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难民所言,周川震惊不已,同时也倍感激愤。
他下意识看了眼李弦,然后向难民询问道:“旱灾持续多久了,官府呢,为何不开仓放粮赈灾?”
“回官爷的话,旱灾持续已有两月,若是算是春旱,已有半年,原先春旱情况还不算糟,原以为等梅雨季一到,下一场雨也就缓过去了,结果梅雨季是一滴雨未落。”
“至于官府为何不开仓放粮赈灾,小人不敢说。”
一位面容消瘦的老伯跪在地上,低着头战战兢兢道。
“因何就不敢说?”
周川皱眉下马,走上前去将老伯扶起,接着看向其他难民:“你们也都快快起身。”
这些难民应是都饿了许久,起身后一个个颤颤巍巍站立不住。
老伯浑浊的双眼饱含无奈,连声叹息回道:“因为官府不让说,说了会掉脑袋。”
“自旱情爆发后,官府一直对外宣称粮仓无粮,但粮仓有没有粮,我们这些庄稼户能不清楚吗?”
“前几年风调雨顺,土地收成一直都还不错,为此官府还加征了赋税,上缴的粮食只会多不会少。”
“因此按理来说,粮仓应该是充盈的,而眼下官府拿不出粮来赈灾,无非是被官府里的那些贪官给贪墨了,但这事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哪里敢去说。”
“要是说了,立刻就会被扣上一个诬陷官府的罪名,轻则领上几十大板,重则直接人头落地。 ”
“岂有此理!”
周川怒目横眉,右手紧握住腰间的佩剑,转身回头面向李弦:“侯爷,看来不杀是不行了,要是让崔家继续把持朝政,大梁早晚要亡。”
李弦没有说话,面无表情扬起马鞭,策马冲进涿州城内。
在这件事上,建武帝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崔家不除,大梁朝廷难安。
进城后,李弦直奔府衙而去,等来到府衙外,两名守在门外的衙役慌慌张张上前迎接。
“拜见侯爷!”
望着两名规训的衙役,李弦不禁皱眉:“你们认识我?”
衙役摇头:“我二人虽不认识侯爷,但方才观侯爷来时一身贵气,贵不可言,放眼整个涿州,怕是也找不到第二人,因此我二人断定,您一定就是侯爷。”
“你二人倒是会说话,速去通知你家知府,让他滚出来见我。”
李弦翻身下马,将寒潭宝剑紧握在手中,眼中杀气暗藏。
小人物最是会察言观色,单凭李弦右手握剑的力度,衙役已经看出李弦来者不善。
于是二人分工明确,一人招呼李弦进府衙内入座,一人前去通禀知府。
很快,知府匆匆赶来,气喘吁吁行拱手礼道:“下官涿州知府崔建松拜见武安侯!”
“姓崔?”
李弦坐在正位上,在听闻崔建松自报姓名后,忽的冷笑。
他这一笑,崔建松不自觉毛骨悚然。
李弦的鼎鼎大名,他早有耳闻,行事嚣张,杀伐果决,且从来不惧强权,是块极其难啃的硬骨头,一旦将其得罪,大概率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难缠的人,也不知道叔公和堂妹是怎么想的,竟会将其引来涿州,这不是在给他添乱嘛。
本来涿州大旱,百姓怨声载道已经够乱了。
“下官的确姓崔,国丈崔万平乃是下官叔父。”
崔建松一脸假笑,回话时故意提了一嘴自己与崔万平的关系,有了这层关系作为保障,李弦总不至于故意刁难于他。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便李弦不惧强权,但同朝为官,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只是他哪里知道,李弦已经彻底和崔万平走上对立面。
当即,李弦面色骤冷,啪的一声将寒潭剑拍在案桌上:“好,好的很,记住你刚才说的话,免得待会去阴曹地府报到时怨本侯杀错了人。”
“侯爷此话何意,侯爷是想杀下官?”
崔建松木然呆住,瞬息间面如土色,他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才刚见面就要杀他,拿他当猪仔?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本侯办事还需向你解释?”李弦慢悠悠端起衙役送来的热茶,双眼漠视着崔建松,冷声质问道。
崔建松吓得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恭敬回道:“侯爷办事自然无需向下官解释,但侯爷身为朝廷命官,办事总是需要向朝廷解释的。”
李弦点点头:“你所言确实在理,待你死后,本侯自会向朝廷解释,用不着你操心。”
“可是下官何错之有,侯爷为何一定要杀下官?”崔建松情绪激动起来,眼里生起一团熊熊怒火。
若李弦执意要杀他,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涿州是他的地盘,高低他也能使唤一些人,大不了鱼死网破便是。
“为何,问得好!”
李弦站起身来,嗖的一下将寒潭从剑鞘中拔出,剑尖直指崔建松:“既然你诚心发问了,那本侯便大发慈悲告诉你。”
“其一,涿州大旱,而你身为涿州知府却知情不报,致使旱情日益严峻,百姓民不聊生,既负皇恩,也负百姓,该杀!”
“其二,百姓蒙难,你至今不愿开仓放粮救济百姓,致使涿州几十万百姓游走在生死边缘,视百姓生命如草芥,该杀!”
“其三,你姓崔……”
“姓崔也该杀?”
崔建松急眼道。
李弦冷笑:“那倒不至于,但你管崔万平叫叔父,便该死!”
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崔建松怒不可遏,双眼死死盯着李弦。
既然李弦执意要杀他,甚至连罪名都给他罗列好了,那就怨不得他心狠手辣了。
“李弦小儿,你权势虽高,但我崔建松也绝非吃素的,杀了我,你也休想安然无恙离开涿州。”
“威胁本侯?”
李弦微微一愣,随后忍不住好笑道:“你可知曾经威胁过本侯的人,坟头草已经三丈高了。”
崔建松冷哼一声,不屑一顾藐视道:“那只能说明他们无能且愚蠢,连你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都解决不了,死了也是活该。”
“听你这说大话的口气,本侯今天还凶多吉少了?”李弦莫名兴奋起来,如今敢在他面前口出狂言的人可不多。
有点意思!