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柬之被同僚按回座位，心脏还在怦怦狂跳，额角渗出的冷汗比常国公只多不少。
他瞥了一眼高踞龙椅与凤座之上的皇室成员，只见太后娘娘的脸上竟看不出多少波澜，反而饶有兴致地侧过脸，对身边的皇帝低语。
张柬之也意识到听到神明声音的远不止他一个人，看来台上的太后和皇帝早就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常家，倒也有趣。丢了个来路不明的嫡子，又凭空冒出个血脉相连的亲妹妹，一进一出，倒也算平账了。”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些看好戏的意味，仿佛在点评一出与己无关的折子戏。
“母后说的是，只是这常家可能不止是这点事情吧？我看小神仙的态度有点耐人寻味啊。”
皇帝一直也子啊观察沈良的表情，虽然他一直维持孩童的天真，但是时不时会有些不同于孩童的表现。
听到这话，太后掩唇轻笑，凤目流转，目光在常家父子和沈良之间打了个转，其中的深意耐人寻味。
平账？
沈良早就听到了太后和皇帝之间的交谈，心里对这句平账有些不屑，这笔烂账，哪是那么容易平的。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叫常顺泽的倒霉蛋，二十来岁的年纪，养尊处优，此刻却面如死灰，整个人看起来一点气色都没有，软塌塌地瘫在椅子上。
这要是运气好，常鸣康为了脸面，或许会把他当个远房亲戚养在府里，堵住悠悠众口。
可看常鸣康那张黑得能滴出墨的脸，还有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机……这常顺泽的下场，怕是好不到哪里去。
怕是连定亲的婚事，都要就此告吹了。
不过这常顺泽也是无妄之灾，明明被当作继承人培养了二十年，现在却被告知不是亲生的，这种落差也很难接受吧。
沈良的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是也不打算插手，毕竟这都是各人的命。
高位之上，太后轻轻咳嗽一声，将目光转向皇帝，眼神中传递出一个明确的讯息，家事是小，国运为大。
这孩子既然能点破常家的秘辛，那他说的高产作物与国运之言，更需重视。
皇帝对母后的眼神心领神会，他收敛起看戏的神情，腰杆挺得笔直，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也闪着光芒。
他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将这桩几乎失控的家丑引导回朝政正轨……
【啧啧，宿主，你看常鸣康那副死了爹的表情。这老小子平日里在朝中横着走，鼻孔朝天，得罪的人怕是能从奉天殿排到菜市口。今天这事儿闹得这么大，这么巧，就不兴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系统开口吐槽常国公的表情，语气里满是不屑。
【确实，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老妇人平常都在乡下，是怎么敢一个人来京城的呢？这背后是有人在指点吧！】
沈良的心声，不合时宜地再次响彻众人脑海。
不过说到这里，沈良也觉得是常国公平常树敌太多，说不定就是那个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同僚在暗中下手的。
皇帝刚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对啊！这事儿太巧了！
那个乡下妇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上这真假儿子的时候闹起来？
她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妇，哪来的胆子？
而且一个老妇人是怎么一个人从村子里走到京城的？
这一路上会遇到多少的麻烦和危险？
皇帝的心里也多了不少疑问，现在也不敢再提问，等着神明的指示。
【宿主你这脑子！猜得八九不离十！】
系统语气里满是兴奋，也不停的给沈良拍马屁。
【那姑奶奶本就在乡下被夫家磋磨得快活不下去了，是有人悄悄找上她，点明了她的身世，又给了她盘缠，还一路派人暗中护送，这才让她顺顺当当地摸到了京城国公府的门前！】
“嘶——”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之前是看常国公的家庭伦理剧，现在，这味道可就全变了！
这里面，分明藏着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
沈良的兴趣也被彻底勾了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还有没有？这常国公屁股底下，肯定还有别的不干净事儿吧？一次性全抖落出来听听。】
户部侍郎张柬之此刻已经顾不上惊惧了，他压低声音，用气声跟自家夫人嘀咕：“夫人，你说……常国公到底得罪了谁？能下这么狠的手，这仇怨怕是不小。你可曾在哪个府上的宴会听过风声？”
他夫人白了他一眼，同样压着嗓子回应：“你当我是顺风耳？这等深仇大恨，谁会挂在嘴上。不过看这手段，必然是熟悉常家内情之人，而且……地位不低。”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幕后黑手究竟是哪位朝中大佬时，系统的声音带着冷酷，揭晓了最后的谜底。
【这事儿，说来话长，根子还得落在那位调包的妾室身上。当年那小妾本是良家女，被常国公强抢入府。她的父母上门理论，竟被国公府的恶奴活活打死！这事儿做得极为隐秘，小妾也是在生下孩子后，才从一个老仆的醉话中得知了真相。】
【原本这小妾也认命了，觉得孩子也生了，可以带着孩子凑合这过日子了，没想到她父母早就被常国公府打死了，这笔帐这小妾也算到了常国公的头上。】
系统停顿了一下，给沈良一些反应的时间，这种事情，听起来也确实是刺激。
此时众人已经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常国公家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有点太刺激了。
【可怜她一个弱女子，身陷囹圄，报仇无门。但她有个弟弟，当年因上山采果子，逃过了一劫。这些年，姐弟俩靠着偷偷传递的消息，一个在府内，一个在府外，花了整整二十年的功夫，才将常国公府那些见不得光的秘事，连同嫡系血脉脖后有朱砂痣的秘密，查了个底朝天！】
【今天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复仇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