屋门口,回过身做了个不大友善的鬼脸。
闹嚷着各自睡下,一进自己屋,婶的脸“呱嗒”就掉下来了,跟叔抱怨程昕怎么这么小心谨慎,都显得假了。叔说就是认生,熟了就好,婶道:“处处赔着小心,好象咱们欺负她似的。”叔说不至于的,婶知道不至于,可程昕这样,她也特紧张,老想着是不是给人脸色了。叔干笑两声,说她这样儿,肯定跟父母有关。那俩人从结婚就天天打,不打不说话。婶问:“那结什么劲啊?”叔体谅程昕夹缝里生存,肯定有压力,得学会察言观色,婶顺嘴恻隐道:“那也有点可怜。”叔说:“都可怜。谁不可怜?我哥当年,那就是我们学校的刘德华,琴棋书画,梅兰竹菊,多少女同学仰慕。娶一农村妇女,他不可怜么?”
这种事婶可一点儿不同情,又没人逼他娶,还不是他自己熬不住。以为回不了城,在农村插一辈子队,就得意志不坚定么?还是扛不住**,甭给自己找辙。“对了,”她支起半截身子,警惕地问:“怎么着,听你这意思,还要给程昕钱?”叔说只是客气一下,婶不放心:“万一真管你借呢?咱程子云还不够花呢,你可真大方。”叔说:“人还真借啊?再说一小姑娘能花多少?”婶提醒道:“就这岁数能造!你看看那些小姑娘的衣服,怎么也得八百起步,我都多少年没买新衣服了?”叔说程昕没那么不懂事,整天穿运动服,够朴素了。婶打听程昕的爹有没有钱,叔说那是没可能,程昕妈吃低保,他一个月也就千儿来块钱,就指着这孩子有出息了。婶又打听程昕长得像谁,叔说当然像他哥,多漂亮啊。婶不禁要问:“有我漂亮么?”“哪儿都有你!”
婶板起脸道:“还有啊,你说说她,别老‘婶儿婶儿’的,都把我叫老了。”
“你还不老?”两人嘻笑了一回,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