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峰只觉得喉咙发干,他视线飘忽,在那空****的房间里扫了一圈,除了榻上那个小祖宗沈良躺着,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可方才那森冷的机械音,分明就在耳边说话。
“那个……良哥儿。”
秦海峰强压下心头那股子对未知的恐惧,勉强挤出笑容,身子微微躬着,甚至不敢直视这个八岁侄儿的眼睛。
“老夫人让我过来问问,这两日府外头不太平,打听你消息的人一波接着一波。虽然咱们都给挡回去了,但怕有些不长眼的惊扰了你,看需不需要从护院里调几个好手,日夜守在你这院门口?”
这哪里是询问晚辈,这语气卑微得简直像是在请示上峰。
若是换做以前,秦海峰绝不会这般低声下气。
可现在不同了,那凭空出现的声音,那关于族长家丑的精准情报,无一不在提醒他,眼前这位,不仅是身上流着秦家血脉的所谓养子,更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国师,是个能通鬼神的神仙。
沈良把玩玉枕的手微微一顿,眼皮都没抬一下。
“护院?大伯父觉得,凭那几个三脚猫的功夫,能拦得住我想见的人,还是能挡得住想见我的人?”
秦海峰被噎得语塞,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确实,这小子连皇宫内院都去得,连太后都要给几分薄面,区区几个护院算什么。
沈良翻身坐起,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衣襟,嘴角勾起些许弧度,带着冷笑的意味。
“再者说了,我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在府里待着。圣上金口玉言封了国师,我这每日还得去上朝点卯,那一堆朝廷命官我都应付不过来,哪有空搭理这帮墙头草?”
上朝?
秦海峰的太阳穴狂跳,一个八岁的孩子,混在一群胡子花白的大臣中间议政,这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荒谬。
可偏偏这事儿就是真的。
“既然良哥儿心里有数,那大伯父就……先回去了。”
秦海峰如蒙大赦,转身便欲离开这处处都奇怪的屋子。
“慢着。”
身后传来的稚嫩童音,让秦海峰刚迈出的脚生生定在了半空。
沈良跳下床榻,随手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背着手走到秦海峰身侧,那老气横秋的姿态竟毫无违和感。
“正好饭点了,我也有些饿了,大伯父既然来了,不如一道去祖母那儿用膳吧。”
秦海峰身子一僵,却不敢拒绝,只能侧身让开半步,比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得让院里的下人都看直了眼。
一路无话。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秦海峰走在侧后方,目光时不时落在沈良那小小的背影上。
好几次嘴唇蠕动,那个关于族长和三千两赌债的话题就在嘴边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想问那声音是谁,想问这情报确不确切,更想问沈良打算怎么处置秦涛一家。
可每当看到沈良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他到了嘴边的话就变成了沉重的喘息。
这哪里是个孩子?
分明是个小神仙!
虽然是个小孩的外表,但是内里却是个有成熟思想的灵魂,实在是人敬畏。
两人刚踏进秦老夫人的荣寿堂,就感受到这里的人多少都带着些许压抑的情绪。
虽然这满桌珍馐美味冒着热气,但是却无人动筷。
秦老夫人端坐在主位,发髻虽然梳得不苟,但眼底那两团乌青却是怎么也遮不住,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疲惫。
大房二房的人围坐一圈,见沈良进来,一个个猛地站起来,面上都带着讪讪的笑。
“良哥儿来了,快,快坐到祖母身边来。”
秦老夫人强打起精神,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慈爱的微笑,伸手招呼沈良。
沈良也不客气,大刺刺地往秦老夫人身边的位子上一坐。
他没动筷子,这满屋子几十号人,硬是没人敢先伸手夹菜,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现在沈良的地位最高,沈良不开始动筷子,他们这些虽然是长辈,但是也不敢先吃。
沈良扫视一圈,目光落在秦老夫人那张灰败的脸上,眉头微挑。
“祖母这脸色看着不太好啊,怎么,是被那帮上门打秋风的亲戚给累着了?”
这一问,算是戳中了秦老夫人的痛处。
老太太叹了口气,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可不是嘛,自从宫里的赏赐下来,这以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冒出来了。今儿个是李家舅爷,明儿个是张家表姑,一个个赖在厅里不走,非要见你一面,我是推都推不掉,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话音刚落,坐在下首的二房夫人王氏眼珠子一转,立刻抓住了话头。
“哎哟,老祖宗,您就是太操心了。这种迎来送往的琐事,哪能让您受累?”
王氏一脸殷勤地给老夫人盛了碗汤,余光却一直往沈良这边瞟,那算盘珠子拨得满屋子人都听得见。
“要我说啊,咱们秀月如今年纪也大了,正是该学着管家理事的时候。不如让秀月帮着您招待那些女眷亲戚,一来能给您分忧,二来嘛……”
王氏掩嘴一笑,眼神里透着精明的光芒。
“这上门的不少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秀月多露露脸,这名声传出去了,以后相看人家也容易些,若是能攀上一门好亲事,那也是咱们秦家的喜事不是?”
旁边一直低着头的秦秀月闻言,脸颊羞得通红,却也忍不住偷偷抬眼,期盼地看向老夫人。
沈良捏着筷子的手一顿,看着满桌佳肴,瞬间觉得索然无味。
这秦家,还真是个巨大的戏台子。
老的想借他的名声撑门面,小的想借他的热度钓金龟婿,一个个如蝇逐臭,贪婪得让人作呕。
他懒得搭理王氏那点小心思,在脑海里直接敲了敲系统。
【统子,别装死,出来唠两句。】
沈良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眼神却越过众人,看向虚空。
【这饭我是吃不下去了,你说这王氏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想拿小爷当猴耍,给她闺女铺路?她就不怕那些所谓的贵客,其实是来看秦家笑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