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凡带领丙旗众人行进于户营小径。
众人刚从夹道欢迎的热烈中走出，脸上还带着衣锦还乡的意气风发。
步履间不免比平日更添几分昂扬。
很快，小路尽头便出现了一座矮小的地窝。
正是姜家。
然而，越是接近那熟悉的地窝，姜凡心头却莫名升起一丝异样。
太安静了。
这边地冬日，即便是在午时，也十分寒冷。
寻常人家中也总该有些许人声炊烟。
可自家地窝附近，却是一片沉寂，连平日里偶尔窜过的野狗都不见踪影。
卓雅呢？
她平日警觉，马蹄声和人语早该被她听到才对。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一股不安瞬间攫住了姜凡的心脏。
他脸上的轻松神色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与急切。
“你们在此稍候！”
他丢下一句话，不再顾及马匹，猛地发力，几步便窜到地窝子那低矮的土坯门前。
帘子低垂着，里面听不到任何动静。
姜凡心头一紧，毫不犹豫，一把掀开那厚重的挡风皮帘，弯腰便跨了进去。
地窝内光线昏暗，刚从明亮的室外进入，视线一时难以适应。
就在他踏入的瞬间，脑后一股凉风骤然袭来！
有人偷袭！
姜凡心中大惊，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拧腰，右手如电般向后格挡！
手掌与来袭的手臂接触，传来的触感并非刚猛力道，而是一种带着韧劲的刁钻手段。
这感觉……异常熟悉！
电光火石间，姜凡紧绷的肌肉忽然松弛下来，原本蓄势待发的反击力道也悄然散去。
他任由那双手臂缠上自己的胳膊。
一股巧劲传来，脚下被一绊，整个人顿时失了平衡。
“噗通”一声被放倒在地，手臂被反剪在身后。
也就在此时，听到里面动静不对的丙旗众人也哗啦啦涌了进来，掀开了门帘。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平日在军营中勇武不凡的姜爷。
竟被一个女人死死按在地上。
那人身姿矫健，面容绝美，却神情狠厉地看着门口。
“大胆！”
“放开！”
冯诸反应最快，脸色剧变，“锵啷”一声腰刀已然出鞘半尺，就要上前解救。
可他脚步刚动，却被旁边的胡悍一把死死拉住。
“老冯！别动！”
胡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脸上却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憋笑的神情。
冯诸又急又怒，扭头瞪向胡悍。
“胡闹！姜爷遇袭，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不只是胡悍。
连同赵六、赖二等几个从庚申营出来的老兵。
一个个都是面色古怪，挤眉弄眼，想笑又不敢笑出声的模样。
哪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胡悍凑到冯诸耳边，用气声道。
“老冯，放松点！这是……这是姜爷的婆娘，你得喊嫂子！”
“人家夫妻间的事，咱们掺和什么？”
冯诸顿时愣住，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转而化作浓浓的尴尬。
半出鞘的刀“唰”地一下又按了回去，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
胡悍这才清了清嗓子，朝着里面瓮声瓮气地喊道。
“那啥……姜爷，您和嫂子好好叙叙旧，俺们在外头候着！”
说罢，他朝着众人使了个眼色。
一群人忍着笑意，忙不迭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将那皮帘子重新掩好，隔绝了内外。
地窝内，重新恢复了昏暗与安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压在姜凡身上的卓雅，此刻也终于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身下之人的侧脸。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按住姜凡的手劲下意识地松了。
“姜……姜凡？”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慌乱。
姜凡哭笑不得，侧过头，无奈道。
“我的好娘子，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这欢迎方式，可真够特别的。”
卓雅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慌忙将姜凡扶了起来。
她手足无措地替他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脸颊在昏暗中泛起红晕。
“我……我不知道是你回来……”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带着后怕。
“外面动静那么大，马蹄声，还有好多人的脚步声……”
“我以为是歹人上门……就想着先躲起来，找机会制住一个……”
姜凡揉了揉被反剪得有些发麻的手腕。
他看着卓雅脸上那惊慌又愧疚的神情，心中那点无奈早已化为了疼惜。
他伸出双臂，将卓雅轻轻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躯，低声道：
“没事了，没事了。是我回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豪，温言道：
“别怕，我如今已是擢升为百户，奉命驻守磐石堡。”
“这次回来，就是特地接你同去的。”
“百户？”
卓雅猛地从姜凡怀中抬起头，一双美眸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虽非黎人，但也知晓军中晋升之难。
姜凡从军才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月余！
竟从一介白身，一跃成为统兵数百的百户长官？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姜凡看着她惊愕的模样，微微一笑，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沉稳有力：
“嗯，以后有我在，再没人能欺负你。”
“我们一起去磐石堡，那里会是我们的新家。”
卓雅伏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
最初的惊慌与震惊渐渐平息，一股安心与喜悦涌上心头。
她轻轻“嗯”了一声，手臂环住了姜凡的腰。
地窝内，昏暗而温暖，久别重逢的夫妻二人静静相拥，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不多时，卓雅便开始利落地收拾起家中寥寥无几的细软。
她的动作轻快，眉眼间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姜凡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一片宁静与坚定。
待卓雅收拾停当，姜凡牵起她的手，掀开门帘，走出了地窝。
外面等候的丙旗众人见状，纷纷投来善意的、带着些许戏谑的笑容。
姜凡面色如常，翻身上马，又将卓雅拉上马背，坐在自己身前。
“出发，目标，磐石堡！”
一声令下，队伍再次启程，朝着新的征程，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