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人！”
胡悍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瓮声惊叹，脸上瞬间阴转晴，甚至露出兴奋之色。
“好家伙！比俺们戊午整个大营人还多出两三倍！”
“这下可威风了！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他用力拍了拍身旁赵六的肩膀，赵六也憨笑着点头，赖二面目中也重新燃起光彩。
冯诸紧绷的脸色稍缓，显然这个数字也让他感到些许安心。
丙旗众人原本因环境残破而低落的士气，似乎因这“庞大”的驻军人数提振了不少。
众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想象着三百多弟兄操练起来是何等壮观景象。
然而，姜凡的眉头却随着李三的话语缓缓蹙起，非但没有舒展，反而越锁越紧。
三百三十二人？
他心中飞快计算。
按照大黎军制，百户长统辖五部总旗，满编五百人。
然而，这只是普通百户的规模。
他此番任职的是新兵教头，虽职阶相等，实权却要大些。
柳治虽未明言兵额，但按常理推断，麾下除了三百老卒为骨干。
还需外加四部新兵旗营，以供操练，总人数绝不应少于七百之数。
如今这磐石堡内，连原有的三百老卒带他自己这三十余人，竟只有三百三十二人。
距离一个标准百户的满编尚差近两百，更遑论新兵教头所需的庞大基数！
一道灵光如同冰雪划过脑海，瞬间照亮了柳治那看似慷慨任命背后的深意。
难怪柳治如此轻易便将这新兵教头之位、这居于枢纽的磐石堡交给了他这个根基浅薄的新人。
原来真正的难题和考验在此处等着！
兵员严重缺编，近乎一半！
那后续的新兵招募、粮饷器械的补充，恐怕都要他自己设法筹措，或是需要争取。
若届时无法补齐兵额，练不出足数的精兵，问责起来，他这新任百户首当其冲！
这堡垒，就像一个空有骨架的巨人，急需血肉填充。
磐石堡，看似是柳治赐下的安身立命之所，实则是给他出的一道严峻考题。
内里困境，只怕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和棘手。
缺编的兵额，如同一个巨大的窟窿，需要他尽快想办法填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空旷的营房，心中已然明了。
他来到磐石堡的第一要务，恐怕不是操练，而是如何“招兵买马”。
姜凡回想起方才堡门前，那老兵听到“人马皆在于此”时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
此刻心中疑虑更重。
那失望，怕不仅仅是因未见后续新兵入伍。
毕竟这是百户职责，与一介兵卒不相干。
难道还有问题？
一时间，姜凡有些头疼。
柳治这人，看着大气，背地里倒是防备不轻，给他递来好大一个烂摊子。
没有注意到姜凡的神情变化，李三仍引着丙旗众人。
他们穿过空旷的广场，来到西侧一栋相对完好的楼廊前，推开一排相邻的房门。
“大人，诸位弟兄，这几间营房都已清扫干净。”
“被褥虽是旧的，却都浆洗过，还算干净。旁边就是灶房和水井。”
李三恭敬地说道。
众人探头望去。
屋内陈设确实简陋，泥土地面夯实平整，靠墙是一排通铺，铺着厚厚的干草和粗布被褥。
墙角摆着几个木制枪架和存放私物的木箱。
除了这些，再无他物。
窗户纸有些泛黄，却完好无损，挡住了外面的寒气。
对于经历两日风餐露宿的丙旗众人来说，能有遮风挡雨、有床暖铺的固定住所，已是莫大的满足。
“嘿！这地方不赖！”
胡悍第一个跨进去，用力在通铺上按了按，又凑近闻了闻被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没怪味，还软和！比睡雪地强到天上去了！”
赵六和赖二也兴奋地冲进隔壁屋子，摸摸这里，看看那里，憨厚的脸上满是止不住的喜悦。
“有顶有墙，有铺有灶，这就够美了！”
赵六搓着手，嘿嘿直笑。
赖二则已经开始规划。
“六子，晚上咱们烧点热水，好好烫个脚！”
冯诸虽未像年轻人那般喜形于色，但紧绷的嘴角也松弛下来，眼中一丝安心。
他仔细检查了门窗和屋顶，确认牢固，这才微微点头。
其余丙旗兵卒也纷纷涌入各自分配的营房。
小小的空间里顿时充满了兴奋的议论声和轻松的笑语，连日奔波的疲惫都被这份安稳驱散了不少。
姜凡看着手下弟兄们那满足而振奋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一丝温和。
他提高声音道：“好了，都安静。”
众人立刻停下喧哗，目光齐刷刷望向他。
姜凡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倦意却难掩兴奋的脸，朗声道。
“连日奔波，诸位弟兄都辛苦了。”
“今日便在此好好安顿，无需操练，亦无杂役，准尔等休沐一日！明日再行安排事务！”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谢姜爷！”
“太好了！可算能歇歇了！”
胡悍更是兴奋地一拳捶在身旁赵六的肩头，两人都咧着嘴傻笑。
休沐一日，在这安稳的堡垒里，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天大的恩赏。
士气肉眼可见地更加高涨。
安排好了众人，李三又引着姜凡和卓雅穿过廊道，来到位于这栋楼廊尽头的一个独立房间。
“姜大人，夫人，这是为您二位准备的居所。”
李三推开房门。
屋内景象与兵卒的通铺营房自是不同。
空间宽敞了许多，地面铺着青砖，扫得一尘不染。
靠窗位置摆着一张榧木书案和一把靠背椅，木纹清晰，打磨得光滑。
内侧是一张架着纱帐的榆木拔步床，挂着半新的靛蓝色布幔。
除此之外，樟木衣箱、梳妆台、字画等物应有尽有。
室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樟木，将那堡内若有若无的霉味彻底隔绝在外。
姜凡不经感叹。
果然，官大一级，待遇便截然不同。
铁山军军纪虽严，这上下尊卑的规矩，倒是与别处无异。
待李三告退，屋内只剩下夫妻二人。
卓雅轻轻抚过那梳妆台的台面，眼中也升起一丝新奇与开心。
“这里……很好。”
她轻声道，回头看向姜凡，眼眸明亮。
姜凡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温言道。
“暂时安身而已，往后会更好。”
“有我在，以后会越来越好。”
“嗯......”
面对姜凡认真的神色，卓雅却有些羞了，低下头去呢喃一声。
“这一路你也辛苦了，先歇着，我出去看看情况。”
卓雅点点头，语气带着关切。
“一切小心。”
姜凡笑了笑，示意她安心。
安顿好卓雅后，他转身出了房门，唤来一直在外等候的李三。
“李三，带路，我再仔细看看这磐石堡。”
他必须把磐石堡里外了解个透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